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在盤古神力回到孟洵身上那一刻,玉帝也有了感應。
他站在蓮池邊,修長如竹的手輕輕拈着魚食,片刻,撒了幾粒下去。頓時,蓮池裏的魚都蜂擁而至,争先恐後地搶奪着魚食。
唯有一尾青魚靜靜停在蓮葉旁,正是無為。
“步逍遙當初煞費心機從本座手裏奪去盤古神力,如今竟然輕易還回去,你猜,是為了誰呢?”玉帝微笑,心情很是愉悅。
無為搖頭,蕩起一圈一圈的水紋。
“啊,這麽簡單的答案都猜不到嗎?”玉帝輕笑一聲,手一揮,又撒下一片魚食,“自然是為了可愛的小八卦。”
八卦?!
無為心頭一跳。
“沒錯,是她。”玉帝繼續道,“步逍遙煉制不成萬血凝,盤古之力于他再無用處,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讓小八卦感謝她。”
“主子,萬血凝是何物?”無為開口。
“萬血凝乃補天補地的奇物。”玉帝解釋。
無為思忖片刻,問:“那步逍遙煉制此物又是為何?”
玉帝道:“融合完整盤古神力補死亡之脈。”
無為不知道死亡之脈是什麽,躊蹴了一會兒,他問:“主子,步逍遙補死亡之脈是為了李八卦?”
玉帝笑而不語,只淡淡道:“既然步逍遙如此慷慨大方,本座也應好好獎賞他一番,你現在就下凡替本座送他一份大禮罷。”
大禮?
無為心裏閃過不好的預感:“不知主子要屬下送什麽禮給他?”
“明日他不是要率領魔界那些蝦兵蟹将來攻打天宮嗎?”玉帝低垂着眼眸,一抹狠厲自眸底閃過,斬釘截鐵道,“那便讓他有來無回。”
無為想了想:“主子要屬下在他攻打天宮前殺了他?”
“你殺他?”玉帝嗤笑一聲,“本座尚且只能和他打個平手,你,難道是想用意念殺死他?”
無為化為人身,恭敬跪在玉帝面前:“屬下愚鈍。”
“世上衆生皆愚昧,本座又豈會怪罪你?”玉帝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感嘆道,“當初本座撿到你時,才是丁點兒的小蝦米,沒想轉瞬你便長那麽大了。”
無為是在家鄉發洪水的時被玉帝撿到的。
他本是太白湖裏一尾自由自在的小青魚,被洪水沖上岸後,無論他如何掙紮都再回不去湖裏,瀕臨死亡之際,視線裏是一雙繡着金線的靴子。
接着,一雙修長如竹的手托起他,他聽到男子低沉帶笑的聲音:“小家夥,你想不想活下去?”
活?
那時的他并不懂何謂“活”,只眨巴着魚眼睛,懵懂着擺了擺魚尾巴。
“也罷,看在今日本座今日心情不錯的份上,姑且發一次善心,救你一命。”頓了頓,男子又輕笑一聲,“呵,善心?真是久違的東西。”
語落,一陣金光閃過,無為就陷入一片金燦燦的華光裏,待再次回神,已然身在一池仙氣四溢的蓮花池中。
後來他才知,原來救命恩人是玉帝。
從過去回神,他再次恭敬颔首:“屬下聽憑主人差遣。”
“乖。”玉帝滿意收回手,手背一翻,掌心赫然出現一枚金光閃閃的釘子,“你馬上下界,在明日酉時三刻,把這枚誅神釘刺入李八卦眉心。”
什麽?!
無為大驚:“主子,您的意思是……”
“本座雖在她身上種下噬食蠱,然毀去的不過是她修成的肉體凡胎,要想徹底殺她,必須用誅神釘滅掉她的本源火。”玉帝雙眸微眯,“只要本源火一滅,她必魂飛魄散,永遠消失。”
……
睡夢中,李八卦驀地睜開眼。
一雙清澈透明的眸子萦繞着隐隐的黑氣,頭好疼……她爬起來,單手撐住太陽xue晃了晃頭,只覺得似乎有東西在啃咬她的腦子一樣。
一下又一下,咔嚓,咔嚓……
突然,一股劇烈的倦意襲來,李八卦打了個哈欠,雙眼一閉就倒了下去。不多會兒,那抹黑霧從她嘴裏爬出來。
它在李八卦臉頰跳了跳,李八卦沒有反應。又扯了扯她的眼睫,一扯掉了好幾根,她還是沒有反應。
看來,時機差不多成熟了?
不行,不能掉以輕心,這死丫頭古靈精怪的,為了完成主人的任務,一定要确保萬無一失才好。
黑霧想了半晌,依然覺得不放心,再次順着李八卦的嘴巴爬了進去,想要試着控制她行動一次看看。
它一爬進去,李八卦的手指登時動了動,悠悠醒轉。
眼簾掀開,眸底已經滿是黑氣,死氣沉沉的毫無焦點。不多會兒,她面無表情下榻,光着一雙腳往屋外走,“吱呀”一聲,房門打開。
噠,噠,噠。
遲緩的腳步聲在走廊上回響,不知道走了多久,她走到盡頭的房間,擡手,輕輕扣了扣門。
薄唇微微翕動,發出毫無感情的聲音:“開門,開門,開門……”
池慧睡得正香,隐約聽到李八卦的聲音,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着眼睛披衣下榻,穿好鞋子去開門。
門打開,看到月色下面色蒼白如紙的李八卦,她心頭一跳,急忙問:“八卦,你怎麽了?還有……”說着她無意瞥到她的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你怎麽不穿鞋?”
八卦?
誰是八卦?
李八卦的眸底閃過一絲迷茫,須臾黑氣散去,一個激靈,她登時清醒,瞠目結舌地看着池慧:“小慧子,你怎麽在我房間?”
“你房間?”池慧咂舌,“這是我的房間啊。”
是嗎?
李八卦撓了撓頭,大眼睛咕嚕咕嚕轉着,打量着四處驚詫道:“咦,真的是你的房間!奇怪,我不是在我的房間睡覺嗎,怎麽會到你房間來了?”
這……
池慧摸着下巴,仔細端詳着李八卦,不多會兒,她一拍腦門,激動道:“我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怎麽回事?”李八卦眼巴巴看着她。
“夢行症。”池慧肯定道,“夢行症是睡夢中無意識完成一些動作,有時候是上房揭瓦,有時候是下河摸蝦,還有時候,就是你這樣在外四處游蕩。”
李八卦一臉迷茫:“爐子也會生病嗎?”
“你是爐子時肯定只會生鏽了,如今修成肉身,當然會生病。”池慧一臉嚴肅,“這是很嚴重的病,走吧,讓花道長瞧瞧。”
于是,正在屋內梳妝的花無邪被當場撞破。
池慧:“……額,我輕輕一推門就開了,不管我的事……”
李八卦:“哇!!!三師兄,你真美!果然你自己挑的,比我給你選的那些衣裳好看多啦!”
花無邪:“……”
空氣凝固一霎,花無邪恢複如常,他一身紅裙珠釵,環佩叮當走至案幾旁倒了一杯清茶,輕呷一口:“深更半夜,找我何事?”
“事情是這樣的。”李八卦說着幾個箭步沖到他面前,哭得稀裏嘩啦,“三師兄,不好了,我得了很嚴重重病,很快要死了。”
“重病?我瞧瞧。”聞言花無邪立即一把拉過她的手腕診脈,不一會兒,他面無表情道:“脈象平穩,只是有些上火,繼續少食葷腥即可。”
什麽?上火!
李八卦搖頭:“不是啊,小慧子說我是夢行症。”
花無邪篤定:“我花間聖手診脈從不出錯,除了上火,你絕無其他病症。”
“不可能不是啊,她剛剛的行為分明是夢行症!否則為什麽大半夜不睡覺,光着腳在走廊上亂走啊?”池慧疑惑道。
這時住在花無邪左右的孟洵和池硯聽到動靜,都開門走了出來。聽到李八卦光着腳,池硯又默默退回房。
孟洵彎身探了探李八卦的額頭,眉心微微攏起:“有些涼,是不是又踢被子了?”
“……”李八卦心虛地點頭,“睡覺的時候有點熱,我……一不小心就踢了踢被子……然後……它就自己掉下去了,我又睡着了,沒有撿……”
花無邪:“……”
池慧:“懶死你得了!”
孟洵嚴肅搖頭:“下次不許這樣了,你最近身子不好,要是再受涼,是不是還想喝藥?”
“不不不!”聽到喝藥兩個字,李八卦一把捂住嘴,搖頭似撥浪鼓,她真是怕死了那些藥,苦得要命。
“那下次還亂踢被子嗎?”
“不了。”
“還開窗戶睡覺嗎?”
“也不了。”頓了頓,她可憐巴巴地眨着眼睛,“所以大師兄,這次我就不喝藥了吧?”
孟洵冷酷搖頭:“良藥苦口。”
“大師兄你說話不算數,我都已經保證下次再也不亂踢被子,不開窗戶睡覺了!”
“那是下次。”
“……”李八卦吸了吸鼻子,“好吧,那可不可以申請一包潔粉梅片雪花糖?不然我太可憐了,連喝那麽久的苦藥,嘴巴都比苦瓜還苦了。”
孟洵失笑,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好,我現在去給你熬藥,等天亮再去給你雪花糖,兩包如何?”
“好!”李八卦猛點頭,真誠無比道,“不過如果你一定要買三、四、五、六包什麽的,我也不嫌多。”
孟洵:“……我去熬藥。”
等孟洵去熬藥沒一會兒,池硯走了進來,把繡花鞋放到李八卦腳邊,輕聲道:“地板涼,先穿上。”
李八卦低頭一看,是一雙青色天絲的繡花鞋,鞋面繡的樣式很是精致秀雅,漂亮得不得了,她眼前一亮,問:“池……二師兄,這鞋哪裏來的?真好看。”
哪裏來的?
池硯沉默了,這繡花鞋是在花燈會那日,他去給李八卦買吃食時看見的。
他長睫微顫:“撿的。”
撿的?!
一時間,花無邪和池慧都一臉的不忍直視,一個去銅鏡前繼續挑選合适的胭脂水粉,一個盤腿坐在凳子上,咔嚓咔嚓吃着糕點。
李八卦也是嘴巴長得老大,呆呆看着池硯,他的這個借口從她小時候用到現在,都不帶換的嗎?
小時候是撿到鼓裏面藏着藥膏的撥浪鼓,等她長大,則是撿如此精致漂亮的繡花鞋。
池硯見李八卦直愣愣瞧着他,道:“不喜歡?”
“啊,不不不,喜歡的!”李八卦回神,從百寶袋裏翻出毛巾擦幹淨腳底板,然後把腳塞進繡花鞋,不大不小,軟軟的,特別舒服。
她把腳伸到池硯面前,揚起臉眼巴巴瞧着池硯,期待問:“好看嗎?”
深邃的眸底浮起星星點點的笑意,池硯颔首:“好看。”
“那你以後多給我‘撿’繡花鞋回來吧。”李八卦手握拳抵在唇邊,眼神四處亂飄,“當然你‘撿’其他的我也喜歡。”
池硯靜靜看着她,薄唇微微勾起:“好。”
翌日一行人繼續上路。
一路上,李八卦口渴得不行,像是幾百年沒喝過水一般,從早上到下午,五個羊皮大水囊的水都被她喝光了,可她還是嚷着口渴。
不得已,孟洵,池硯和花無邪兵分三路去找水。
等了差不多半個時辰,見他們還不回來,池慧看着渴死鬼一樣在軟塌翻來覆去嚎着“口渴”的李八卦,掀開車簾往外瞧了瞧:“此處乃是荒山野地,也不知道主人他們能不能找到水和野果樹。”
她自言自語間,一道青影憑空出現在馬車內,手一揚,毫不留情劈向她的後脖頸。池慧被擊中,馬上軟軟倒了下去。
随即,青影逐漸現出真身。
“你、你是誰?”聽到池慧倒地的動靜,李八卦擡眸,看到年輕俊秀的臉龐,她沙啞着嗓子道,“妖怪?神仙?”
無為看着長大的李八卦,有些激動,他咳了咳,從袖口翻出一個水囊遞過去:“你不是渴了?喝吧。”
再口渴,這開場白也太詭異了吧?!李八卦搖頭:“我不認識你,而且你還偷襲了小慧子。”
“我們認……”識字未出口,無為頓住,他手緊了緊,“你放心,你的朋友只是暈了,我不會傷害她。”
不會傷害池慧,舉一反三就是……
李八卦嘴巴微張:“那你是要傷害我?”
無為:“……”
轟隆。
正在此時,馬車外電閃雷鳴,天際雲層翻湧,正是步逍遙率領魔界衆将士,攻上了南天門。
這一次,迎戰的是玉帝。
他一身白金戰甲,微風揚起他的戰袍,“唰唰”作響。他一臉惋惜地望着步逍遙:“爾昔日乃天界衆仙敬仰的上古之神,吾勸你早日回頭,勿再執迷不悟,塗炭生靈。”
“閉嘴。”步逍遙薄唇輕啓,吐出兩個涼涼的字。
“大膽!陛下好心勸你向善,你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口出狂言!該死!”李靖出列,厲聲呵斥。
“呵,好心?一群無知蠢貨。”步逍遙唇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你說什麽?!”楊戬也跳出來。
“啊,原來你們這些蠢貨耳朵都不好使嗎?那本尊就纡尊降貴再說一遍。”步逍遙冷笑,“你們是一群無知自大的蠢貨。”
“你、你、你……”李靖氣得全身都在顫抖,“耍嘴皮子算什麽戰神……魔,有本事,出來和本将軍打一場!”
“你?”步逍遙輕蔑道,“不配。”
“你……”
“卿家退下。”李靖還要說什麽,玉帝便溫聲打斷他,對着步逍遙禮貌一笑,“既然魔尊指名與吾一戰,吾應戰便是。”
語落,風雲翻湧。
決定三界之主的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