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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三個世界05

秦绮打量着盤腿端坐于佛像前的年輕男子, 态度極為謹慎。

吸取了先前的教訓,秦绮隐在袖子裏的手迅速擺好神行術的起始姿勢。如果吳王再對她動手,她就不管什麽報恩不報恩的事情了, 撒丫子逃命才是正理。

吳王的面孔隐沒在身後佛像投下的陰影中看不分明,流水般的月光傾瀉在身體的其餘部位, 像是披上了一層銀色的輕紗。

他手裏把玩着一塊千年陰沉木做成的挂墜。這挂墜有成人半個手掌大小,呈長方形, 中間用篆體刻着“玄妙”兩個字。令牌正面的四角以及整個背面都刻着細密卻不顯繁複的花紋。

這塊挂墜是青陽子在世的時候留給秦绮的,正中的“玄妙”兩個字是她的道號, 上面刻着的花紋非是裝飾之用,而是起着清心寧神作用的符文。它是秦绮作為青陽子親傳弟子的身份象征,靜虛觀的師兄師姐們手裏都有一件類似的東西,上面刻着各自的道號, 只是在制式上根據個人的喜好有所區別。

秦绮不禁有些疑惑, 她偷溜下山的時候從未用過“玄妙”這個道號,師兄師姐們更不會出去亂說, 為何吳王看到上面的文字後就知道她出身靜虛觀呢?

似乎是聽到她心裏的疑問, 吳王解釋說:“幼時我曾在皇祖父那裏見到過一塊白玉佩,據說是國師多年前親手雕刻的,有辟邪安神之效。我看姑娘帶着的挂墜上面的紋路與那塊玉佩極為相似, 所以有了猜測。”

秦绮眼風掃過吳王手裏拿着的陰沉木挂墜,轉向他右手邊的一塊攤開的包裹布。

放在上面的東西不多,三樣而已,包括一把銀鞘的匕首、五六張符篆和一個白瓷小藥瓶。打量了它們一會兒, 秦绮覺得怎麽看怎麽眼熟,這些不都是她的東西嗎?

出門在外秦绮必然得帶上幾件防身之物。這些都是她挑選出來藏在貼身的衣裙裏帶入皇宮的。至于銀兩和換洗衣物等瑣碎物品則被她寄存在暫居的住處裏。

既然是秦绮貼身收藏的東西,那麽吳王拿到它們的途徑也就不言而喻了。

秦绮緊緊咬住嘴唇,她雖不是《列女傳》、《女則》熏陶下成長的大家閨秀,卻也是個面皮薄的年輕姑娘,猛然得知某位陌生男子趁她昏迷時搜了她的身,心裏是極不痛快。

吳王倒是幹脆地承認了:“先前不知姑娘的身份所以多有冒犯,是我的不是。只是不知姑娘為何要喬裝打扮進宮?又為何一直跟着我?”

他一開口就直指秦绮的要害處。秦绮心虛地移開目光,不肯與他對視。

仔細回想起來,秦绮的行為站在吳王的角度看去确實十分可疑。任誰在逃命的時候被一個陌生人跟在後面跑了百裏路都不會認為對方是心存善意的。吳王不過是先下手為強罷了,在當時的場景下不得不說是一種穩妥的做法。

秦绮只能慶幸吳王沒有心狠到在她失去反抗之力後直接了斷她的性命,那她就冤大了。相比之下被搜身倒不算什麽了。

吳王态度安然地等待着秦绮的回答,雙手随意地搭在膝蓋上。秦绮懷疑他手底下扣着一張攻擊用的符篆,若是她的應對稍有不妥,就直接糊到她臉上。

為了避免不幸的發生,秦绮接下來的回答稱得上是斟字酌句:“家父秦鴻,曾任太子詹事一職……”秦绮把父親臨終前要求她報恩的囑托換了種方式表述了一遍。

“……京城局勢日益嚴峻,我擔心殿下遭遇不測所以從羅浮山趕過來,原本打算用神行術帶着殿下離開,沒想到您早有準備,是我莽撞了。”對于自己由于太過震驚而追着吳王不放造成的烏龍,秦绮是一筆帶過。

沉默半響,吳王開口道:“沒想到還有人記得母妃,令尊有心了。”

“家父有言‘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囑咐我有機會定要報答殿下。”秦绮對着吳王行了個拱手禮。

吳王說:“姑娘言重了。其實我之前用的符篆就是國師當年留給皇祖父的,皇祖父駕崩前将它們留給了我。”

秦绮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張能施展神行術的符篆如此厲害,原來是師父當年留下的。她猜測師父在繪制時對這些符篆做了某些必要的改動,所以連吳王這個未入修行之門的普通人也能用。

青陽子把平生積攢的法器全部留給了弟子們,但是符篆類的一次性施法物品留下的并不多。秦绮手裏僅有的幾張符篆是玄誠師兄做好後給她防身用的,師父做的她還摸不着邊呢。

吳王傾身向前,将陰沉木挂墜放到包裹布上面同其他東西一起推向秦绮,口中說着:“姑娘之物皆在這裏,原樣奉還。”

姿勢一變,吳王的面容就從佛像投下的陰影中顯露出來。都說燈下看美人,但秦绮覺得月下看美人也別有一番味道,吳王的長相居然比自己這個正宗姑娘家還要俊秀三分。

人對長相出衆的異性總會寬容些,秦绮心頭殘留的一點子火氣散去了,她心平氣和地說:“挂墜是恩師所賜,我就先收回去了。其它的您留下來防身吧。”

一邊說,她一邊把東西指給吳王看,“這把是降魔匕首,有它在尋常的鬼魅之物就不敢近身;這瓶是培元丹,是療傷的良藥;這些符篆上封印着護甲咒,一張能撐半個時辰。”

吳王搖頭不肯接受,推脫道:“如何使得。”

秦绮說:“殿下不必推辭,這些東西我用不上了。羅浮山明日起就要封山避世,三年之內只許出不許進。所以我天亮後就得動身返回山門。之前沒幫到殿下的忙,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封山?明日就封山?姑娘現在動身來得及嗎?如果晚了怎麽辦?”吳王一疊聲地問道。

秦绮有些奇怪吳王的問題,但還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了:“來京城前我與師兄定下了十日之約。今日是第九日。如果十日裏我沒有趕回去,三年內就進不了山門了。”

“殿下接下來準備去什麽地方,需不需要我用神行術送您一程?”秦绮問道。

吳王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了這句話:“秦姑娘……有件事情抱歉我之前沒說清楚。從離開京城那日算起,你已經昏迷了兩天兩夜了……”

對着秦绮驚恐的臉,吳王咬着牙堅持說下去:“如果王叔們進城的那天是第九日的話,今天就是第十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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