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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震怒,難受,無奈,無力……

電光火石之間,無數情緒從孟洵眸中閃過,然而很快被他掩去,深邃的眸底似深潭一般看不真切:“師父現在……身子如何?”

池硯披着外袍從榻上起身:“無礙,只是要靜修一段時日。”

“那就好。”孟洵眉目舒展不少,又道:“是誰傷了師父?”

“師父沒看清他的相貌。”

聞言孟洵眉頭緊緊鎖起,須菩提法術高強,三界之內難逢敵手,可這次連對手相貌都沒看清就被打成重傷。

頓了頓,他道:“步逍遙?”

池硯微微搖頭:“師父說以步逍遙的性子,斷不會蒙面示人。”

孟洵認同點頭,繼續道:“那和巨目猿猴又有何關聯?”

“巨目猿猴是突發強大戾氣,打傷金童玉女從紫竹林逃出來……咳咳。”說至一半,池硯又劇烈咳嗽起來,“師父也是在打探此事時遇上那個蒙面人,他懷疑兩件事有關聯,是以讓我趁此次下山去西南查探一番。”

四大兇猴皆生于西南,要想查眉目,自是去出生之地。

“巨目猿猴的戾氣根本無法淨化,所以為了不讓它再次為禍人間,你一直用靈力壓制?”孟洵肯定道。

池硯不答,默認了。

其實單壓制戾氣,他倒不至于累倒,主要還是他勞累過度,尚未好好休息就從千裏之外趕來給李八卦喂了一次血,這才……

想着他看向窗邊吃得不亦樂乎的李八卦,眸底浮起淡淡的笑意。

真那麽好吃嗎?

好吃到明明捧着面碗走到塌前,圓圓的臉蛋卻寫滿明晃晃的:二師兄一定沒有醒,二師兄肯定沒有醒,所以這碗面讓我吃吧!

因此,他繼續裝睡。

“餓了吧?”孟洵順着池硯看去,在瞧見李八卦把滿滿一碗蔥絲面吃到湯都不剩時,他笑着揮了揮衣袖,屏障瞬間消失,道,“你先休息會兒,我再去做兩碗蔥絲面。”

不是一碗,而是兩碗。

李八卦耳尖,當即放下空空的面碗,噔噔噔跑過來,揚起小臉,笑得眉眼彎彎:“大師兄,我那碗加辣!”

孟洵失笑地揉了揉她的頭:“好。”

再次吃飽喝足後,屋內總算吹燈歇息了,房間很寬敞,加了兩張床也不擁擠。

微涼的風吹過,睡了一覺的李八卦朦朦胧胧蘇醒,她一腳踢飛有些厚的棉被,想翻個身繼續睡。

然而無意瞥見窗邊的身影,她的瞌睡蟲瞬間全跑光,一咕嚕從榻上爬起身。

只見孟洵一動不動坐在窗邊,盈盈月色籠罩在他身上,總是溫柔的眼裏沒有情緒,總是微笑的臉上沒有情緒。

似是存在,又似不存在,仿佛是個夢,一出聲,他就會消失一樣。

李八卦嘴巴張了老大,卻半晌不敢喊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孟洵似是感覺到什麽,微微回頭,那無神的眼眸在看到李八卦的一剎那,頓時散發出奪目的璀璨。

他唇角輕輕上揚,一下融化滿身的漠然,溫聲道:“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大師兄!”李八卦這才敢出聲,麻溜從榻上爬下來,光着腳跑到孟洵面前,猛地撲上去緊緊抱住他的腿。

“做噩夢了?”孟洵溫柔地把她抱到懷裏,輕輕拍着她的背,“不怕不怕,有師兄在。”

不是的,她才沒有做噩夢,只是……

只是什麽呢?

李八卦想不明白,只好忙不疊點頭:“嗯,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噩夢!好可怕好可怕的!”

孟洵笑了笑,取下腰間的玉笛:“那師兄幫你趕跑很可怕的噩夢。”

“唔。”李八卦不解,好奇道,“噩夢還可以趕走嗎?”

回答她的是悠揚凄美的笛聲。

不高不低,圓潤飽滿,伴着如水的月色,似是站到一葉漂浮在水面的小舟上,四周萦繞着星星點點的螢火蟲。

然後順着不知流向何方的水流,飄向不知終點的遠方。

很快,“噩夢”真的被趕跑了。

李八卦緊緊攥着孟洵的衣襟,舒服地窩在他懷裏,頭一歪,又甜甜陷入了夢鄉。

……

第二日。

玉淮縣的一天才開始,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就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賣豆漿油條的王大嬸“啪”一下甩飛了手中的面團,呆呆瞧着城門口緩緩而來的身影,吶吶道:“我的天啊,我、我這是老眼昏花了吧!老李頭,你快看!快看城門口啊!”

老李頭本來沒睡醒,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掃大街,聞言不耐煩擡頭:“你這老太婆又瞎喊……”

餘下的話消失在抽氣的驚豔聲中,他連大氣都不敢出,激動得心都要從口裏蹦出來了:“祖宗唉!這是天上仙女下凡了吧!”

雲羽凰用錦帕掩着口鼻,很是嫌棄地瞥了眼看呆她的衆人,走到王大媽攤前,扔了一錠銀子在桌上:“老人家,問你件事。”

老人家?

王大嬸今年四十有三,雖是粗活做多,滄桑了些,可老人家……呸,哪是什麽仙女,不過有張漂亮的皮囊罷了。

她暗自啐了一口,但還是手腳麻利拿起銀子咬了咬,眉開眼笑揣到懷裏,堆笑道:“小姐盡管問,我王大嬸在玉淮縣待了幾十年,大大小小的事沒有不知道的,您……”

“好了。”雲羽凰打斷她,臉蛋染上抹酡紅,“我且問你,可見過一位面容清俊,氣質出塵,總是溫和笑着的道長?”

“一位?”王大嬸搖頭,“沒見過。”

聞言雲羽凰秀眉微蹙,輕咬着紅唇,奇怪,魔尊分明告訴她孟洵出樂游山後走的是東南方向,怎麽一路走來,還是不見蹤影呢?

難道魔尊騙她?

不對。

明明出魔界時,魔尊還大笑道:“小鳳凰,若是你能把那道長拐回魔界,本尊親自給你們做媒。”

既肯讓她出魔界尋孟洵,又何必騙她?

“四位倒是見過。”這時王大嬸又激動道,“小姐你沒見過肯定不信,我活了四十三載,那還是頭次見那麽多俊美哥兒,那一個一個長得……哪哪都好看!”

四個?

數百年前,羽雲凰以鳳凰姿态在鶴靈觀待過一段時日,那時曾見過池硯,花無邪,也是一派天人之資,想着就算不是孟洵,也定是他們,更比王大嬸激動道:“他、他們住哪兒?”

“迎來客棧呗。”王大嬸翻了翻眼皮,“不過你現在去是黃花菜早涼了,別的姑娘小姐早包下客棧,近水樓臺先得月。”

“別的姑娘小姐?”羽雲凰眼眸一冷,眨眼消失在豆漿油條攤前,只留下一句,“她們也配。”

……

李八卦洗漱完畢下樓時,樓下靜得只有細細的咀嚼聲。

孟洵,池硯,花無邪,曲雲流四人坐在一桌,除去早點豆漿油條,還有一桌子插花的粉嫩花箋。

上面或寫着白衣道長,或寫着藍衣道長,或紅衣少爺。

“這是什麽呀?”她踩着風火輪一樣奔過去,雙眼冒光地瞧着花箋,“可以吃嗎?”

“當然可以。”聞言花無邪大手一撈,把她撈到旁邊坐着,笑吟吟道,“不過小孩不能吃。”

“為什麽?”李八卦不開心地撇了撇嘴,她才不是小孩,她有上萬歲呢!就是長得矮了一點點……而已!

“自然是因為……”

池硯斜了一眼花無邪:“食不言。”

孟洵也皺眉:“無邪不要帶壞八卦。”

曲雲流嘆氣:“三師兄,你莫要如此。”

好好好!

花無邪蘸茶水在桌面寫了三個字,夾起一個金黃酥脆的油條,輕蘸碟中的麻辣豆腐乳,美滋滋咬了一大口,又繼續寫:來來來,八卦,三師兄教你怎麽吃最好吃的豆漿油條。

李八卦低頭認了一會兒字,立即猛點頭:“嗯嗯,好!”

“喂喂,池小硯。”花無邪挑了挑眼角,笑道,“小師妹也說話了,你……”

池硯面無表情:“食不言。”

花無邪磨牙:“……”算你狠!

一頓早點吃完,池硯擱筷,淡淡道:“我走了。”言畢衆人還沒反應過來,他身影一閃就消失無蹤。

見狀花無邪鳳眸微閃,道:“那大師兄,我是不是也……”能走?

“我不介意再尋你一次。”孟洵笑了笑,打斷他的妄想,旋即給滿嘴都是麻辣豆腐乳的李八卦擦幹淨嘴,溫聲道,“既然人魔已被八卦降服,今日我們就啓程吧。”

“……是。”

花無邪絕望地搖頭,突地,他鳳眸一挑,饒有興致地看向客棧門口走來的一身紅衣,吹了聲輕佻不已的口哨。

看來這波留下不虧。

有好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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