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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滴答,滴答。

幽暗的地牢,從細白手腕滴出的血落在萦繞着血色的瓷瓶裏。

步逍遙站在牢門外,身影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鬼醫梅隐香把雲羽凰的手腕抹上藥包紮好,看了宛如死屍的她一眼,眸底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情緒。

片刻,他把血瓷瓶放進藥箱,走出牢恭敬和步逍遙行禮:“禀魔尊,她身體已至極限,若是繼續抽血,恐會失血而亡。”

步逍遙面色不改,問:“一共抽了多少?”

梅隐香回:“加上今日共有十瓶。”

聞言步逍遙眉頭微微攏起,若有似無的魔氣自他眉宇冒出,他聲音徒然冰冷:“不行,一個月內,本尊要見到萬血凝。”

“這……”梅隐香面露難色,“萬血凝需一百瓶火鳳凰之血,就算屬下用藥續住雲羽凰性命,要抽滿一百瓶血,至少也需兩個月。”

“呵。”步逍遙薄唇冷酷一彎,漫不經心道,“怎麽,你以為本尊是在同你商議?”

寥寥數語,卻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梅隐香當即面無血色,撲通跪倒在地:“屬下不敢。”

“記住,一個月內。”

說完,步逍遙瞬間消失在原地。

地牢再次恢複平靜。

強大的氣勢消失,梅隐香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扶着牢門起身正要離去,黑暗裏卻驀地傳來一道毫無波瀾的女聲:“繼續。”

他頓時大怒,忍不住回頭壓呵斥:“已經連抽了一個月,你不要命了!”

“呵呵。”似是聽到無比好笑的笑話,雲羽凰低聲笑出來,嘲諷道,“別忘了,剛剛你才答應魔尊,要在一個月內煉制出萬血凝。”

“我……”梅隐香咬牙,竟是找不出反駁的話語。頓了頓,他嘆了口氣,“明日我給你帶一些補血的湯藥來。”

“站住。”雲羽凰喊住他,起身拖得鎖住她的玄鐵鏈“哐當哐當”響,她從黑暗裏走出來,在忽明忽暗的幽光裏,露出一張駭人可怖的臉,她道,“梅隐香,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經被魔尊毀了臉?”

梅隐香停住腳步,沒有回頭看她:“我沒忘。”

“沒忘你還憐花惜玉?”雲羽凰猛地扯住梅隐香的脖頸,扳過他的臉壓在牢門上,和她燒成焦炭的臉面對面,她嘴角微彎,“看,還喜歡嗎?”

靜默片刻。

“嗯。”

黑白分明的眸底寫着認真,梅隐香深情地凝視着戀慕了一生的容顏,一字一頓:“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我都喜歡你。”

“好聽。”雲羽凰一把推開他,他踉跄幾步,一屁股坐到陰冷的地面。雲羽凰居高臨下俯視着他,仿佛在看笑話一樣,“若是第一次見面,我是如今這幅模樣,你連看我一眼都不會。”

怔忪一會兒,梅隐香扶額一笑:“我不否認。但那又如何?我見你的第一面,你并不是這個模樣。既已種下因,現在依然慕你如初便是果,我逃不得,也不想逃。”

雲羽凰道:“那你放我走。”

“我辦不到。”梅隐香起身,目光缱绻地看着她,“就算你逃得出地牢,也逃不過魔界的守衛,我不會送你去死。”

“那就不要啰嗦。”雲羽凰一把扯開纏得細致的紗布,細瘦的手腕滿布密密麻麻的傷痕。,有些是前段時日的,只留下小小的疤痕,有些是近日的,血淋淋的甚是滲人。

她冷漠道:“一次抽完魔尊要的血,他便會放我離去辦事,你給我留一口氣就好。”

“抽完,你怕是半口氣都沒了。”梅隐香手緊緊握成拳,“為了他,你連浴火重生的第二條命也不珍惜嗎?”

“我之所以能抗住浴火,全憑着對他的恨。”想到那道清瘦的身影,雲羽凰剪禿的指甲狠狠掐入掌心,“我再活一次,只為殺他!”

“是嗎?”梅隐香眸底的光芒黯淡下去,“你究竟是為殺他,還是以此為由想再見他一面,你心裏明白。所以……”他聲音低了下去,似嘆似悲,“至少為了他,你要努力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我沒有!”雲羽凰惱怒地拍打着牢門,扯得玄鐵鏈震天響,無神的雙眼流出一行清淚,“你胡說,你胡說!我是要殺了他,我是……孟洵……孟洵……我一定會殺了你……”

“羽凰,請允許我這麽叫你。”突地,溫暖幹燥的手撫上她坑坑窪窪的臉,溫柔得仿佛是在撫摸世上最珍貴的寶貝,“你放心,我會有辦法救你,你再忍耐幾天,只要幾天便好。”

另一邊。

從地牢回到魔宮,步逍遙揮退了全部侍女,回房拿出一個約莫兩尺高的水晶玻璃瓶,把掌心那簇火苗放進去,又灌入一道金光。

瞬間,火苗似是有嘴巴一樣,猛地吐下金光,然後,火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了一些。

“乖。”步逍遙微微彎身,嘴角勾起溫暖的弧度,“以後每天都要乖乖把靈力吞下去,這樣才能早點長大,好不好?”

火苗像一尾魚一般在水晶玻璃瓶裏優哉游哉地游蕩着。随即,它仿佛回應步逍遙一般,游到玻璃前面,在他面前停住不動,一閃一閃的冒着紅光。

“哈哈。”步逍遙被逗樂了,他眨了眨眼,聲音輕而堅定,“放心吧,小白眼狼,有逍遙哥哥在,定會護你周全。”

……

“阿嚏!阿嚏!”

在車兒板子上晃悠的雙腿倏地停住。李八卦把瓜子放回腰包,掏出手絹擦了擦鼻子,氣鼓鼓道:“有人在罵我!”

池慧從馬車裏探出半顆頭,嘴巴裏也塞滿了糕點,口齒不清問:“什麽?”

“你沒聽過嗎?”李八卦回頭,一本正經解釋,“打噴嚏的時候,一聲,是有人想你,二聲,有人罵你,三聲,嗯,你确實受涼生病了。”

“咳咳咳!”聞言池慧被糕點嗆住,小臉蛋咳得通紅。她摸過羊皮水囊扭開,急急塞到嘴裏。

咕嚕咕嚕。

她一口氣喝光羊皮水囊的水,總算咽下卡在喉嚨的糕點,她拍了拍心口,瞠目結舌道:“所以你說有人罵你,是因為你咳了兩聲?”

“對啊。”李八卦點頭。

“我真是服了你。”池慧望向趕馬車的池硯,“主人,你說她是不是歪理?”

池硯搖頭:“不是。”

“……”池慧吸了吸鼻子,“哼,你總是向着她,小時候以胖為瘦,長大了也以歪為正,我不問你了!我去問孟道長!”

說着她縮回頭,回到馬車裏,問閉目養神的孟洵:“孟道長,瘦竿子說打噴嚏一聲是有人想,二聲是有人罵,三聲是确實受涼生病了,你說是不是歪理?”

孟洵薄唇微彎:“不是。”

“什麽?!”池慧三觀受到了沖擊。

孟洵溫聲解釋:“八卦說的,做的都是對的。”

“……”池慧吐了吐舌頭,“我差點忘了,你和主人一樣,一樣那麽向着瘦竿子。”

說着,她想到了什麽,眉心糾結地皺成一團,須臾,她困難地開口:“孟道長,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孟洵颔首:“嗯。”

“你是不是也——”池慧差點咬到舌頭,她深吸一口氣,小聲道,“喜歡瘦竿子啊?”

“喜歡八卦嗎?”孟洵睜開眼,無神的眼裏滿是笑意,“那是自然。”

池慧慌了:“是很喜歡很喜歡嗎?”

“不只是很喜歡很喜歡。”孟洵微微擡眸,好像能看到車簾外的李八卦一眼,眸光溫柔,“她是我最在意最在乎的人,比很喜歡很喜歡,還要多很多很多的喜歡。”

竟然比很喜歡很喜歡還要多很多很多的喜歡,那該是多喜歡啊,那要怎麽辦啊?!

聽到他的話,池慧急得想哭,瘦竿子只有一個,主人和孟道長卻有兩個,又不能把瘦竿子劈成兩半。

這不是無解嗎?

她許久不出聲,孟洵有些奇怪,問:“怎麽了?”

“我——”池慧吞吞吐吐的,嘴巴微張,頓了頓,她洩氣地話鋒一轉,不想繼續這個難受的話題,“其實我也挺喜歡瘦竿子的……她可愛漂亮,誰不喜歡呢……”

“我不是。”沒想到孟洵卻認真道。

“嗯?”

“她啊,是我見過最溫暖善良的人。”孟洵似在和她說,又似自言自語,“有她在的地方,有一種味道。”

池慧想了想:“肉的味道?”

“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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