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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櫻川盡力睜大眼睛, 不想再因為這件事哭出來, 實在是丢臉, 視野因為極力睜眼的動作而顯得有幾分模糊, 她隐約看見了一抹紅色,以為那是幻覺。

眼睛一眨。

愣住了。

——那是從太宰治衣服布料下緩慢滲透出來的顏色。

櫻川的第一反應是想到自己打的那拳, 感覺上像是她揍人太用力了,直接把太宰治打出血了。

“太……太宰?”

嗓音變了調,櫻川臉色慘白地靠過去,看見太宰的鮮血已經形成水滴狀,砸落在地面上,整個人都顫抖了, “你還好嗎?太宰……?”

“……死不了的。”

太宰捂着嘴唇幹咳了幾聲,表情倒是很平靜, 仿佛他只是無法抑制那從嗓間發出來的無力咳嗽, 本人卻是沒什麽大礙的。

地面上的紅色彙集了好幾滴, 櫻川顫抖着手去扶他,她抖, 扶着太宰的手臂, 太宰都感覺自己也在抖了。

“和你沒有關系。”

太宰說,“是槍傷。”

他的姿态實在是太鎮定了,以至于櫻川險些就讓這句雲淡風輕的話語從耳邊直接溜了過去。

“你又被暗殺了嗎?”

櫻川蹙着眉, 十分的憂心忡忡。

“嗯……也可以這麽算。”太宰含混其詞地應和着, 他視線一瞥,看見櫻川通紅的眼眶, 頓了頓,輕聲問,“消氣了嗎?”

櫻川瞬間緊緊咬合齒關,是完全忍耐不住時的下意識動作。

“什麽‘消氣’,你是故意這麽說的嗎……”櫻川呼吸不暢似的喘了好幾口氣,“有傷的話為什麽不早說。”

“因為你确實很難過。”太宰還是以那沒什麽激情、又顯得過分平鋪直敘,像是在講某個重複了千百遍的故事,“我從所有方法中選了最優解,再來多少次也還是會這麽做。但我沒有想抛下你。”

“哦。”

太宰說完,發出了一聲短促的了然音節,“現在應該說,是你不要我了。”

“……”

再來多少次都還是這樣,別指望他會意識到什麽別的東西而更改策略。

十四歲的太宰治就是這樣的家夥,說話都不懂得從更加有利的虛假層面敘述;行事手段更是直擊重心到完全不考慮多餘的因素,只要是達成目的的最優解就好。

“……真想揍你。”櫻川用一種複雜無比的語氣,緩慢地說出了這句話。

“今天這樣就夠了。”太宰擺擺手,“下次我更活力點的時候再說吧。——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不要,我這人很讨厭疼痛。”

櫻川放開他的手,視線忍不住瞟向太宰受傷的腹部:“我也很讨厭被丢下。”

“我沒有要丢下你。”

太宰自然地說出了這句話,并沒有刻意強調,“霧丘附屬研究所,在那裏有可以幫你導入數據的人。”

櫻川下意識要點頭,怔了怔:“你為什麽會……”

“我為什麽會知道呢?”太宰唇色蒼白,卻露出了一抹弧度很淺淡的笑意。

可是說完了這一句,也沒有別的話。

櫻川已經理解了。

“這些事全部都是……你安排的?”櫻川不可思議地問。

她從太宰的表情中得知了答案,卻還是想聽他親口承認。

這對她來說很重要。

太宰無可無不可地從鼻腔中發出聲音:“嗯哼,如果巧合也能到這個地步,那倒是很省力了。”

從一開始計劃借用那位第一殺手的助力開始,一切就已經開始謀劃。太宰治從來不相信什麽運氣一說,更何況是這種事。

一直到這一步,甚至還要往後延伸,都在他的計算裏。

櫻川被他的腦袋震驚了一下,不覺得他只是簡單地裝逼,因為太宰接下來又說了一句話:

“如果順利,你很快就能回去了。”

他語氣那麽篤定,櫻川的思緒瞬間回到了離開之前的場景:她拉着太宰的手哭泣,被reborn評價是“太嬌慣她”了。

像潮水一樣,情緒不斷地層疊翻湧上來,讓她覺得心底深處有一大塊地方變得濕潤、浸透在那份思念之中了。

櫻川到底是想念太宰的。

這份依賴極難磨滅。

櫻川別開臉,動作迅速地擦了擦眼角,嘴唇一抿,嗓音不再那麽清透:“受傷,是港口黑手黨那邊的人做的嗎?”

真敏銳啊。

太宰不禁在心底感嘆。

“不算是,我去試探了一下霧丘附屬研究所。”太宰輕描淡寫地說。

櫻川沉默了一下,重新握住他的手臂:“去醫院吧。”

“那是之後要做的事。”太宰沒有掙脫她的手,僅僅是口頭拒絕,“我并沒有多少時間。”

他微微垂着眼,說出這些話時語調不曾變化,以低沉的基調将所有櫻川根本無法想象的事情呈現出結果的單面,對過程卻只字不提。

櫻川看見他眼圈下方有點青黑的痕跡,不算特別重,但太宰治皮膚白,有些明顯。

“不是很怕痛嗎?”櫻川眉心蹙得更緊,“要是感染了會更痛的。”

“連這個都知道了啊。”太宰伸手,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腦袋,“很不錯。”

“……”

一瞬間,好像看到了五年後的太宰先生。

“不過——”

太宰眨了下眼,擡眸,眼底閃動着純然好奇地光,“你要嫁給誰?已經有人選了嗎?”

櫻川:“………”

突然之間臉爆紅!

“你你你你照顧好自己!”櫻川說着,撒腿就要跑,“我先走了!”

太宰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按照櫻川的速度這很難得,只能說太宰早有準備。

“櫻川。”

從太宰的嘴裏,是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喊法的。

櫻川不由得一怔。

“有件事,或許五年後那個腦袋蠢蠢的太宰治不會對你宣之于口,但我必須要讓你清楚。”

太宰站直了,臉色仍然有些蒼白,這份虛弱卻都被此刻他身上嚴肅正經的氣勢掩蓋下去。

他神色如此認真。

“不論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後,以我身為太宰治的這點,我們從來不會那麽好心地耗費如此大的代價去付出。”

“除非有所求。”

櫻川不由自主地頻繁眨了兩下眼,忍不住屏住呼吸:“你……想要什麽?”

太宰驀地笑了,頃刻沖散了那份過于肅穆的氣氛,有如沉沉悶雷後的碧洗天空:

“你說呢。”

“我以為你遇到了什麽麻煩。”面對耗費了良久時間才返回的櫻川,reborn僅僅只是挂着意味深長的笑意說出了這句話。

“沒、有。”

櫻川有些僵硬地回答,在段短時間內,嘴唇反複數次地抿緊、又松開,如同內心糾結的頻率,不斷地試圖平複,又再度糾纏成亂麻。

“沒有就好。”reborn淡淡地收斂了神色,咖啡杯上方已經不再升騰熱氣,他沒有再看,“走吧,在天黑之前趕過去。”

“嗯嗯,好。”

櫻川忙不疊地點頭答應,那種表現更像是壓根沒有聽清楚說的是什麽,出于某種迫切,迅速地應承下來。

reborn不僅淡化了表情,神色都逐漸的消失了,整個人不自覺地淩厲、冷冽起來,說出的話卻仍然帶着打趣意味:“你這樣,好像是迫不及待想要讓我離開這家餐廳一樣。”

櫻川手指突地攥緊了:“有嗎?沒有啊,我只是想快點去研究所,哈哈哈。”

reborn沉默地看着她。

櫻川背後的冷汗“唰——”地下來了,覺得好似有把刀放在頭頂,随時準備淩遲她。

大概有一分鐘之久。

reborn終于站起來:“走吧。”

櫻川險些當場鼓個掌誇一句“天籁”:這句話絕對可以列為她活到現在為止最動聽的話前三了!

可樂尼洛和威爾帝已經在外面等着了,威爾帝的臉色奇臭無比,看見他們出來,脫口而出便是一句:

“你們能不能看看場合再打情罵俏,當我的時間不值錢嗎?”

reborn:“呵呵。”

沒聽錯。

reborn真的是完全不帶任何情緒的“呵呵”了一聲,顯得分外的沒有感情,像一臺機器。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威爾帝感覺到reborn那仿佛下一秒就能一槍好幾個的恐怖氣勢,不得不承認他心裏其實有些犯怵,不想與reborn正面沖突的理念當即跳了出來,威爾帝退讓道:“算了,先走吧。”

他說得也特別幹巴巴。

場面很奇怪。

就可樂尼洛看來,reborn現在完全不像是剛剛“打情罵俏”完畢了的,更像是……被人帶了綠帽子似的?

這怒氣值“唰唰唰”地往上漲,一眼望過去宛如和深淵地獄來了次近距離親密接觸。

一行人終于出發,reborn和櫻川落在後方,櫻川摸了摸手臂,感覺身邊涼飕飕的,側首望過去,reborn的臉色又是相當平靜,沒有特別的變化。

在櫻川第五次看過去的時候,reborn側眸,與她對視:“怎麽了?”

該如何形容那看上去好似很和煦,實際上卻夾雜着數不清的風霜冰刃般的兩重天錯亂感。

櫻川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reborn便用和善的語氣道:“雖然威爾帝的話基本都不值得一聽,但剛剛那點說的倒不錯。”

櫻川:……?

那點?

哪點?

好像是……打情罵俏也要分場合?

櫻川正思索着,前方傳來威爾帝忍無可忍的聲音:“reborn你會不會說話!我也是有尊嚴的!”

什麽叫“威爾帝的話基本都不值一聽”?

他不要面子的嗎!

reborn聞言,皮笑肉不笑地動了嘴唇:“呵呵。”

威爾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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