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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李八卦是最後一個從天地鏡裏出來的,在她之前,只有二十七名弟子破結界成功,通過第一輪武試。

從孟洵懷裏下來,她像踩着風火輪一樣,幾步跑到監考的玄虛面前,從袖口裏拿出千裏光那束烏黑發亮的長發,放到桌面恭恭敬敬道:“師叔。”

“青絲一束,你是遇上吊死鬼了?”玄虛捋了捋胡子,拿起長發端詳了一翻,随即,他眼睛瞪得銅鈴一般大,“等等,這是魔物的氣息?!”

“沒錯。”李八卦眼前閃過千裏光的大光頭,笑得眉眼彎彎,“是從魔界一個醜八怪頭上剃的。”

這次玄虛震驚得從椅子上起身:“你、你去了魔界?”

難道去魔界不算成績?!

李八卦頓時緊張得臉皺成一團,可憐巴巴道,“師叔,是不是這樣不算過關呀?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去了魔界,我不是故意的。”

“那倒不是。只是……”玄虛幾筆在過關名單添上李八卦的名字,咳了咳,壓低聲音道,“八卦啊,師叔想和你商量一件小事。”

李八卦松了口氣,乖巧點頭:“嗯嗯!”

“這頭發能不能……”玄虛想起他那快要禿頂的頭,拿着長發就不想放下,“借師叔戴幾天?瞧着,怪可惜的。”

“借?”李八卦眼珠咕嚕一轉,斬釘截鐵搖頭,“不借的。”然後不等玄虛回話,又握緊小拳頭,認真補了句,“當然是送給師叔啦!平日師叔孜孜不倦傳授我們課業,任勞任怨,別說一束頭發,哪怕天上的月亮,只要您想要,八卦也會摘下來給您!”

“八、八卦呀……你,真是塊上好良木!”玄虛把長發收回袖口,老淚縱橫地看着眼前的小胖團子,終于在心底下定決心。

今年,他也要收一個小棉襖徒弟!

菱歌一直密切關注着這邊的動靜,見李八卦順利過關,她心頭大石總算落了回去,她走過來,定定看着玄虛:“師叔,第二輪比試,我要和小師妹鬥法。”

玄虛一怔,果斷拒絕:“不可。”

按規矩,第二輪比試都是抽簽分組,兩兩鬥法,還從未有指定對手的先例。

“師叔。”菱歌清麗的臉龐閃過不甘,咬着貝齒道,“她是修行幾百年的人參精,我不過是常人,您還擔心她吃虧嗎?您……不能也如此偏心。”

她真是想不通,李八卦到底有什麽好?一個,兩個都偏心她,二師兄如此,現在玄虛師叔也如此,最重要的,她的洵師兄也如此!

她一定要打敗她!讓洵師兄知道,她才是他最傑出的師妹。

聞言玄虛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板着臉道:“休要胡言,什麽偏袒不偏袒,抽簽分組乃是鶴靈觀的規矩,壞不得。”

“規矩不也是您訂的嗎?”菱歌倔強地挺直背脊,眼圈紅紅的,“我只是想和小師妹鬥法而已。”

“你……”玄虛鐵青着臉,菱歌不過十四五歲,面皮又薄,他是罵也不是,打也不是,“你說你,這是犯什麽牛脾氣?”

“師叔,我可以的。”下一刻,李八卦的聲音響起,她看着明明委屈得想哭,又強忍着不掉淚的菱歌,走過去輕輕拉住她的手,塞了一粒甜甜的蜜餞給她,小聲道,“師姐不哭,我和你鬥法。”

玄虛看了一眼站得筆直的菱歌,搖頭嘆了口氣,執筆勾上菱歌和李八卦的名字:“罷了罷了,下不為例。”

掌心的蜜餞暖暖的,還帶着濃郁的香甜。

菱歌身子微微一顫,不自覺握住蜜餞,沉默片刻,涼涼道:“我才不會謝你……你……從天地鏡出來,淨手沒有?”

李八卦囫囵吞下嘴裏的蜜餞,攤開雙手瞧了瞧,白白淨淨的,不過……她很是誠實搖頭:“沒來得及。”

菱歌:“……”

第二輪鬥法是在三日後,李八卦和元清他們去後山爬樹,偷了幾枚新鮮鳥蛋後,這才心滿意足邁着小短腿回竹海。

鳥蛋不大,約莫有李八卦半個小拳頭那麽大,上次的山雞蛋她沒能吃,一直耿耿于懷,現在元清說鳥蛋更香更嫩,她要讓大師兄給她做好吃的鳥蛋!

竹海裏很靜,烏雲散去,陽光從竹葉縫隙透下來,斑駁地灑在地面,李八卦剛進院子,就見有小東西在院裏啄蟲吃,撲騰着小小的翅膀,不時發出“咯咯噠”的聲音。

黝黑發亮的雞毛,是山雞!

雖然瘦小了些,但也是肉,不是菜!

李八卦擦了擦口水,把鳥蛋塞到懷裏,蹑手蹑腳靠近小山雞,眼疾手快地撲上去揪住它的雞翅膀。

“咯咯噠!”小山雞驚恐極了,用力撲騰着,叫得撕心裂肺。“咯咯噠!咯咯噠!”

“嘶。”

不注意,李八卦被它在手背抓了一條不大不小的口子,瞬間冒出幾滴血珠,她疼得龇牙咧嘴,卻還是一臉嚴肅地思考着。

是烤着吃呢,還是蒸着吃呢?!

“手怎麽了?”恰好此時孟洵從屋裏出來,一眼瞧見李八卦手背上的血珠,語落人已奔至她面前。

“沒事沒事,不疼的!”李八卦搖頭似撥浪鼓,獻寶似地舉起撲騰的小山雞,“大師兄,你看,我抓到了一只山雞!我們可以吃肉啦!”

孟洵一怔,溫柔地揉了揉李八卦亂糟糟,還沾有鳥毛的頭發:“這只雞,不能吃的。”

“啊,因為它太瘦嗎?”李八卦沉思片刻,極其困難道,“那我分我的,一點點白兔包喂它,等胖了再吃吧。”

孟洵還是搖頭:“胖了也不能吃。”

李八卦癟了癟嘴,抓着小山雞往後退了幾步:“為什麽不能吃呀?荷葉叫花雞,很好吃的,真的……特別好吃。”

孟洵眸底浮起深深淺淺的笑意,溫聲道:“因為它是八卦送我的禮物。”

李八卦頓住,瞪大眼睛奇道:“我送的禮物?”她怎麽不記得送過大師兄一只山雞,如果她有山雞,早吃了呀。

孟洵從袖口拿出一個破掉的蛋殼,只是他在上面畫了副春日竹海圖,倒不似蛋殼,反而像藝術品,他笑道:“那枚山雞蛋,忘了嗎?”

山雞蛋?

李八卦恍然大悟,不可置信地提起抖成篩糠的小山雞,大眼睛瞪得圓圓的:“原來雞蛋裏面住了山雞!”

說完她慌忙從懷裏掏出雞蛋,眼睛亮晶晶的:“那鳥蛋裏,也住着鳥?!鳥,可以烤着吃嗎!”

孟洵:“……來,八卦,師兄教你一些常識。”

一個時辰後,李八卦終于知道原來雞不是住在雞蛋裏,而是從雞蛋裏孵化出來的,她小臉皺成一團。

既然小山雞是大師兄特意用山雞蛋孵化出來的,那肯定不能吃。

李八卦松開手,那只劫後餘生的小山雞就“咯咯噠”着跑遠了。她不舍地目送着它遠去,大眼睛一眨不眨。

荷葉叫花雞,飛了。

見她滿臉失落,孟洵安慰道:“等小山雞長大了,會下很多的雞蛋,到時候八卦天天有雞蛋吃,好不好?”

李八卦垂着頭,小腦袋一搭一搭的,甕聲甕氣道:“好。”

她的“不好”簡直明晃晃挂在臉上,孟洵失笑,從她手裏接過幾枚鳥蛋,保證道:“別難過好不好?師兄給你做一道比雞肉更好吃的菜。”

李八卦“唰”地擡頭:“真的嗎?”

“真的。”孟洵晃了晃鳥蛋,“椿芽炒鳥蛋。”

椿芽是香椿樹嫩嫩的葉尖部分,有着尋常食蔬沒有的濃郁芳香,可涼拌,也可炒菜,尤其炒蛋類,更是鮮美無比。

只是春日才可采摘。

此時仲夏,等孟洵帶着李八卦好不容易在山腰找到一棵香椿樹時,嫩嫩的葉尖已然全部凋零成泥,枝頭光禿禿的。

“都枯了呀。”李八卦失望地耷拉着小腦袋,吸了吸鼻子:“大師兄,我們回去吧,其實……水煮鳥蛋……也喜歡的。”

“等等。”孟洵微微一笑,手指一擡,指尖就冒出細碎的白光,一點一點蔓延,籠罩着香椿樹。

下一瞬,整棵香椿樹泛着盈盈的白光,枯萎許久的枝頭竟然又逢春,逐漸冒出鮮嫩,喜人的椿芽。

一時間,滿樹飄香。

李八卦鼻翼翕動,忍不住流了口水,驚喜道:“哇,大師兄,長出來了!”

孟洵手指又一擡,那些香噴噴的椿芽就自發從枝頭掉落,飄到李八卦背上的小竹簍裏。他傾身,輕柔擦掉她嘴角的口水:“現在還難過嗎?”

“不難過了!”李八卦搖頭,推着他往前走,催促道,“大師兄,我們快回去吧,椿芽炒鳥蛋!嗷嗷,一定比肉好吃!”

孟洵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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