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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五個世界06

孤獨是永恒的命題。

人類是群居動物, 秦绮從來沒有如此深刻地體會到一點。

災難發生前的日子,秦绮是一位高度社恐患者,恨不得永遠宅在屋子裏, 一輩子不跟外人打交道。

後來她辭了全職工作,加入在家SOHO的隊伍時, 這個夢想差不多實現了。

除了葛雙雙這個在大學交上的朋友能偶爾把她從烏龜殼裏揪出來之外,網線成了秦绮跟外界相連的命脈通道。

所以她在網上看到有人哭訴說從來不能沒人陪, 周末在家裏待不住必須出去逛逛,看到喧鬧的人群才會覺得安心的時候, 總是很費解。

這些人的頭腦得有多無趣,就不會自己找些樂子嗎?

但當真的處于孤立無援的情況時,秦绮才意識到過于安靜的世界的可怕之處,難怪關小黑屋也能成為一種刑罰呢。

沿着省城出城方向的高速路, 秦绮接連走過三個鄰近的中等規模城市。它們的情況跟省城幾乎一模一樣, 殘垣斷壁,鳥獸絕跡, 毫無人類生存的蹤影。

睜眼閉眼都是滿目荒涼, 秦绮崩潰的程度越來越嚴重。

由于完全沒有與活人交流的機會,她的語言能力逐漸退化,偶爾開口的時候聲音沙啞得厲害。

秦绮自己也察覺到了, 于是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來——她開始嘗試自言自語。

某個陽光明媚的日子,秦绮在丘陽市城市中心公園噴泉廣場的長椅上,曬着太陽自問自答地說了一下午。

秦绮還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的時候,一個人出差時來過這座城市。那時候她早早結束工作, 發現離高鐵返程的時間還早,查了查丘陽市的旅游攻略後便決定來中心公園消磨時光。

當時噴泉廣場還有名副其實的噴泉,周圍是成群的肥鴿子、追着鴿子喂食的小孩兒以及緊緊跟在他們身邊的家長,充滿了生的氣息。

如今,噴泉沒有了,肥鴿子沒有了,孩子和家長也沒有了,唯有廣場旁邊的黑色鐵藝長椅還是老樣子。

秦绮坐在長椅上,對着荒廢的噴泉一個人分飾兩角,一個角色抱怨哀嘆為什麽那麽倒黴,另一個角色安慰說之後指不定會更倒黴呢。

夜幕低垂,秦绮從獨角戲裏驚醒,覺得不對勁。這樣下去,她的語言能力是不會退化了,但整個人不是瘋的更厲害嗎?

琢磨了半天,秦绮跑到丘陽市一家保存比較完好的商場裏,從商場4層的家電櫃臺翻出來了錄音筆。

電池是空間裏現成的。秦绮開始用錄音筆記錄每天的生活,在描述一天的經歷的時候盡可能的客觀和有條理。

“今天搜索了城市北邊,沒有發現,計劃明日離開丘陽市。”

“未發現有人類生存的跡象。”

“找到一個被鎖起來的書店,整個挪入空間,豐富了物資種類。”

“疑似聽到鳥叫,後來确認是幻覺。”

……

“又看到天空上的裂縫了。”

“規模沒有前面兩次那麽大。”

“小火球裂開形成的霧氣真的是粉紅色的啊,之前還懷疑看錯了,居然這麽少女風嗎?”

“保命要緊,我又躲到了空間裏,後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

“不枉我千辛萬苦地從醫院裏翻出來了防護服,最終在霧氣裏面堅持了半小時吧。”

“回到空間裏發現全身都在起水泡,皮膚疼的厲害。”

“吞了幾片消炎藥下去,然後就滿地打滾直至昏迷了。”

“大難不死,我還以為沒命再打開錄音筆了呢,水泡在消退,但說不定會留疤……”

“我連水痘都沒得過啊,果然不作死就不會死。”

“看來滿大街的骷髅就是這個詭異的霧弄的了,我既然能撐下去,相信還會有其他幸存者的。”

……

秦绮最初計劃一路向北,向華國的首都進軍。

首都地位超然,物資儲備充足,又有軍隊駐紮,秦绮覺得如果華國還剩下一個幸存者基地就是那裏了。

即便首都失守,也應該會給後來人留下許多線索。

可惜一路走來,秦绮被看到的景象打擊的完全失去了信心,對原本的計劃産生了懷疑。

于是她開始了漫無目的的游蕩。

為了轉移注意力,秦绮把注意力投向開發空間異能上面。

自從發現能把建築收攏進空間之後,秦绮就一發不可收拾,在路上花了很長時間考察各種功能用途的建築。

空間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條。截至目前,秦绮的專屬領地已經有了一個用于起居休息的二層別墅、若幹個堆放物資的倉庫、一個用于娛樂的小型圖書館……

甚至還有一片菜園子。

空間裏大片的土地白白空着,恰好秦绮在收集物資的時候找到了不少種子,便起了開發種花家天賦技能的心思。

超市裏的食物保質期基本在三年之內。如果秦绮能夠神智清醒地活到那時候,将面臨餘生只能以過期食品為生的悲慘現實。為了未來能改善改善夥食,吃到點新鮮的東西,秦绮琢磨着種些綠葉菜。

至于結果,秦绮可以自豪地說她沒給老祖宗丢臉。

空間裏恒溫恒濕,光照适宜,秦绮又不缺水資源儲備,這些條件已經能夠滿足多數作物生長的需要。

秦绮看着規整好的一小塊土地上齊刷刷冒出頭來的幾排綠苗,喜意爬上了眼角。

雖然不知道收獲的時候是什麽情況,但能發芽就算是階段性勝利了。

幼苗生長繁盛,連帶着秦绮的心理狀況也漸漸好轉。

喜事一件接着一件。

遠離大城市後,秦绮專挑偏僻的路段走,也不管方向為何,只是一直向前向前。周圍植被種類的變化暗示着她已遠離家鄉省份。繁盛的常青樹種被落葉林取代,見到裸露的山岩的機會變多,呼嘯而過的山風刮得秦绮臉頰皮膚生疼。

與逐漸稀疏的植被相對的是,動物生存的痕跡愈來愈明顯。

當聽到第一聲熟悉的鳥鳴聲,秦绮整個人呆愣在原地,驚喜而感傷的淚水從眼眶中流出。

一只全身披挂着美麗的銀灰色羽毛的鳥類從樹叢中冒出頭來,歪着小腦袋打量着秦绮,随後拍打着翅膀飛走了。

有些奇怪的是,在小鳥騰空而起的時候,秦绮突然覺得山風變得劇烈了。

…………

沙土漫天。

隴西地區,玉泉城。

擱在末世,玉泉市不過是個十八線小城,和東南沿海經濟發達地區的大城市沒辦法比。近些年,這裏氣候愈發惡劣,炎熱少雨,常年刮大風,風攜卷着沙塵讓小城的建築一年到頭有三分之一的日子都蒙着一層黃沙。

惡劣的生存環境,再加上不溫不火的狀況,促使居民紛紛逃離。

現在,玉泉城卻成為了一處重要的居民聚集地。

兩個塵土滿面的男人,肩膀上各扛着一個棕黑色的大麻袋往城中心的方向走。

年長的膚色黝黑,臉上的皺紋多得能夾死蚊子,他唏噓道:“無論什麽時候都得靠種地老本行活着,兒子啊,都是命啊。”

年輕的膚色白淨些,體格卻不如他父親看上去健壯,麻袋讓他的身體佝偻在一起,他微微喘着粗氣,不甘心地說:“如果我有異能……”

年長的搖了搖頭:“能活下來就不錯了,異能者是抵抗力強一些,但死的人還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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