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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可以可以可以

顧糖想過各種可能的事情, 比如說尹凡正在和公司争奪利益,比如說尹凡現在大火需要和她這個熱門CP冷卻一下關系免得對他事業不好, 然而事情突破了顧糖貧瘠的想象到達了一個她完全陌生的領域。

顧糖從未想過這種奇怪的事情會和自己身邊的人挂鈎。

拍攝期間顧糖一直在想着這件事,直到和她搭戲的少年井上将手在她面前晃動了一下, “顧小姐?”

無論顧糖和井上說過多少次直接叫自己的姓名就可以, 然而這個人似乎總是一板一眼。

“不好意思, ”顧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劇本中,“之後不會了。”

一直投入工作到結束。

天還是碧藍的模樣,完全的陽光明媚, 然而他們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顧糖看着地上的螞蟻發呆, 站在導演身邊,琢磨着怎麽更進一步提出來“把我的工作提前一些”的試探。

幸運的是尹凡事件爆出後這部電影的拍攝已經接近尾聲, 顧糖原本的計劃就是拍攝完自己的部分後就回國,不用等待到最後。

這次的導演和顧糖遇過的導演都不相同, 有一種不驕不躁的緩慢,今天拍的不行, 不用加班,明天繼續,這個表情不好看,沒事, 慢慢打磨成好看的樣子。

導演看人的表情平靜淡雅,自帶BGM,讓顧糖靠近他就有一種莫名的念經聲從腦海回蕩。

手裏握着劇本的導演看向顧糖, 拍拍石凳旁邊的位置,“你坐吧。”

顧糖坐下。

“你的心今天不安靜,”導演開口。

顧糖有一種“天啊又來了”的絕望。

每次和這個導演交涉的時候顧糖都有一種疑惑,明明大家說的都是普通話,但是為什麽我什麽都聽不懂。

好在顧糖的演技還是紮實的,所以也很少碰到導演專門提點的時候。

“呃,我家裏有一點事情,”顧糖輕聲開口,生怕自己聲音大會顯得自己粗魯,“想早點回家。”

“你想早些結束拍攝?”導演看向顧糖。

“呃,原本我是還有兩天的工作不是嗎?”顧糖盤算,說得也是小心翼翼,“但是其實拍攝的量都不大,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稍微前移一些。”

導演點頭,“可以。”

顧糖:……

好輕松!意料之外的好說話!明明已經準備了一堆理由,比如顧富貴整容需要父女相認之類的苦情到對方不忍拒絕的理由,結果,導演同意了!

導演顯而易見地看出來她的懵逼,擡了唇角問她,“你覺得這段時間拍攝有什麽感覺?”

老實說,憋得慌。

然而這種話如果說出來怕是找打。顧糖現在也是有社交技巧的人了,知道有的話能說有的話不能說。

“嗯,大家都是很好的人,”顧糖開始絞盡腦汁,“就是稍微有一些……性格不同?”

她說到這裏的時候心情開始微妙,說實話,整個電影團隊中性格最為不同的也只有她一個人。

這位導演屬于年紀偏大,很有地位,電影每一部都是精品,但是就是沒有熱門作品的。

當他選擇顧糖為主演的時候,網絡上很多聲音都在猜測導演終于向流量低頭,有顧糖的這部作品會是這位導演的第一部 爛片。

從導演到他所帶領的團隊都是相同節奏和氛圍的人,即使日本演員井上也有着類似的疏遠氣質。

她活躍的性格成了格格不入,和許飄飄打電話成了她每天的精神食量,娛樂依靠。

用許飄飄的話來說,顧糖和這群人在一起,仿佛是和一群得道修仙的道士修仙,或者人工智能在一起聊天。

聽到顧糖的回答後導演開始嘆氣,顧糖又開始心驚肉跳以為自己說了什麽錯話。

“我們的努力失敗了嗎?”導演露出失望的表情,“明明第一天的時候就開了歡迎會。”

顧糖:……你是說來的第一天被一群面無表情的人圍着觀看那件事嗎?

“沒、沒關系,”顧糖竟然反過來安慰起導演來,“我感受到了你們的熱情!真的讓我非常感動!”

不,其實什麽都沒有感覺到。

顧糖不僅沒有騙過自己,也沒有騙過導演。

“原來你沒有看到啊……”

“我以後會努力看到的!”顧糖發誓。

回到宿舍,顧糖給尹凡撥打電話,意料之內的沒有接通。

許飄飄倒是急急地打過來,“顧糖顧糖!我有個超大的新聞要告訴你!你一直想知道的那件事!”

“視頻我已經看過了。”顧糖回答,“而且看了好幾遍。”

引起這次熱點的就是海馬新聞發表的這段視頻,簡直集合了所有能夠吸引關注度的标簽。

視頻之中和尹凡有三分相像的中年男子聲淚俱下,說着自己這幾年無辜被關押的痛苦,以及對尹凡的控訴。

視頻中尹楠說他是被人欺騙去玩麻将的,萬萬沒想到會被誤認為是“賭|博組織者”,而且作證的人竟然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按照尹楠的說法,尹凡小時候母親就跟着別的男人跑了,是他一個人辛辛苦苦将他撫養成人,欠了別人錢也要把兒子養着,自己不吃也要讓孩子吃好,沒想到會被反咬一口。

顧糖看那段視頻的時候一臉冷漠,視頻中的尹楠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相當無辜又卑微可憐的人,遭受了家人的兩次背叛,又遭受牢獄之苦。

到了視頻最後,尹楠對着鏡頭說,“凡凡,爸爸找過你好幾次你都選擇不見我,你不想認我沒有關系,我只想求一個清白,讓大家知道我是無辜的。”

許飄飄這個暴脾氣看到那段視頻想打人,“呵,什麽叫做你不認我我沒關系,只想要清白,這明顯是出|獄後知道尹凡成了名人,投靠不成反咬一口。他真有那麽硬氣為什麽不去剛警|察,非要在這裏咬人證?”

海馬新聞顯然是想把這個炒成長期熱度的,新聞中小編一直強調着會繼續跟蹤報道,還給大家一個真相。

“畢竟是尹凡的父親,”顧糖嘆了口氣,“尹凡怎麽回應怎麽錯,無論做什麽都是給那個新聞炒熱度。”

許飄飄那邊也跟着顧糖嘆氣,“我現在倒是有點佩服尹凡了,他有這麽個父親也敢做公衆人物,仿佛抱着一顆定時炸|彈啊……怪不得他那麽努力往上爬。”

顧糖眨了眨眼,想起之前問過的尹凡那麽辛苦是不是缺錢,想到了另一種可能,“尹楠是因為賭|博關進去的對吧?”

“對啊,”許飄飄說,打開電腦上的視頻,找尹楠說過的話,“他是這麽說的,我看他瘦的都快成了骨頭架子了,眼下還烏青一片……總覺得不是正常人的狀态呀。”

“他還說他欠了錢把尹凡撫養長大,多麽可憐,”顧糖這會兒智商倒是上線了,“因為賭|博被抓的人……欠錢,我覺得這個因果關系有點微妙,他不是因為養尹凡而欠錢吧,因為賭|博欠錢更可信。”

跟随着顧糖的思路,許飄飄問顧糖,“那他現在他為什麽一出|獄就敢在公衆面前露臉?不怕被債主找到麽?”

顧糖頓了一下,答案呼之欲出,“因為有人已經替他還過了?”

許飄飄不敢相信顧糖的這個猜測,“那尹凡也太慘了吧。”

顧糖啧啧兩聲,“問題是現在他不糾纏還債的事,不去糾纏那個案件,單單揪着一個人證不放,顯然是目的明确的。”

無論是從海馬新聞這裏,還是尹凡那裏,尹楠總能從一頭拿到錢,如果好運的話,說不定會從兩頭都拿到錢。

顧糖和許飄飄兩個人越說越氣,仿佛已經成為正義的夥伴,把這個危害她們朋友的人揍了個落花流水。然而這兩個人的能力有限,只能想到武力上的報複,絞盡腦汁也想不到怎樣才能用謀略勝出。

結束了呵呵許飄飄的通話,還有另一個人急急打來電話,是顧富貴。

“千萬不要和那家夥扯上關系知道嗎!”顧富貴聲音慷锵有力,“我早就覺得那家夥麻煩!現在看來果然是個大麻煩!”

顧富貴嗓門大的厲害,顧糖被他吵得眯了眼睛,而後有所領悟。

那頭顧富貴還在強調顧糖一定要找個心思純良的男孩子,不要被尹凡這朵黑蓮花蒙了雙眼。

顧富貴越說顧糖越覺得不對勁,顧富貴這個人屬于性格固執的類型,他做什麽事情就偏要做到,既然他能一個人籌備“維吾爾族的秘密”,當然也能夠一個人籌備他的“尹凡驅逐計劃”。

顧糖遲疑着開口,“你沒對尹凡說什麽吧?”

原本滔滔不絕講着自己理念的顧富貴突然安靜,柔弱無辜又可憐,“你怎麽能這麽說爸爸呢?爸爸好傷心啊。”

不僅沒有正面回答,而且還運用了裝可憐的技巧……顧糖已經猜到八九不離十。

“你肯定對尹凡說了什麽吧?”顧糖扯了嘴角,“別這樣啊,他很可憐的。”

“他可憐我就不可憐了嗎?”顧富貴不服氣,電話另一頭桌子拍的啪啪響,“一把年紀了還要被女兒質問!”

“好啦,”顧糖放軟了口氣,“現在在說嚴肅的事呢。”

她真是怕了顧富貴,軟硬都不吃,他自己每次還歪理一堆,好像很正義的樣子。

顧糖聲音放軟,顧富貴也收斂了口氣,問自己的女兒,“你真覺得尹凡是因為我不聯系你了,他是那麽聽別人話的人?”

顧糖眨了眨眼,有點困惑。

“如果我是尹凡,”顧富貴說,“這個時候我最不想看到,也不想被看到的人就是你。”

顧糖握緊了手機。

她想起那個外廊式的建築,老板為了突顯中國風而挂了亮紅的燈籠,在夜色中模糊出暖色。

倚着欄杆的尹凡表情也是模糊不清的,他滅了指尖的煙,扔進垃圾桶,和她說只是有點未能解決的小事。

老實講,顧糖打電話被拒接時雖然有點不爽但是她并沒有當做一件多大的事。他不接她可以一直打下去呀,總有一天他會接通的。

可是顧糖害怕那個時候的尹凡,他唇角的笑容很淡,好像就要消失了,她手裏的那根電話線也連接不到了,她緊緊拽着一頭,另一頭是空的。

顧富貴說:“唯獨你,是他最不願見到的。”

今天導演在說的時候顧糖才終于發覺她确實是個不善于觀察的人,而尹凡又偏偏是個喜歡隐藏的家夥。

顧糖不知道尹凡那個厚厚的殼子裏,到底隐藏着多少個柔軟又小心翼翼的秘密。

初次見面的時候她要是更溫柔一些就好了。

如果我能夠計算出面對你的最佳方法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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