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沈澤看着旁邊板着臉,紅暈爬上臉頰,有意和自己保持着一段距離的林棉,笑道:“就開個玩笑,怎麽就生氣了。”
“你抱的我,我比較吃虧才是。”
林棉穿着救生衣,“哼”了一聲,漂在水面上,手劃了劃,穿着腳蹼的腳踩水,濺起水花,游到一邊,背過身去,不理沈澤。
沈澤抹了一把被林棉濺了一臉的水,伸手,舀了一捧水,往林棉後背潑:“嘿……你這踩水的方式不對?”
林棉身後一涼,轉過身子,嘟着嘴,手籠在一塊,舀着海水,澆了沈澤滿頭滿身。
沈澤不反擊,只是拿手臂擋着澆過來的海水,無奈道:“好了,好了。我剛剛不該拿水潑你,成了吧。小姑娘怎麽這麽記仇。”
沈澤游到她身邊,握住拉住林棉胡亂劃拉的手。
林棉不自在的掙了掙。
“別亂動,你這動作不對,下水很危險的。”沈澤嚴肅教育到。
林棉掙紮的動作停下來。
“腿放松,膝蓋曲一點。”
xingkong
“大腿并攏些,緩慢但有力的向後踩。”
林棉按着沈澤的指示,向後蹬腿。
“動作不對,別用小腿,用大腿和臀部的力量,向後蹬。”
林棉在船上時,教練也這麽說過,但真的下水了,理論和實際操作還是差的很遠。
“大腿,大腿,你別總是用你那小腿。”
沈澤見林棉怎麽試都不得要領,伸手,拍了下她光裸的大腿。
“用這發力。”
腿上突然傳來熱度,林棉的腿忍不住縮了一下,扭過頭去瞪沈澤。隔着面罩,她看不清沈澤的表情,但他抿着唇,面上也沒有平日裏懶散或者調侃的神色。
“怎麽突然不動了,是不是累了?”
“沒。”林棉搖搖頭,繼續按照沈澤說的方式發力。
教練見兩人一個教的專業,一個學的認真,旁邊還有兩個攝像在一旁守着拍攝,他早就收到了節目組的吩咐,游到一邊,遠遠注意着兩人的安全,不上前去打擾。
“對……很好,就是這樣。”
沈澤拍了拍林棉的頭。
“咬住呼吸管,用你的嘴唇包住她,不要怕,上身往前傾,頭埋進水裏去。”
林棉動作有些遲疑,她是有點怕水的,從小到大一直也都沒學會。
“別怕,穿着救生衣,而且我在一旁看着呢。”
“要真怕的話……”沈澤伸出手,“手給你牽。”
林棉看了眼她,猶豫的抓住沈澤的手,閉着眼,頭一點一點靠近水面。
臉接觸到海水時,身子忍不住瑟縮一下,掌心不自覺的用力握住沈澤的手。
林棉屏着呼吸,感受到海水一點一點打濕臉,浸潤發絲。
她一點一點兒睜開眼。
海水蔚藍,兩人已經到了淺海與深海區的交界處,有個大斷層,景色尤其壯觀,一側是珊瑚叢,是當地有名的七彩軟珊瑚尤其漂亮,觸須在海底招搖,陽光透過海面,照在珊瑚上,折射出色彩斑斓的光芒。成群的黃色帶着藍色條紋的小魚從海下經過。一側望下去,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林棉一時看得有點呆。
沈澤見林棉一直沒有動作,有點擔心,也沉了下去。
看林棉只不過是看呆了,搖搖頭,伸手掐了下小女孩的臉。
滑溜溜又軟綿綿。
林棉回過頭來,海下不能說話,只好瞪了他一眼。
想起自己還帶着幾乎蓋住了自己大半個臉的面罩,也不知沈澤能不能看清自己的表情,鼓了鼓臉,伸手掐了沈澤的手臂一把。
沈澤只是笑了笑。
拉着林棉的手,兩人一塊在海面露出了頭。
林棉從水裏鑽出,晃了晃頭。她的發絲全部被打濕,濕漉漉的貼在身上,水流順着臉和脖子,一路流下來,從沈澤的角度看過去,皮膚白皙,小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看你一直沒有動作,怕你出事。”
“現在會了麽?”
林棉點點頭。
“那一塊下去吧,我去拿臺照相機”
“好。”林棉點頭,她想起之前看沈澤的微博,确實有看到過不少海底風光照,這處的海底景觀雄奇瑰麗,沈澤自然不會錯過拍照的機會。
“你在這小心點兒。”沈澤說着,拍了拍她的頭,扭頭對兩個更拍的攝像說,“看着她點兒。”
林棉癟癟嘴。
從船上往返要一陣子時間,林棉就一個人穿着救生衣劃水,在海面漂來漂去。
見沈澤還沒回來,就自己試着往下潛。
浮潛本來就難度不大,有救生衣提供的浮力,就算她不會游泳,也不算太難。
林棉握着拳,頭往海裏鑽。
現在在的位置水不深,陽光照射下,海底波光粼粼,林棉被礁石間的一出瑰麗的呈現出玫瑰一般色澤的珊瑚吸引,探着身子往下潛。
但身上穿着救生衣,身子不能往下太多。
林棉用力身子向下壓,才向下幾分。
一條小魚從面前經過,在她身旁繞了繞,往海底游,林棉跟着她的動作,身子繼續往下蹭。
無意識間,她幾乎大半個身子都在向下壓,但救生衣的浮力又向上拉,力量拉扯之間,林棉只覺得蹭的一下,一瞬間,天旋地轉,整個身子都向下翻了過去。
呼吸管裏有水灌了進來,嘴裏有鹹又澀。
救生衣帶着她向上浮,手慌亂的掙紮。
腰上忽然傳來一股力量,環着她的腰,帶着她向上游。
林棉慌亂的抓住來人的手臂。
直到完全浮出水面,林棉還緊緊攥着沈澤的手臂,身子不自覺的顫抖。
沈澤安撫的拍她背:“都說了讓你小心些。”
看她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語氣緩和些:“向下的時候不要用太大勁,會失去平衡翻過去的。”
林棉取下面罩,她實在吓壞了,身子一顫一顫的抽泣,眼睛紅通通的,像一只落了水的兔子。
“好了好了,別哭了。”沈澤有些心軟,一下一下緩慢的撫摸過她的脊背。
林棉緩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留意到旁邊跟拍的攝像,抓了抓發絲,有一些尴尬。
“還想下去麽?要是不想了,我們就上船回去。”
林棉看了眼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猶豫再三,吸了一口氣,答道:“想。”
沈澤眼一彎:“那一塊下去,我帶着你,不會出事。”
“你沈叔別的不說,絕對大寫的靠譜。”
林棉想到剛見面時,沈澤做飯前也是這麽吹噓自己的廚藝,噗嗤一聲,笑彎了眼。
林棉笑得燦爛,陽光下,沈澤只覺得自己甚至被被她眼角眉梢的笑意笑得晃了眼。
沈澤替她理好頭發,帶上面罩,捏着她臉頰的軟肉:“小木頭,你笑什麽呢?”
林棉被扯着嘴角,眼尾還帶着笑意,含含糊糊:“沒……沒笑什麽……”
“算了,不和你計較。”
沈澤身子緩緩下沉,往下潛。他技術純熟,甚至能站着立在水裏。
仰頭看着林棉遲遲沒下來,浮了上去,拉着林棉的手,向下:“跟着我。”
林棉跟着沈澤劃動着雙手。
兩人錄節目快兩周,在鏡頭下牽手也不是一次兩次。
林棉擡着頭,就着水底晦暗不明的光亮看向沈澤,她突然覺得這次的感覺好像……有點不一樣。
沈澤突然扯住了她的手,引着她向前看。
林棉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過去——是海龜。
大概有半米長,四只爪子晃晃悠悠,緩慢的向前游動。
并不怕人,看到兩人也沒躲,徑直往林棉身旁前進。
林棉像一旁讓了讓。
沈澤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機,沖林棉比劃。
林棉看懂了其中的意思,有些遲疑的松開沈澤的手,沈澤向後退游,舉起相機。
林棉看向鏡頭,頭微微往海龜那歪了歪,遠遠的用手指指着那海龜。
沈澤按下快門,沖林棉比了個ok的手勢。
經過剛才一遭,林棉還是有些害怕。
沈澤一游到跟前,就主動抓住了沈澤的手。
林棉想起下水時教練給的魚食,從泳衣一側小小的口袋裏掏了出來。
用些力,遠遠的撒出去。
很快,就聚集過來了一群小魚。
顏色亮麗,搖頭擺尾。有一只巴掌大的小魚甚至游到了兩人跟前。
這條魚顏色實在漂亮,是帶着熒光的藍色,林棉忍不住伸出了手。
手剛伸出去,林棉的手背就被沈澤啪的拍了一下。
林棉擡頭看見他神情嚴肅的搖頭,才想起下海前教練囑咐的:“別亂逗海底的生物,一條三四斤的小魚可能也會咬斷你的指頭。”
她讪讪的收回手,尴尬的抓了抓頭。
沈澤笑着拍了拍她的頭。游的遠些,舉起相機,以成群的小魚為背景,為林棉拍了張照。
林棉漸漸放松下來。對着鏡頭也越來越自然,沈澤拉着她,四處取景拍照,小姑娘臉色的笑容越來愈大,膽子漸漸放開,從對着鏡頭四肢僵硬漸漸懂得自己調整姿勢,自然的和海底的生物互動。
沈澤嘴角上揚的弧度,一直都沒有壓下去。
兩人游到精疲力盡,才上船。
沈澤回航的路上,坐在游艇的休息室裏翻自己拍的照片。
林棉見沈澤正在看照片,才尴尬的想起,淨顧着讓沈澤替自己拍照了,她都沒替沈澤拍一張。
沈澤翻了幾張,看林棉湊了過來,将相機遞給她。
林棉見他這麽快就翻完,有些奇怪。
“照片效果不好嗎?”
“挺好的,都挺漂亮。”沈澤眼眸微微阖上,靠着椅背,道。
“那你怎麽……”林棉将後面半句“不是很喜歡的樣子”咽了下去,抓了抓腦袋,尴尬道,“沒什麽。”
“你看看喜不喜歡。”
林棉結果相機,心虛的開口:“我……我都沒給你拍。”
“沒事……”
沈澤手插在褲兜裏,像游艇船頭走:“我出去吹吹風。”
風吹在臉上,發絲飛揚。本以為出來看着碧海藍天,吹着海風,思緒會清晰些的沈澤,此刻腦子裏全是相機裏自己拍的上百張照片一張一張滑過。
他心有點亂。
沈澤,一個拍攝風光照曾經上過國家地理雜志以自然風光見長的攝影師,人生中頭一遭,拍了這麽多人像照,主角還都是同一個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