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大雨滂沱, 雖然還是下午時分,但是天空也一下子變得暗沉下來。
霧沉沉的天空, 還有天際不時閃過的閃電, 都注定了這會是一個不同尋常的下午。
郁笙這時視物都有些困難,雨滴打在她的雨衣上, 發出滴答滴答的清脆響聲, 不時有雨滴滴落在她臉上。她現在只能靠着自己的本能禹禹前行。
好在也是因為這一陣大雨,毒蟲毒蛇之類的有危險的動物都躲起來了。郁笙除了走路比較困難之外, 倒也沒有受到來自熱帶雨林裏面的動物的危險。
不知道走了多久,郁笙模模糊糊地看到不遠處的大樹下面有一個身影。她小心地往那邊走去。走了一會兒之後, 郁笙發現那個人影在那裏保持着同樣的姿勢很久, 一動都不動。
這時候, 她的右眼皮早就已經恢複了正常,她的第六感還需要她慢慢摸索,所以她也不确定, 不遠處的那人到底是不是沉曜。
為了安全起見,郁笙小心翼翼地朝那個身影靠近。因為雨勢太大, 所以直到離那個身影靠的很近了,她才發現樹下的人坐在樹旁,身後靠着樹幹, 而他整個頭都往下垂着,像是已經睡着了一般。
這時候,因為距離已經足夠近,所以她終于能夠憑借對方的身形, 來确定樹下的這個人就是沉曜!
郁笙甩開腿,一下子跑到了沉曜的身邊。因為雨勢太大,所以他身上整個都濕了。他的頭上,身上全部都淌着水。
“沉沉,你醒醒。”郁笙急忙搖晃了一下沉曜,并且在他耳邊喊他名字,但是他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應。
郁笙的心一沉,她這才知道自己之前肯定是想錯了,沉曜這不是睡着了,而可能是昏迷了。
這麽想着,她忙擡起了沉曜的頭,将手放在對方的額頭上。
一碰上沉曜的額頭,郁笙就下意識地喊出了聲,“好燙!”
沉曜絕對已經發燒了,他額頭上的溫度極高,一個不好,說不定都已經發燒到四十度了!
這時候,可能是郁笙的搖晃發揮了作用,沉曜慢慢地清醒了過來。
察覺到沉曜一點一點地清醒了,郁笙忙問道,“沉沉,你感覺怎麽樣?”
沉曜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高溫讓他整個人都有些不清醒,他模模糊糊地看到眼前有一個人影,這個聲音,聽着很像是郁笙。
“沉沉,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沉曜這時候視線稍稍變得清楚,這時,他才看清,此刻抱着他的确實就是那個本應該遠在幾千裏之外的郁笙。
所以不是聲音聽着像郁笙,而是這原本就是郁笙的聲音。
也對,這個世界上,也只有她一個人,才會喚他沉沉。
他真是整個人都燒糊塗了。
但是,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她一個人來的嗎?
“你……怎麽來了?“一開口,沉曜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幹澀的厲害。
“我聽說你的事情之後,就來找你了。”
郁笙邊說着,邊拿出手機想要報警求助,但是這時候,她好像在雨聲中聽到了一些不一般的聲音。
這股聲音斷斷續續的,因為相隔的距離還很遠,所以遠遠地只有偶爾幾個字飄進郁笙的耳朵裏。
但是不知道為何,這隐隐傳來的交談聲,讓她下意識地覺得不安。
在遠處說話的絕對不止一個人,聽上去似乎有好幾個人,他們口裏說着的不是中文,是不知道哪個國家的語言,郁笙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對方說的不是英語。
對方絕對不是搜救人員。
郁笙心裏十分篤定。
因為搜救人員不會不說中文。
郁笙的心開始狂跳,她将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沉曜不要再出聲。
她直覺他們一定不能被對方找到。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她覺得他們不能待在這棵樹下坐以待斃。她咬咬牙,扶起了沉曜,“我們離開這裏。”
“我……腿受傷了。”沉曜勉強保持着清醒說。
“沒關系,我馱你。”郁笙故作輕松地說。
沉曜有一米八八,體重在一百四十多斤,郁笙肯定不能馱着他走太遠。但是這時候再艱難也不能說不。
如果她現在不行,那麽等待他們的,還不知道會是什麽結局。
好在不遠處就有一個陡坡,這個陡坡有些抖。她帶着沉曜,兩個人連滾帶爬地滾下了陡坡。
這時候她聽到沉曜發出了一聲悶哼,郁笙忙問,“怎麽了?”
沉曜搖搖頭,強忍着說,“沒事。”他從懸崖上掉下來之後,身上應該有不少傷,剛才碰到傷口,不自覺地就發出了悶哼聲。不過這時候明顯不是說這些的好時候,因為沉曜也聽到了那些人的說話聲。
和郁笙不一樣的是,他一下子就聽出了他們用的是緬甸語。
而他們說話的內容,他也斷斷續續地聽到了一些。
有些句子他都沒有聽清,但其中一句,他聽得很清楚,他聽見他們說,“務必确認那人已經死亡。”
沉曜的心一沉,他能确定,對方口中的“那人”,指的就是他。
沉家作為商界巨擘,擁有數不清的財富,早年的時候,沉曜的爺爺為了壯大自己的商業帝國,不斷吞并,侵占別人的公司和資産。
在擴大沉家商業版圖的時候,他爺爺用過的很多手段,都不太光明。甚至,還或直接,或間接地導致了好幾個人家的家破人亡。不知道是因為沉曜的爺爺之後想明白了還是人年紀漸漸大了,心變得柔軟了,總之沉曜的爺爺從沉曜小時候開始就對他耳提面命。
他爺爺不止一次提醒過他,要他做一個遵紀守法的商人,有一些缺德的事情,永遠都不能做。因為這個世間,存在因果報應,也許什麽時候,曾經做下的缺德事,就有報應降臨。
沉家發達了這麽多年,在商界不可能沒有仇家。
甚至可以說,沉家的仇敵很多。而沉曜的爺爺,仇家尤其多。沉老爺子能活到現在,也是多次死裏逃生的。
但是這麽想要讓他這個現任沉氏總裁死的人,沉曜心裏卻沒多少頭緒。或許,回去他可以問問他的爺爺。
這時候,沉曜心裏頭突然冒出了一個極其可怕,但是卻非常有可能的想法。
這個想法就是,或許很多年前,他妹妹的出事,根本就不是意外。而他父親的車禍,也許也不是意外,而是別人的蓄意為之。
他妹妹去世了,而他父親出了車禍,雖然救回了一條命,但是失去了一雙腿,成了一個廢人,自暴自棄,活着和死了也差不多,在他妹妹,父親之後,這麽快就輪到他了。
對方到底是誰?是他們在商界的哪個仇敵?
和沉家到底結了什麽仇怨?
對于這些,沉曜全部一無所知。
但是現在也沒有多餘的時間讓他想明白。
郁笙沒時間再多問,因為她聽到說話交流聲變大了,也就是說那群人離他們越來越近了。郁笙趕緊朝四處張望,但是四處都沒有任何遮蔽物!
如果他們到這邊的話,一眼就能看到他們。
怎麽辦怎麽辦。
不知道是因為雨水還是緊張,郁笙的臉色格外地蒼白,而此時,她的雙唇也微微發白。
沉曜勉強牢牢抓住郁笙的手,他斷斷續續地說,“別怕,他們的目标只在于我。”沉曜剛說完,但是下一秒他看到郁笙在雨水的洗滌之下越發讓人驚嘆的美麗容顏,他的話,就全部都說不出口了。
絕對,絕對不能讓那群人看到她。
沉曜甚至已經在心裏想好了等會由他出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了。
因為不管怎樣,她都絕對不能讓他們發現。
絕對不能。
那群人已經越靠越近了。
郁笙的心跳開始狂跳,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沉曜的手。
這時候,沉曜卻突兀地松開了她的手。
郁笙臉色蒼白,她剛想問沉曜做什麽,只見沉曜勉力支撐着,想要站起來,不知道要去做什麽。
郁笙勉強壓着自己的尖叫聲,她牢牢抓着沉曜的衣袖,不讓他走。但是沉曜一根一根地掰開了她的手指,還輕聲說,“乖,別鬧。”
這是鬧不鬧的問題嗎?
這時候,不知道為何,那群人突然停下了腳步。
之後響起的就是他們腳步淩亂地離開的聲音。
郁笙一臉茫然地看着沉曜,“他們,怎麽了?”
沉曜将自己靠在坡上,之前的凝重不複存在,語氣輕松地說,“有人來了。”
果然,這時候秦秘書帶着警察一路找過來了。
秦秘書的聲音有一定的辨識度,所以郁笙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郁笙一下子就松了口氣。她就知道,老天是眷顧她的。
她的幸運女神體質再一次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只要她在沉曜的身邊,每一次,都能幫他轉危為安。這麽想着,郁笙剛想對沉曜輕松地笑一下,然後朝沉曜嘚瑟一下她的幸運度,但是這時候,沉曜已經再一次暈了過去。
他悄無聲息地閉上了雙眼,呼吸都變得很弱。
這樣的他看上去充滿了脆弱的美感。
郁笙一下子慌了神,忙大聲地呼救。
好在秦秘書他們已經離得挺近了,她們馬上就循着郁笙的呼救聲趕過來了。
看到郁笙的那一剎那,秦秘書驚訝地脫口而出,“郁小姐,你怎麽會在這裏?”
郁笙着急地說,“先別多說了,沉沉昏迷了!”
一群人聞言,馬上下了陡坡,好在這一次的搜救人員裏面還有醫護人員,一群人馬上将沉曜擡上了擔架,趕往醫院。
離開的時候,郁笙突然看到草叢上有一個亮晶晶的東西,她下意識地低下身,從草叢上将那個閃閃發光的東西撿了起來。
撿起來之後,她才發現這是一個玉扳指。
因為被雨水洗刷過了的緣故,所以這個玉扳指觸手微涼,但是這個玉扳指看上去就極為不俗。她忙将這個東西小心翼翼地藏進了自己的褲子口袋裏。
這個玉扳指,說不定是找出剛才那群人身份的重要線索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