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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李八卦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池硯的院落外。

她縮在牆根等了半晌,待急急忙忙趕着上早課的弟子跑遠,立刻熟門熟路攀上南面爬滿花藤的牆。

牆不算高,然而她一只手堪堪搭到牆沿,就碰到池硯布下的結界,還未來得及反應,立刻被強勁的藍光反彈到空中,接着“哐當”一聲,砸落在遠處的杏花林裏,激起漫天飛花。

“嘶,太激動,忘了池罰抄布有結界了!”

李八卦懊惱嘀咕幾句,又馬上揉着幾乎摔散架的骨頭爬起來,雖然摔了腿,但她擔心池硯回來,因此還是一瘸一拐跑得飛快,很快回到院落。

這次她沒有沖動,而是沿着牆根慢慢摸索。池硯修為高深,她正面必然破不掉結界,但老君說過,無論布結界之人修為有多麽高深,所布結界也無法完全均勻,定然會留有薄弱的突破口。

所以只要她找到薄弱的突破口,就能順着突破口鑽進去。

李八卦手掌輕輕貼着牆壁,走到拐角時,她指尖突然冒出璀璨的紅光。她眼前一亮,找到了!

突破口在……

她順着紅光擡頭,只見屋檐旁,一個若有似無的淡藍光點閃爍,她眼睛微微眯了眯,眸底閃過一絲狡黠。

原來結界的薄弱點在屋頂呀,簡單,不過是從翻牆變成走屋頂,小意思!

她挽起袖口,往後退了數步,默念咒語,腳尖一點,瞬間騰空而起,以光速撲進淡藍光點。

咔嚓。

落到屋頂的剎那,李八卦左腳一扭,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骨頭碎裂聲,引得院內的石榴樹葉“唰唰”作響。

那片有靈識的石榴葉立即從樹枝脫落,在院內來來回回飄了一圈,納悶道:“奇怪,沒有東西響啊。”

有啊!她的腳!

李八卦一動不動匍匐在屋頂,左腳的腳踝疼得她臉色都慘白慘白的。當然,是她本來的臉,而覆着的那張農家姑娘臉依然雲淡風輕,兩坨高原紅喜慶得不得了。

等石榴葉檢查完畢,優哉游哉飄回石榴樹繼續睡回籠覺後,李八卦才慢慢直起身,忍着鑽心的疼痛,半跪着往前爬。

池硯的卧房是哪一間呢?

這間……她揭開瓦片,微眯眼睛往下瞧去,入目是瓶瓶罐罐,還有一應俱全的炊具,唔,是廚房呀,還挺豪華。

李八卦感嘆着,又把瓦片蓋回去,輕手輕腳往前爬。

再試試這一間!

爬到一個面向朝南的屋子時,她在圍兜上擦了擦掌心疼出的虛汗,揭開片青瓦正要瞧,左腳踝倏地襲來一股排山倒海的疼,她一個沒忍住,掌下一用力。

只聽“嘩啦”一聲巨響,她當即随着飛揚的碎瓦片,以極其狼狽的姿态往下掉。然後很快又聽“撲通”一聲,她就落入了一個熱氣騰騰的,煙霧缭繞的……浴池!

水!

李八卦一個激靈,手腳并用撲騰着,好在她不是以前的小矮子,細白的手腕不知抓住了什麽,一會兒便從水中冒出頭。

“哇,這洗澡水怎麽是苦的?”她嘴巴一張,吐出不小心喝進去的褐色水,白嫩臉蛋皺成一團。

下一瞬,一道淡淡的聲音響起:“因為這是藥浴。”

“藥浴?難怪那麽苦!”李八卦沒好氣地擡起空着的手擦了擦嘴巴,只是片刻,她驀地僵住,不可置信擡頭。

白霧缭繞中,隐約可見池硯熟悉的冰塊臉,他一頭青絲松松挽起,落在肩上。身着的白色裏衣薄薄的,被藥汁浸透後,濕漉漉貼在胸口,隐約可見若有似無的胸膛。

“……”李八卦一下噎住,嘴巴張了又合,最後才擠出幾個幹巴巴的字,“哈哈,池道長你洗澡啊,真巧。”

嗚嗚,白離那只不靠譜的小白狐,哪裏來的小道消息,池罰抄明明沒有出門,好好在屋裏泡澡,這次真是坑慘她了!

池硯靜靜看着李八卦,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白淨到透亮的臉,猶如剛剛剝殼的小鵝蛋,盈潤白皙,從裏到外透着純淨天然,不摻雜一絲雜質,比太陽多一分明媚,比月亮多一絲高潔。

原來這就是李八卦長大的模樣。

須臾,他才低頭看向她一直死死抓着他右胸的手:“手。”

李八卦後知後覺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她抓到一個非禮勿視的地方,她頓時宛如放進蒸籠的大閘蟹,整個人都紅透。

她像被燙着一般收回手,轉身緊緊閉着眼睛,磕磕巴巴解釋:“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不小心……你、你沒被抓疼吧?要上藥嗎……感覺有點紅?”

回答她的是一陣窸窣的水聲。

她不敢動,只委屈巴巴癟着嘴,恨不能挖個坑鑽進去,完蛋,這次不僅被當場抓住,還當了一次小流氓,肯定要被大罰特罰了。

不會要抄一千遍《戒律》吧?

不一會兒,池硯的聲音再次響起:“不是怕水?上來吧。”

“啊……哦。”李八卦摸到池邊,飛速爬上去,見身後沒有動靜,她猶豫半晌,還是忍不住悄悄往後瞥了一眼。

映入眼簾的是衣着整齊的池硯,若不是發梢沾着水珠,根本看不出他剛剛泡完澡,道袍一絲不茍得得令人發指。

她絞着還在滴水的衣角,眼咕嚕一轉,不露痕跡着一點一點往門口挪,小小聲道:“那什麽,我就不打擾池道長泡澡了,你繼續……當我沒來過,不要有什麽負擔……我……我馬上消失!”

這時一陣暖風襲來,李八卦的濕衣裳瞬間幹透,然後池硯手一揚,門緩緩而開,他不疾不徐走出去:“走吧。”

要抓她去戒律堂了嗎?

李八卦哭喪着臉,極其困難地爬起來,不知她現在言明身份,能不能大罰變小罰,小罰變不罰。

她以前可是送過他一百兩銀票的……

等她一步一步挪出去,池硯早已靜立門口,背着一個竹簍,裏面裝着幾匹布,以及許多宣紙筆墨。

連筆墨紙硯都給她準備好了!

李八卦吸了吸鼻子,可憐巴巴道,:“池道長,我……後廚有很多事要忙的,若是手酸,什麽都做不了,拿工錢不做事,我會良心不安、我會……”

池硯看向她:“你不是想見大師兄,走吧。”

“不是,我只想摘菜,不想抄書……什麽!”她沒聽錯吧!李八卦登時雙目瞪圓,拖着左腿蹦跶過去。

難道她的身份暴露了?!

池硯依然波瀾不驚:“你來我的居所不是想查大師兄的下落?”

好吧,真的暴露了。李八卦一時無語凝煙:“所以這次你又是從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

池硯淡淡“嗯”了一聲,旋即他手指微擡,指着她的頭頂解釋:“元神沒有隐藏,下次記住。”

頓了頓,他又道:“還有你的人皮面具遇水會掉,記得改良。”說完他餘光瞧見她一拐一拐的左腳,放緩了腳步。

“……哦,好。”李八卦沮喪地摸了摸光滑的臉,腳尖踢飛一顆小石子,然後快步跟上去,想了想,狐疑問,“二師兄,你真的會帶我去見大師兄?”

池硯微微點頭:“嗯。”

“為什麽?”她不解地撓了撓頭,“你不是連菱歌師姐都沒告訴嗎?”

“他只願見你。”

“大師兄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我走後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你們全都離開了鶴靈觀?”

聞言池硯腳步微頓,靜默片刻,輕聲道:“一會兒就知道。”

接下來一路沉默,兩人走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四周景色越發熟悉,正是思過斷崖。池硯手一揚,流冰自劍鞘飛出,“砰”一聲變大,他道:“上去吧。”

“嗯!”

李八卦站上去後,池硯默念咒語,流冰緩緩向下降,穿過層層疊疊的霧氣,半個時辰後,穩穩落在崖底。

李八卦擡着左腳靈活跳下來,好奇打量着四周。

只見不遠處,一片郁郁蔥蔥的竹林随風而動,一座和竹海一模一樣的竹屋座落在湖邊,院內,四五只母雞圍着開得熱鬧的花叢啄蟲,叽叽喳喳好不熱鬧。

難道大師兄把竹海搬到了思過崖底?!

見狀李八卦吃驚不已,蹦着跳進院子,一切都是如此熟悉,甚至她用過的小臉盆,都和她離去時一樣,端正擺在水池臺。

視線驀地變得朦胧,她一步一步踏上臺階,走到她曾經住過的房間,手輕輕一推,門“吱呀”一聲,打開。

嘩啦。

屋頂挂滿的竹蝴蝶,竹蜻蜓被突然竄進來的風吹得叮當作響,幹淨整潔的床榻上,還放着幾套嶄新的衣裳,有大有小,仿佛主人從未離去過一般。

果然,大師兄一直在等她回來。

溫熱的淚水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李八卦摩挲着專屬她的小凳子,小桌子,死死咬緊下唇,這才沒有哭出聲。

“小心,前面有石頭。”這時,屋外傳來清脆的女聲,喋喋不休說着話,“其實你笑起來很好看的,再笑一次吧,別那麽小氣嘛。而且笑口常開,對身體很好的,還有你總是悶着不說話,也是不好的,不如我給你說故事吧?你喜歡靈異神怪的志怪故事,還是哀怨纏綿的愛情故事,我都知道!”

“門開了。”回答女聲的是一道溫柔的嗓音,一如記憶中的溫暖。是大師兄!

李八卦心頭一跳,顧不上腳疼,幾個箭步沖出去。

聽到腳步聲,幹淨的院落裏,提着一籃子果蔬的孟洵擡眸看向她,薄唇勾起溫暖的弧度:“是子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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