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無上幻境對池硯和花無邪無用,很快,除他們二人外,李八卦和池慧也身影一閃,眨眼間消失在車廂內。
花無邪皺眉,望向池硯:“想破無上幻境,一聲要破掉結界,二是殺死施法之人,你可知曉誰會使出如此絕招對付你們?”
池硯皺眉:“是雲羽凰。”她分明死在了東海龍宮,為何會重生?
“雲羽凰?”花無邪一怔。
聽出他話裏的似曾相識,池硯道:“幾百年前,她曾化身鳳凰被師兄喂養一段時日,那時你常同她玩耍。”
“不是。”花無邪搖頭,解釋道,“我之所以知道她,是她的鳳凰血乃煉制萬血凝的材料。”
萬血凝?
池硯從未聽過此物,問道:“萬血凝是何物?”
“我也不清楚。”花無邪對他們早已卸下戒心,當即和盤托出,“只是魔尊一直四處收集材料要煉制此物。”
步逍遙煉制萬血凝?
池硯思忖片刻,仍是沒有頭緒,他看了看越來越紅的天色和越來越多的破土血臂,對花無邪道:“你破結界,我去找暗處的雲羽凰。”
花無邪點頭:“好。”
……
睡夢中,李八卦聽到一陣窸窣的水聲。
嗯?
水聲?!
開飯了嗎?!
她一個激靈,馬上翻身而起。然而朦胧的視線裏,不是鑲嵌着夜明珠的豪華馬車,而是草叢?
這是哪兒?
她揉了揉眼睛,茫然爬起身,只見她身處在一片靜谧的,一望無際的花林裏,白瑩瑩的月色從花瓣的縫隙斑駁撒在地面。
時不時傳來幾聲鳥鳴,以及窸窣窸窣的水聲。
李八卦在原地站着思考片刻,實在不知道發生什麽,只好循着水聲走,逐漸走進了花林深處。
水聲愈發清晰,隔着層層疊疊的花叢,隐約可以見一朦朦胧胧的身影,李八卦頓時激動得熱淚盈眶,加快步子走了過去。
終于有人了!
越來越近,那抹身影也越來越清楚。
李八卦推開最後一叢花叢,在看清裏面的人後,周身的血液都往臉上沖,瞬間,小臉紅得快要滴血。
她嘴巴長得老大,磕磕巴巴道:“二、二師兄,你怎麽在這裏洗澡啊……”
只見幽潭裏的人膚色幾近透明,烏黑的長發一絲不茍挽在頭頂,露出一片雪白到耀眼的胸膛。
雖然說非禮勿視,可是……
李八卦眼睛一眨不眨,這又不是別人,是池硯的話,看看也可以吧?
池硯微微皺眉,手一揚,疊在潭邊的道袍飛過去,轉瞬破水而出,衣着整齊,一絲不茍出現在李八卦面前。
靜默一會兒,他問:“你是誰?”在這人靠近時,他有一股熟悉的感覺,所以沒有出手傷她。
“啊?”李八卦雙目瞪圓,“你說什麽?”
池硯重複:“你是誰?”
“我是誰?”李八卦錯愕地摸了摸她的臉,還是一樣的彈性光滑啊,不會是睡一覺,臉變了吧?
她看着一臉冰山的池硯,突地幾步跑到幽潭前,屏氣凝神看向水面。
水面上,是一張美得動人心魄的臉,顏如朝華,秀美可人,除了眼睛下面的兩團烏青有點拉低顏值。
但總體而言,美得毫無瑕疵。
是她沒錯啊!
李八卦疑惑地摸着下巴打量着水面的她,突地回頭問:“二師兄,你真的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嗎?”
池硯神色不變:“你到底是誰?”
流冰出鞘,已然發出盈盈的藍光。
不對!劍穗呢!
看着光禿禿的流冰,李八卦眉頭皺起,須臾,一個激靈,她猛地一拍腦門,震驚打量着池硯。
沒錯沒錯!确實比她認識的池硯看起來嫩好多!都快嫩得能掐出水了,像一截水靈靈的水蔥似的。
難道……
她咂舌道:“池硯,現在什麽朝代?!”
聽到她喚出自己的名字,池硯眸光微閃,薄唇吐出幾個字。
果然!
李八卦掰着指頭算了算,這個朝代在她下凡到鶴靈觀時,已經消失在歷史的洪流裏幾百年。
換言之,現在的池硯确實不認識她!
“是無上幻境!”她捂住嘴,大眼睛眨巴眨巴,她聽老君說過無上幻境,是當年吞了佛祖,後來佛祖從她肚裏破肚而出,封為佛母的孔雀大明王的招術。
被困在無上幻境結界裏的人,若是修為定力不夠,會被拉入他人過去的時光,稍有不慎,會困在逝去的時間裏,再也出不去。
所以她睡覺的時候,有人施法把他們困進了無上幻境?
池硯和花無邪應該不用擔心,而孟洵失去盤古神力,身體也尚未康複,不知道會不會也中招了。
然後池慧不用懷疑,一定和她一樣被拉入別人的過去,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過去,要是的話,池慧真是太可憐了,只能見到一個常年噴火的八卦爐。
不過——
她掉進池硯的過去還真不錯。
她咳了咳,看着池硯:“二……不,池道長。”頓了頓,她眼眶立即啪嗒掉出幾滴淚,“其實,我是冤死的女鬼。”
聞言池硯一凜,流冰毫不猶豫刺來李八卦,卻在聞到她身上的玄鐵神劍氣息時,劍尖停住。
是她。
池硯眉心微蹙:“你為何不躲?”
李八卦看着離她胸口半寸的劍,語氣越來越委屈:“道長,這樣打打殺殺的多不好,我可從來不害人的女鬼。”
池硯收回流冰,淡淡道:“繼續。”
他竟然信了!
李八卦的心情頓時有些複雜,繼續編:“但是卻無人來渡我。所以……好不容易等到道長你到此處洗澡,我一個沒忍住……你看看能不能……”
“如何渡?”
……
裹着衣服坐在山腳的樹上晃蕩着腿,李八卦不客氣地指揮着池硯:“對對,就是那裏,不對,是左邊一點兒……你小心一點兒啊,不要挖到我的骨頭……你這人怎麽那麽笨……都說是冤死的了,我也不确定我是被扔到哪兒了是吧……你好好挖,一定能挖到的!”
池硯揮着鋤頭沉默不語,一直按照李八卦指示的地方挖,直到看到截白骨時才停住:“找到了。”
哎?
怎麽真挖出來!
李八卦驚訝看着那截白骨,她不過是随意指了個地方,想讓池硯明白這世上是很險惡的,不能随意相信別人,怎麽能真的挖出截白骨呢?
“你……”話沒說完,李八卦就看到池硯手中的白骨化作團白霧,直襲他的眼睛,是妖怪!
池硯瞬間騰空而起,輕松避過白霧。李八卦趕緊跳到他身邊道:“二師兄!我和妖怪不是一夥兒的!”
池硯直接把她攬到身後,沉聲道:“我知道。”
下一瞬,那團白霧就幻化成好幾個人形,從不同方向向他們襲來,不等池硯出手,李八卦的掌心就冒出幾團三昧真火襲向白霧,瞬間把白霧燒得發出嬰兒稚嫩的嗷嗷叫。
怎麽是嬰兒?
李八卦一閃神,一團冒着火光的白霧便猛地撲向她,精準擊中她的頭發,滋啦滋啦燒了一陣,發出濃郁的燒焦味。
池硯立刻出劍把白霧砍成兩半,直到白霧化成兩段幹枯樹枝,他才嘆息道:“這是樹妖,生性狡猾,适才是故意用幼兒聲音迷惑你。”
“……”李八卦臉部疼得有些扭曲,雖然三昧真火是她的,可還是能被反燒,簡直奇恥大辱!
她氣鼓鼓道:“真是世風日下,妖心不古!鬼話連篇,不可理喻!”
池硯靜靜看着她:“你也鬼話連篇。”
“……”李八卦噎了噎,有些心虛,“我哪裏鬼話連篇啦?”
“你不是鬼。”
“……”李八卦挺直背,不服氣地反問,“我不是鬼,那是什麽?”她現在頭頂可沒頂着她的元神,她不信池硯能看破她的身份。
池硯淡淡道:“太上老君的八卦爐。”
“……”
沉默又沉默,最後,李八卦貝齒磨得咔嚓咔嚓響,一字一頓:“所以你這次又是怎麽看出來的?”
又?
池硯一怔,随即低聲道:“你有玄鐵神劍的氣息。當初盤古融玄鐵神劍,只鑄了一個八卦爐。”
“這也能聞出來?”李八卦下巴都要驚掉了,一臉的好奇,“你到底還有什麽不會的?你直接說吧。”
池硯沒有繼續回答,手一揚流冰回鞘,轉身往走後:“你走吧。”
“你要去哪裏?”李八卦當然不會走,亦步亦趨跟上去。
“找一個地方。”
“死亡之脈?”
下一刻池硯停住,深邃的眸底暗湧流動:“你從何處得知死亡之脈?”
“想知道嗎?”李八卦眨眨眼,“想知道就回答我一個問題。”
池硯颔首。
“就是你明知道我不是女鬼,為什麽還聽我的話,幫我挖不存在的屍骨?”李八卦繞到他面前,揚着小臉,亮晶晶的眸子滿是狡黠。
思忖半晌,池硯道:“你是玄鐵神劍鑄造的八卦爐。”
“……”
這算什麽理由?
她是玄鐵神劍鑄造的八卦爐,也只是一塊厚一點的鐵皮啊,原來面子那麽大的嗎?
李八卦納悶想了想,忽而她愣住,腦海裏零碎的線連接到一起。
池硯身上有一半盤古神力,生死薄上沒有他的記載,超脫三界之外,還對玄鐵神劍鑄造的她莫名親切。
所有一切都和盤古有關系!
她真是遲鈍,怎麽早沒想到!
池硯等了一會兒,見她一副震驚得要到海沽石爛的模樣,不由開口提醒:“到你回答我了。”
“你——”李八卦回神,嘴巴微張,“我還有一個問題。”
池硯道:“最後一個。”
“保證!”李八卦豎起手指發誓,緊張看着池硯,“這個問題就是——你和盤古什麽關系?”
安靜。
令人窒息的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有落花飄到池硯肩頭,他終于開口:“你……”
砰。
池硯的話還沒聽完,一陣涼風襲來,李八卦後腦勺倏地一疼,随即眼前一黑,再無意識暈了過去。
待她醒來的時候,是在熟悉的鶴靈觀。
天色漸沉,院內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空中浮動着灼人的悶熱。
她不知為何并不在竹海,而是在課堂,周圍有好幾個被留下罰堂的小道士在打鬧,都是不認識的。
時間應該還是她到鶴靈觀之前。
看到她乍然出現,有小道士好奇問:“姑娘,你找誰?”
“我……”李八卦想了想,問,“我找孟洵,孟道長。”雖然不知道這次進了誰的過去,但她還是決定先回竹海看看。
小道長摸了摸光頭:“大師叔不上課的,他現在應該在竹海吧。”
“嗯,謝謝你!”
李八卦說完,馬上熟門熟路往竹海跑。
幾個小道士擠在門邊看着她跑遠,一個問:“剛剛的姑娘是誰呀?”
“不知道。”另一個回。
“她怎麽會出現在課堂啊?”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麽告訴她大師叔在竹海?”
“不知道。”
“我們都沒告訴她竹海在哪裏,她怎麽知道啊?”
“不知道。”
“……”
……
李八卦快到竹海時,天邊突然閃現道光芒,她眯着眼睛望去,竟是菩提祖師和玄虛駕着祥雲往天邊而去!
好久沒見到師父和師叔了,真是意外之喜!
她彎起嘴角,卻猛地怔住,只見不遠處竹海裏的翠竹全部顫動起來,夕陽下,一抹紅色身影矯捷地往竹屋奔去。
誰?!
李八卦來不及思考,也撒腳追了上去。
然而才跑了幾步,她停住了。
只見那抹紅影撲到孟洵懷裏,赫然是一只火紅的鳳凰。
火鳳凰……
是雲羽凰!
李八卦想到花無邪曾經告訴她,雲羽凰曾經化為鳳凰被孟洵喂養過一段時日,想來,這是孟洵的過去?
“不是。”這時,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這是雲羽凰的過去。”
這聲音!
“大師兄!”李八卦回頭,果然是孟洵,他眼睛雖然瞎了,可仍是滿滿的溫柔之色,她抓住他的袖口,嘴巴微張,“你也進來了嗎?所以……是雲羽凰用了無上幻境?”
“嗯。”孟洵點頭,“我是被她拉進來的。”
“她為什麽拉你?”
“不只我。”孟洵又道,“你應該也是被她拉進來的。”頓了頓,他眉頭一皺,馬上把李八卦護在身後,看着前方。
不遠處,面目全非的雲羽凰從天而降,她目光眷念地目送着她過去裏的孟洵抱着火鳳凰進了竹屋。
看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收回目光,看向站在竹海入口的孟洵和李八卦,嘴角一扯,慢慢向他們走來。
在離他們半尺的地方,她停住,見孟景把李八卦護在身後,她輕笑一聲:“這麽護着她嗎,孟洵,你錯了,你以為我會殺她嗎?大錯特錯,我要殺的只有你。拉她進來,不過是為了讓她親眼看着你死!”
“有我在,你休想動我大師兄一根頭發!”聽到雲羽凰要殺孟景,李八卦當即喚出金絲纏要沖出來打架。
孟洵拉住她,對她搖頭:“在我身後別動。”
李八卦急了:“大師兄,我現在法術不差,可以保護……”
“聽話。”孟洵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溫聲道,“站着別動。”
“……好吧。”李八卦不情不願點了點頭,但還是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雲羽凰,要是她敢傷到孟洵,她一定把她燒成烤鳳凰!
“你曾經也那麽護着我。”雲羽凰目光有些複雜。
孟洵道:“那時我以為你是一只鳳凰。”
“我知道,所以在東海龍宮,你才會毫不猶豫殺了我。”雲羽凰手一揚,手上立即出現一把劍,“今日我是來報仇,取走你性命的!”
“抱歉。”孟景搖頭。
雲羽凰擰眉:“什麽?你以為道歉,我就會原諒你?你根本不知道,我之所以能撐到現在,全是憑着對你的恨!”
“你誤會了。”孟景溫聲道,“這聲抱歉是我的命是八卦給的,能取走它的,也只有她。”
“你!”
曾以為不會再痛的心再次撕裂般疼痛。雲羽凰想,怎麽偏偏喜歡上的是孟洵呢?如果是千裏光,如果是梅隐香,她就不會那麽痛了。
然而……
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麽如果,從她掉落凡間被孟洵救起那一刻,命運就注定了。
梅隐香說得對,她之所以涅槃重生,究竟是為報仇多一點,還是為了見孟洵多一點,連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梅隐香治好她後,把她從他幽谷的溪水裏送出了魔界。她明知道她一走了之,等着梅隐香的只有死。
可她蘇醒後的第一件事,還是馬不停蹄找到孟洵,使出那個黑衣人教她的無上幻境,把他拉入過去。
她,不過是另一個孟洵罷了,對不愛自己的人,一樣那麽殘忍無情。
不再多言,她揮劍刺向孟洵。
殺了他,殺了他就結束了,以後再不會痛,也再不愛他。
冷冽的劍氣襲來,孟洵不躲不閃,李八卦急了,剛想出手,他就阻止了她:“八卦,還記得答應過我什麽嗎?”
“我……”李八卦咬着下唇,小小聲道,“站在你身後別動。”
“嗯,別擔心,我的命是你給的,你不答應,我絕不會死。”孟洵薄唇揚起,靜靜等待雲羽凰那一劍。
刺過,便再不相欠。
正在此時,李八卦眼見劍尖要刺進孟洵的胸膛,再顧不得什麽聽話,手一伸護在孟洵胸前,聽話什麽的,哪有孟洵的命重要!
不聽,暫時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