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死?
想他們死嗎……
玉翠兒修剪圓滑的指甲重重嵌入掌心,眼前不時飄過兩道身影,一個不甚明亮的燭光裏,眼界眉梢都帶着溫柔笑意的男人,一個是笑出淺淺梨渦,認真說“嗯,你放心,我會給你留菜”的少女。
最後,兩道身影逐漸和遠處湯圓攤商店身影重合,在看到步逍遙溫柔捏開李八卦的嘴巴,把最後一顆湯圓喂到她嘴裏時,再也消失不見。
她眸底最後一絲光亮熄滅,只剩下無邊無盡的黑暗。
是的,她想。
既然得不到,她就要親手毀掉。她挺直背脊,道:“我只和坦誠之人合作。”
玉帝輕笑:“巧了,本座正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是誰?”玉翠兒一字一頓,三界敢自稱本座、對步逍遙恨之入骨之人,她腦中已有猜想,只需一句肯定。
玉帝也不計較她的不分尊卑,對待有用的合作者,他一向寬厚:“三界之主張……”
“好,我知曉了。”不待他說完,玉翠兒平靜打斷他,繼續問,“我修為低微,你為何三翻四次想與我合作?”
“本座說過,你乃步逍遙命定之人。”玉帝右手大拇指若有似無地摩挲着戴在左手大拇指的玉扳指,眼角微微上挑,低低笑出聲,“命定殺他之人。”
“我?”玉翠兒眉心皺起,毫不客氣冷笑,“連你都和他平手,我一只百年修為的狐貍憑什麽能殺死他,就憑你所謂的命定?”
“不止如此。”玉帝道,“除步逍遙,你同李八卦也有淵源。利用她,你自會有機會殺掉步逍遙。”
想到對李八卦莫名的熟悉感,玉翠兒心裏“咯噔”一下,有點酸,有點疼,仿佛遺忘了很重要的東西。
她握緊手,聲音有微微的顫抖:“什麽淵源?”
聽出她情緒有異,玉帝眸光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他道:“有她無你,有你無她。”
沉默又沉默。
須臾,玉翠兒問:“你要我如何做?”
一語,合作達成。
玉帝手一翻,一個精巧玉葫蘆憑空出現在掌中,他遞給她,薄唇輕啓:“明日找個由頭與李八卦偶遇跟着她,然後想辦法讓她戴上這個葫蘆。”
玉翠兒默不作聲接過,轉身離開。
未走幾步,身後傳來玉帝似笑非笑的聲音:“其實,你也想本座死吧。”
腳步頓住,她回頭,語氣無波無瀾:“是你用計喚醒我的欲望,無論你身份有多麽尊貴,地位有多麽崇高,我也會想方設法殺了你。如何,要殺我以絕後患嗎?”
“很好,夠坦誠。”玉帝手一揚,一道金光擊向她。
玉翠兒不閃不避,靜靜等待着,然而那光溫和無比,如和熙春風,不僅未傷她分毫,反而四肢暖洋洋的,一股充盈的靈力四處擴散。
這是……
她眸底閃過不解:“你給了我上千年的修為?”
“僅僅是皮毛的修為,你便動搖了殺本座之心。”玉帝彎身,撿起滾落卡在櫃角,一枚被遺忘的雪梨,直起身抛給玉翠兒,“這就是你們的弱點。”
他慢悠悠道:“不過是為了你能更好辦事罷了。”
“你錯了。”玉翠兒冷笑,再次轉身離開,“不是我要的,而是你自願給的,我為何要動搖?”
呵,夠狠。
玉帝滿意極了,最後望了一眼湯圓攤,唇角勾起一個愉悅的弧度,身影漸漸消失在熱鬧的街道。
……
“你……”被逼着吃掉最後一口湯圓,李八卦氣得頭發都在滋啦滋啦冒火光,引得周圍吃湯圓的顧客頻頻打量,低聲嘀咕。
“你不是餓?”步逍遙一臉無辜,手指一點,解開她的定身咒,眨眨眼,“我知你現在生氣得想噴火燒我,但務必要忍住,百姓都在看你呢。”
餘光掃了一圈一直悄悄盯着她嘀咕的顧客,李八卦即将噴出口的火苗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氣鼓鼓一拍桌面,背過身坐着,喊了聲:“老板,再加一碗加量的芝麻湯圓!”
老板樂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好嘞!客官稍等!”
步逍遙笑眯眯看着她,伸出一只手,輕輕戳了戳她的肩頭:“不理我?”
李八卦沉默。
他繼續戳:“真不理我了?大白眼狼。”
呼。
李八卦騰地轉身,不服氣争辯:“這次都是我付賬,哪裏又白眼狼了?”還從小升級到了大!
“只送一個面人,一碗湯圓就算請客了?”他舉起指頭晃了晃,“連半包青紅絲都買不到,更別提在地府,你收的五百兩銀票。”
“……”
“客官,您的加量芝麻湯圓。”
無言以對時,老板及時解救了李八卦,她飛快埋頭在青瓷碗裏狼吞虎咽,過了半晌,她一臉無事發生過擡頭,問:“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步逍遙搖頭:“我沒有辦法。”
李八卦好奇:“你知道我問什麽?”
“除了太上老君,你在意的不就鶴靈觀一衆人?”修長的手指輕輕扣着桌面,步逍遙輕聲道,“你三師兄本是魔界中人,被張友人打死後,激發了他天生的魔氣,把曾經的過往悉數遺忘,除他自己憶起,別的毫無辦法。”
“那你可以放他回來嗎?”李八卦嘴巴微張,“我大師兄和二師兄是他最親的親人,或許能刺激刺激他。”
“你錯了。”步逍遙微微歪頭,“他體內流着黑羽鳳凰的血,骨子裏天生對魔尊遵從,因此是他跟着我,并非我困住他。”
換言之,是花無邪自己不願離開。
此時一陣涼風吹來,李八卦吸了吸鼻子,默不作聲低頭繼續吃湯圓。
步逍遙笑了:“但我可以命令他跟着你們。”
“你願意?”李八卦放下湯勺,迫不及待擡頭,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
“自然是有條件的,你別忘了,我可不是你大師兄,二師兄那樣心系蒼生的大好人。”步逍遙似笑非笑地彎起嘴角,“而是十惡不赦的大魔頭,哪裏會那麽好說話。”
“你說。”李八卦小雞啄米點頭。
“把手伸出來。”
毫不猶豫,她依言伸出兩只手,見狀步逍遙輕輕拍了拍她的頭,笑吟吟道:“真乖,不過只需要一只手。”
語落,他左手在李八卦右手掌心一抓,抓了一團藍幽幽的火苗,然後握緊在掌中,轉瞬消失。
李八卦不解:“你要我的一簇本源火?”
她的本源火是六丁神火,厲害是挺厲害,可只有她能用,步逍遙拿着和普通火無異。他要去做什麽?
“嗯。”
“為什麽?”
“沒什麽特別的理由,不過以策萬全罷了。”步逍遙說着看了眼天色,随手拍拍衣衫起身,“你二師兄很快出來,我就先走了。否則又要在你面前暴露我殘忍的一面,我太吃虧。”
李八卦急急起身:“那我三師兄什麽時候——”
他腳步不停,憑空變出一把羽扇,輕搖自若,不疾不徐走進擁擠的人群:“明日。”
轟。
果然步逍遙未走遠,遠處茶樓的招牌突地落到地上,一抹藍光飛身而出,赫然是池硯。他冷光一凝,瞬間落到李八卦面前。
一向冷冰冰的臉,有幾分顯而易見的擔心,不動聲色觀察着她的臉色。須臾,他恢複如初,道:“走吧。”
李八卦點頭:“哦哦。”頓了頓,她好奇問,“二師兄,你怎麽什麽都不問?”
他道:“問什麽?”
“很多啊。”李八卦跟上他,掰着指頭數,“比如步逍遙做了什麽,說了什麽,為什麽我們會在湯圓攤之類的。”
沉默一會兒,池硯輕聲開口:“我知他不會傷你,只要你無事便無妨。”
“那你為什麽急匆匆破掉時空?”李八卦掏出絲帕,丢到他身上,“擦一擦額頭的汗吧,看周圍看你的小姑娘都少了。”
池硯:“……”
他擦幹額頭的薄汗,薄唇微張想要說些什麽,就見李八卦倏地擠進一個賣絲線玉珠子的攤子。
李八卦雙眼冒光地左摸摸又選選,最後買下一大把各色絲線,一大盒晶瑩剔透的玉珠,有碧綠的有透明的。
她抱着回到池硯身旁,走了幾步,佯裝不經意道:“那個二師兄,你的劍穗不是沒了嗎?光禿禿的可難看了。反正我閑着沒事,給你編一個也可以,你要不要?”
池硯一怔,問:“你會?”
“……”李八卦眼神四處亂飄,“就這一條線編另一條線,很簡單啊。”
“嗯。”池硯颔首。
心底彌漫開小小的喜悅,李八卦唇角上揚燦爛的弧度,邊走邊認真挑起絲線:“你喜歡什麽顏色?”
“皆可。”
“你的流冰是有一點點藍,藍色劍穗怎麽樣?”
“好。”
“透明珠子?”
“好。”
“蝴蝶結的?”
“好。”
“那邊有人在放河燈,我們也去放?”
“好。”頓了頓,池硯望向李八卦,“嗯?”
“荷花燈呀。”李八卦踮腳,指着遠處飄滿粉嫩荷花燈的河,“去放好不好?聽說可以許願!”
眸底浮起星星點點的笑意。
池硯手一揚,憑空變出一盞漂亮精致的荷花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