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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被這麽一插科打诨, 福澤谕吉倒是沒再執着問櫻川的事。亂步對此頗為樂見其成。

他開始用自己的一套思路教導櫻川該如何融入偵探社——這完全屬于單方面開啓的教導,在福澤谕吉的無力以及櫻川本人的沒有認知下,竟然順理成章地進行下去了。

“接待不是什麽要緊事啦,反正總有人會去做的!”

“送信這種事簡直是小事一樁, 根本不值得浪費時間。”

“什麽?那你還能做什麽?——這不是徹頭徹尾的廢話嗎?你跟着我一起去破案就好了啊!”

假裝路過的福澤谕吉:“……”

好在哪兒?

偏偏櫻川是真的什麽都不懂, 這樣都能安穩地相信亂步所說的一切, 跟着恍然大悟地點了點腦袋。

看上去像是什麽學習了新的剪紙技能的幼稚園小朋友。

福澤谕吉:“……”

與謝野晶子出差歸來就見到這種景象, 有種自己走錯門的感覺,大概過了半天,理解了事件的大致經過,晶子冷漠無情地拆了亂步的臺:

“櫻川小姐,你不能聽亂步的那種模式——如果用專業化一點的術語來說,你和亂步的培養方案從根本上就不一樣。”

對此毫不留情的批判揭示。

亂步:“嗯??培養方案是什麽?”

櫻川:“……我有培養方案?”

這是從見面開始就輕而易舉接受自己的意思?

與謝野:“……”

行。

你們贏了。

鬧歸鬧,與謝野還是覺得從長期看來,亂步的這種“新人教導”簡直就是偵探社倒閉的催命符:我看我們偵探社要完。

于是,下午時間, 在社長的默認下,與謝野将櫻川帶出去執行任務。

最簡單的輸送機密文件。

與謝野主要是想近距離多觀察一下,這位讓亂步猶如找到世界上另一個自己那麽重視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順便觀察櫻川見我此人究竟有沒有危害。

哪怕這種危害或許不是她本人願意,但卻是潛藏的。

——原本, 與謝野和社長都是這麽打算好的。

結果亂步死活不肯放人。

“櫻花要去也是跟我一起去啊!”亂步不滿地在辦公桌前叫嚷起來, 伴随着前所未有、一般只有在被奪了心愛的食物之類的才會出現的憤怒表情, 他像個小孩子一樣氣呼呼地鼓起了嘴巴, 還用着不知道是從哪裏學來的姿勢,憤憤地拍着桌子,“為什麽随便從我這裏把人帶走啊!帶丢了你負責嗎?!”

與謝野:“……”

與謝野額角跳出數個十字路口,表情宛如即将噴發的火山口,悅動着可怕的洪光,從眼神中飛出了無數把利刃:“帶丢了是什麽意思?亂步你是不覺得我是一個具有正常智商的成年人嗎?!”

亂步大大地哼了一聲,別開腦袋,十分的傲嬌:“我不管!反正櫻花是我的,不許你帶走!”

與謝野:“???”

與謝野:“我又不是不還給你了!”

亂步一副完全沒商量的樣子,雙手交叉在胸前,比出拒絕的模樣,語氣分外堅決:“就、是、不、行!”

與謝野氣得想砍人。

最後還是由社長出面,亂步這才勉勉強強地放了人,偏偏走之前千叮萬囑,亂步仿佛忘了自己巨嬰的人設,對櫻川的交代很是面面俱到——在亂步角度上的面面俱到。

等好不容易能帶着櫻川從偵探社門口邁出,門扉合上的一刻,櫻川仍能聽到與謝野晶子反複深呼吸的聲音。

櫻川 試探地等了一會兒,只見與謝野将腳下的小皮鞋踩的“啪啪”響,快步邁向了電梯口,伸手按下去的瞬間,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讓櫻川不自覺地抖了抖背脊。

與謝野重重地邁入電梯,櫻川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跟着滑了進去。耳邊已經沒有了那種深呼吸的聲音,櫻川小心翼翼地擡頭看了一下,正對上與謝野“和善的笑容”。

櫻川:“……”

櫻川:“您、您好?”

“你好啊。”

出乎意料的,與謝野用很溫和地态度回應了她,仿佛剛才所有的一切都是櫻川的幻覺似的,與謝野甚至還能讓自己笑出來,“櫻川見我是吧?名字真好聽。”

櫻川:“……”

不知道為什麽,櫻川這瞬間寧願與謝野還是深呼吸、生氣的好。

她覺得自己有點不能承受這個美麗的笑容。

與謝野并沒有為難她。

櫻川最初沒有這樣的擔心,但在與謝野和亂步莫名其妙展開的拉鋸戰下,心情也跟着起了變化,隐約覺得與謝野估計會對她做些什麽。

可一路上風平浪靜,眼看着就要抵達目的地,與謝野突然接到電話,說隔壁街出現了一位持有炸|彈威脅整座電車的犯罪分子。

“你能把文件送過去嗎?”

與謝野握緊手機,看上去迫不及待要往隔壁街趕去,“由于我能力的特殊性,現在有很緊急的事情需要我過去。——前面那棟大樓,你應該不會迷路吧?”

櫻川搖頭。

“好,手機帶好,在大樓一層的店裏等我。”

與謝野交代完,匆忙地離開了。

櫻川妥善地将文件收在懷裏抱好,朝着不遠處的大樓走去。

在十二層,她記得很清楚。

就在腦子裏确認這個信息的時候,一隊十幾歲模樣的人突然從巷子裏争先恐後地跑了出來,櫻川始料不及,那些人陸續就從她身邊撞過去,櫻川腳步踉跄了兩下,感覺後腰處什麽東西抵住了。

……是槍吧?

櫻川臉色有點蒼白地想。

随即她腦子裏的想法就不大受控制了:為什麽十幾歲就會有槍?

“不想死的話,就安靜點乖乖地跟我們走。”

櫻川默了默,問:“往哪兒走?”

“左邊……”聲音一頓,有點郁悶,“不是讓你不要說話嗎?”

櫻川乖巧地道:“好,那我不說了。”

“……”

抵着她的那支槍用力了點。

櫻川直覺認為後背的是真槍,可她也是真心認為這群人是不會真的殺了她的。

即便她現在又被綁住了雙手束縛行動。

這很沒有道理。

但她就是如此感受的。

等他們假裝歡快地玩耍、實則掩護他們離開,櫻川确認這群人都是一夥的——有這樣的群體嗎?太宰先生好像沒有特別說過?

櫻川仔細思考着、搜索記憶,主要由十幾歲人員組成的隊伍停下來了。

在一個僻靜、幾乎沒人會經過的暗色箱子裏。

“嘿!快去把中也叫出來,讓他看看我們把人抓回來了!”

身後的少年用無比歡快的聲音吩咐着巷子拐角處小心探出腦袋的人。

後者目露擔憂,看了看這邊的情況,視線在櫻川身上定格數秒,轉身跑去找人了。

“……中也?”

就在這群少年強行壓制着興奮與喜悅,努力維持着自 以為威嚴的沉默時,并沒有感覺到半分威脅的櫻川用疑惑的口吻開口了,“中原中也嗎?”

“哈,看來你知道啊。”

有人按捺不住,炫耀般地接了話,“怎麽樣?現在知道害怕了吧?”

而櫻川只是微微皺着眉,很是糾結的樣子:“你們是……‘羊’組織?”

“看來你知道的不少啊!當然,我也知道我們很出名的。”

果然還只是孩子,完全掩蓋不住得意洋洋的姿态。

櫻川感覺還挺微妙的,她不太知道怎麽闡述心情,這個時期的中原中也還不是港口黑手黨的幹部——據太宰先生的原話所說,“是個拖後腿、小混混組織的領頭羊罷了”。

……櫻川沒想過這個組織是由十幾歲的人組成的。

“那麽,”櫻川百思不得其解,“你們為什麽要抓我呢?”

“這點你留着待會兒去問中也吧!”那人話語中滿是崇拜之情,“他可是我們的首領!”

“可是……”

“——那如果我也不明白呢?”

一道聲音從拐角處傳來,打扮和普通人沒什麽太大差異的、這個時期的中原中也自那方走了出來,身後跟着方才去報信的人,以及多出來的幾個少年。

中原中也站定在他們眼前,不顧這群少年興奮地七嘴八舌地喊着他的名字、說着一些因為混亂而提取不出重點的話,他微微蹙着眉,表情實際上和現在的櫻川很像——蹙着眉,又不像是完全的厭煩,帶着點無奈。

“你們先安靜。”

中原中也出聲制止,看得出他威望很高,這一聲過後果真立時沒了其他人聲,他的視線從櫻川身上迅速滑過,“為什麽要抓這個人?”

“中也你忘了嗎?”

最開始威脅櫻川的少年不可思議地看着中原中也,“這是上次那家欺負優紀的偵探社新人!他們欺負我們的新人,我們當然要欺負他們的新人!”

“……是因為你們只能捉到她吧?”中也冷冷地道,“而且我說過了,武裝偵探社并沒有欺負優紀——你們擅自行動的能力倒真的是很強,居然還記得讓我這個首領來看看。”

一點不考慮和對方之間的實力懸殊,萬一出了差錯這些一同前去的人都要完蛋。

中也閉了閉眼,內心的無奈交織着怒火:“把她放了。”

“可是……”

“把她放了!好好送回去!”

中也放大了音量打斷了那人的話。

“……”

方才還湧動着無聲的喜悅,這會兒都陷入了陰影般的死寂。

櫻川手腕上的繩子被解開了。

按理說一般人現在就該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但櫻川腳步沒動。

“走了!送你回去!”

給她松綁的人語氣裏充斥着不甘,将情緒發洩她身上。

“稍等。”

櫻川很有禮貌地說了這句,朝着站在對面不動的中也走過去,身邊的人紛紛警惕起來,小聲地交流着“她該不會是要報複吧?”“保護中也”“中也才不會怕她呢”這之類的話,唯有平靜邁步的櫻川和一動不動、只将視線移到櫻川身上的中也,兩人沒有分毫觸動。

櫻川走到了中也面前。

他們之間的距離只有不到半米。

櫻川注視着表情分明不大爽快、又保持着首領威嚴的中也,不自覺地翹了嘴角,露出一個放松的笑來:

“給你,中也。”

她伸出手,攤開掌心。

掌心中有一塊水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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