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池棠的臉色非常難看, 他沒有想到只不過才五天的時間, 城市就會亂成現在這副樣子。
大街上所有的商戶店門緊閉, 仿佛這樣就能夠抵擋那些未知的傷害和攻擊了似的。然而,卻有成百上千雙目赤紅狀态瘋狂的人在不停的砸着店鋪和他們所能看到的任何一樣東西。他們并不是想要砸破店鋪的大門去偷盜些什麽,只是單純的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破壞、想要殺害而已。
這樣堪稱暴徒的行為原本是應該由城市的警隊或者管理們派人制止控制的。然而,那些人現在只能死守着城市內的幾個重要的研究所、醫院和物資點,必要的時候用手槍直接擊倒這些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渴血症”患者, 其他的卻什麽都不能再做了。
這些人即便是神态瘋狂, 但歸根究底他們并不是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只是無法控制自己的病人而已。所以普通人都不能用對待電影片喪屍裏的那種一槍爆頭的方法來對待他們。更別說這些人當中還有他們曾經的親人朋友, 所以沒有被感染的人, 只能夠被動的防禦,在心中一遍遍的祈禱着國家和科研人員趕緊制作出有效的藥劑來解救這些病人。
只是, 單方面的選擇被動躲避其實也沒有多大的用處。就像池棠現在看到的那樣,一家店鋪的大門被幾十個神色瘋狂的人給生生的砸開了,然後裏面的一家三口被這些人給抓出來,驚恐萬分的被他們劃破手腕,這些人就像是見到罂粟的毒瘾者,無比激動的搶着去喝那一家三口的血。
在那個小女孩哭的嗓子已經啞的時候,池棠終于一揮手咬牙:“上!”
而後牛犇就帶着他身後的十人小隊像是狂風一樣沖上前直接把沉醉于吸血的那幾十個人給大力劈暈了過去。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把他們綁起來拖到開來的卡車上,再由卡車送往隔離區。
這是目前比較好的控制方法——在隔離區裏這些人會被關進一個巨大的倉庫中, 然後倉庫每隔六個小時就會噴灑下麻醉劑,讓這些渴望血液的人沉睡。雖然這樣做對他們的身體健康會有影響,但比起殺人放火已經是傷害最低的一種方法了。
可即便是如此, 在這三天裏也有人不斷的感染了病毒,數量幾乎是成倍成倍的增長,讓國家和池棠他們這些執行者們焦急不已。聽說國外的情況比他們國內還要混亂,而且病毒進入人體之後發生了自主變異,感染的時間已經從最初的接觸二十四小時大大縮短到了七八個小時,如果有一些體液的直接接觸,時間會更少。
“池先生,接下來我們去哪個區?”牛犇開口問池棠,神色堅定。
池棠像是回過神來似的哦了一聲,看着這不過三天就已經顯出頹勢和破敗的城市,突然道:“你們自己去行動吧,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牛犇有些遲疑:“餘先生并不在這裏,他讓我和藍鯊都跟緊你,可是……”
池棠一拳就打凹了旁邊的鐵護欄,牛犇立馬點頭:“請務必小心。”
等牛犇他們全都離開之後,池棠突然對着周圍安靜的空氣開口:“你能告訴我你用了什麽東西制作這種藥劑病毒碼?”
一個帶着笑意的聲音響了起來:“那可不行,這才幾天呢?我最期待看到的畫面還沒有發生呢。”
池棠垂下眼:“你想要看到什麽樣的畫面?現在已經有很多丈夫抛棄妻兒、父母扔下兒女、子女囚禁父母的事情發生了,還有大街上這些毫無秩序的打砸搶,滿眼看去都是暴徒和瘋狂,你還想要看什麽樣的畫面?”
空氣中一陣波動,白鲛現出了身形,他英俊到邪氣的臉上都是充滿惡意的笑:“我還想看到人類死的到處都是的畫面啊。”
“不過,我更想看你驚恐和餘霄憤怒的畫面。”
池棠冷笑:“那怕是要讓你失望了,我不會驚恐,餘霄也不會憤怒。”
白鲛看了他片刻,突然笑眯眯:“那可不一定哦。”
池棠頓時有了一種非常不妙的感覺,那不是自己即将面臨危險,而是某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很快,池棠就知道為什麽白鲛會說出那樣的話了。
隔壁快餐店的電視突然停止了電視劇的播放,裏面出現了白鲛那張帶着惡意的笑臉,他手中拿着池棠和其他海族的照片,還有一瓶小小的小指大小裝着鮮紅色液體的小瓶子,旁邊是一個發了狂的渴血症的人類。然後,他笑着打開那小瓶子,把它裏面的液體倒進了無比渴望的看着他的人類的嘴巴裏,幾分鐘之後,那個人先是不停的捂着自己的肚子打滾,最後竟然漸漸的恢複了神智,無比震驚的看着自己的雙手驚呼:
“我、我突然不想喝血了?!”
“我好了?!”
池棠心中劇烈地跳動着。
白鲛在那電視屏幕裏就笑了起來:“這是海王捕魚大隊的隊長池棠的血,他的血能夠解毒哦。”
“或許其他捕魚大隊隊員的血液也可以,我覺得人類有救了呢。”
這小小的切換畫面不過播放了不到五分鐘,卻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所有人類的腦袋上,然後瘋狂地被傳播轉發。在最初的震驚過後,所有人類都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有人的血液可以解毒!他們有救了!池棠是誰?池棠是誰?!
池棠看着電視久久沒有說話,在白鲛圍在他周圍仔細的觀察他的神色的時候,他突然道:“我和海族的血液真的能夠解毒嗎?”
白鲛就哈哈哈地大笑了起來:“開什麽玩笑,你該不會真的信以為真了吧?那個男人壓根就沒有被感染,不過就是給了他一顆大鑽石而已,他就配合我演這出戲啦。看看看看,這就是貪婪沒有底線的人類啊!”
“深藍藥劑本就是讓人渴血的,喝了誰的血都一樣,還是會繼續想喝啊,解什麽毒哈哈哈哈!”
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池棠終于忍無可忍,他手中竟然飛快地凝結出一個個鋒利無比的冰錐,毫不猶豫地射向白鲛。
白鲛卻一點兒也不生氣,他躲着這些冰錐,還在開心地笑着:“我就想看看你被人類瘋狂追逐、抓捕、囚禁、研究的樣子!你和餘霄那個蠢貨不是想要幫住人類嗎?那我就讓你好好看看人類到底是個什麽東西!”說到最後,白鲛笑容陡然變得猙獰森寒,看着池棠的眼神就像在看地獄的惡鬼,要用所有的力量把他拖入地獄。
池棠手中的冰錐陡然碎裂,凝聚成更小更密集的冰針向着白鲛而去。白鲛也不再躲避,身前憑空出現一層淡灰色的水幕,把那銳利的冰針全部抵擋在的前方,他還想開口要說些什麽,突然面色一變,身體向後一轉直抓住了一顆十分漂亮但更加危險的水球,餘霄的身形就直接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同時還有無比淩厲的攻擊鋪天蓋地而來。
和池棠不同,面對餘霄的攻擊,白鲛無比認真。不過他依然不會放棄嘲笑和打擊的機會:“你現在還有空過來和我打架?我等着看你們被人類追的滿大街跑的畫面!!到時候成了喪家之犬,你們就會後悔之前的所有選擇了!”
餘霄眼神沉沉:“在那之前,你先去當一把喪家之犬吧。”
白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穿透自己左胸的手掌和那帶着他血液的尖銳指甲的手,猛地被餘霄甩了出去,他來不及想什麽時候餘霄這個同為皇級的鲛人竟然有着重傷他的可怕實力,後背就又被三道尖銳的冰錐狠狠刺入,讓他接連痛呼出聲。
眼看着下一輪的攻擊再次襲來,白鲛眼神一沉,咬牙噴出了一口鮮血,而後整個人都消失不見。
池棠還想要去追,卻被餘霄直接拉住。
“跟我回島。現在你在這裏不安全。”
池棠停下了動作,看着街盡頭似乎出現了穿着裝備的武裝人員,突然整個人都像是被抽空了精神似的,他苦笑了一聲:“魚哥,你說我要是去自動獻血檢測,他們會不會放我一馬?”
回答池棠的是餘霄更用力的抓緊他的手腕,毫不猶豫地向着碧海島的方向大步而去。
【池先生!請不要離開!請不要離開!我們對您沒有惡意!只需要您和我們一起去配合檢查研究而已!您一定也不想要看到這個世界變成人間煉獄吧?池先生!為了整個人類的未來,請和我們回去!】
池棠無法說出心中此時的感覺,最終所有的話語全部轉化成一聲長長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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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超正帶着口罩小心翼翼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臉色有些蒼白,腳步都有些踉跄,眼中卻帶着一絲莫名的喜悅緊緊的捂着自己的胸口,仿佛那裏有什麽不得了的珍寶。
白鲛捂着自己的胸口臉色慘白地出現在牛超即将拐彎的小過道裏,他低低地看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已經融化了的冰錐和止不住的血液,神色莫名。半晌後,竟然緩緩地笑了起來。
“掏空我的五髒我都能再長回來,只是半顆心髒和後背……怎麽可能讓我死啊……”
“唉,為什麽每次我都死不了呢?”
牛超踏入小過道,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那個靠在牆邊一動不動,卻滿身都是血味的男人。他戒備又震驚的走到了他的旁邊,完全不能想象一個人竟然會受了這麽重的傷……還沒死。
“你……”
“喲,你懷裏揣着一兜血呢。”白鲛擡頭,眼中滿是惡意:“你是個渴血症?”
牛超臉色微變,後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哈!你不是渴血症,感染後的人怎麽會看到我滿身鮮血還這麽理智?你有家人被感染了吧?沒關系,反正我也快死了,我這麽多血不能浪費對不對?你把我帶回去吧,在我死之前都可以給你們提供新鮮的、美味的血液啊。”
白鲛看着牛超的雙眼,“這可是免費送上來的活體血庫,你不要的話,可是有很多人排着隊要呢。”
牛超:“……”
最終,牛超還是把白鲛帶回了家。
不過在讓他進門之前,牛超還是給白鲛做了最大可能的止血包紮。盡管如此,在牛超帶着白鲛進門的那一瞬間,被他綁在卧室當中的妻子和兒子就已經瘋狂的喊了起來,聲音裏全是對血液的無比的渴望。
白鲛聽着那聲音,笑了。
“你有力氣的話就自己清理一下,沒有力氣就躺在沙發上。我只是收留你一段時間,等你好了,就離開吧。”牛超說完話之後就急急忙忙的奔向廚房,片刻之後白鲛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端出了兩個盛滿鮮血的小碗,走進了卧室。
從卧室傳來的瘋狂的嚎叫聲很快就被急促的吞咽聲取代,而過了一會兒之後,一聲瓷器碎裂的響聲和一個女人歇斯底裏悲痛欲絕的哭聲從卧室傳出,同時還有一個小小的隐忍的抽噎聲。讓人不用去看,就能想象出那裏面是怎樣的一副凄慘畫面。
白鲛躺在沙發上,冷漠地揚起嘴角,閉上雙眼。
以身飼虎啊……愚蠢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