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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夜幕降臨,天像是被一盆墨漬浸染了一樣變得漆黑, 然而整個天幕到了蒼穹派附近的時候, 就像是橫空被切開了一條明顯的分割線, 一邊漆黑, 一片整片潔白。

修仙之人, 不食五谷,餐風飲露, 甚至不需要睡眠。

是以在這個時間,蒼穹派裏面也是一片的燈火通明, 甚至堪比的上白天, 四處都可以看到有人,并不像是她們那個荒蕪的小鎮上, 一入了夜,就連犬吠聲都沒有。

雛羨跟着卧星盤一步一步的慢慢跨上那對于她來說堪比雲梯的臺階,一直登了頂, 卧星盤才放開了她的手。

雛羨睜大眼睛看過去,目光中滿是好奇的打量。

卧星盤指了指前方的蒼穹大門, 垂眸看向這個比自己低了不少的少女, 淡聲說道,“自此以後, 你便是我的師妹,與我同住星明府。”

這個聲音似乎是擦着雛羨的耳膜而過,可在此之餘,又像是響徹了整個蒼穹山上。

雛羨目光所及之處, 方才還有些好奇的沖着她打量的仙門少年和少女,已經全數帶着震驚的神色跪倒在了地上,沖着她和卧星盤的方向行禮。

“此後,便由我親自教導你何為禮義廉教、識字讀書。”卧星盤複又牽起了雛羨的手,漫步的走在這白玉般的道路上。

雛羨仰頭看她,只覺仿佛身旁這人在,于她而言,世界邊也就如此了。

似乎是為了讓身旁的孩子能夠熟悉一些這裏的環境,所以兩人走了一段路。可直到卧星盤發現,身邊的人甚至已經無力行走,跌跌撞撞的直要往地上倒的時候,才微微一皺眉,掐指撚了一朵雲出來。

雛羨早就已經精疲力盡,饑荒過後的瘟疫,全村上下都沒了口糧,她也不過是熬着時間,不想讓自己在那些如狼似虎的村民面前如此的不堪罷了。

可到了這裏,又有卧星盤在身邊,她就覺得特別的安心,這一刻,精神松懈下來,她卻是再也站不住了。

卧星盤将人直接橫抱而起,似乎是因為懷中人輕飄飄的重量,而微微皺了皺眉。

雲攆前進間,忽然雛羨在風中喃喃的說道,“師姐……”

卧星盤下巴微收,輕輕的低了一下頭。

随後她就察覺懷中的少女似乎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在她的懷中努力的撐起了身子,環住了她的脖子,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一個吻。

雛羨的嘴唇十分的幹裂,有不少尚未愈合的傷口結痂,可親吻她的動作,卻是十分輕柔的,只是一碰就離開了,甚至她都沒有來得及感受到更多。

卧星盤的眉毛皺的更緊了,應着她全無表情的面容,顯得周身更加的冷冽。

而雛羨卻在這時候笑了出來,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我、我看村長就是這麽親吻雛媽的……雛媽雖然不喜歡,可村長喜歡,我想,這大概就是喜歡。”

随後,雛羨髒兮兮的臉上揚起了一抹笑容,雖然虛弱,但卻十分的燦爛無比,“我喜歡你,師……姐。”

“好——卡!”導演在一邊激動的喊了一聲。

雖然這一幕不算是重要,甚至只能算得上是稀松平常的一幕,可就是因為這個樣子,才很難表現出什麽亮點來。

這已經是今天的最後一場,幹完了這場之後,大家就都可以收工回去休息了,所以所有人的狀态上面都有些松散,期待着導演能說‘早點回去休息,拍不完明天早上再來’之類的話。

可陸星閑和左羨顯然沒有一點都松懈。

左羨今天要帶妝一整天,厚重的妝容戴在臉上絕對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何況她的動作還很大,又要跟陸星閑一起掉威壓,還要穩定住自己的身姿不能出現搖晃,那真的是一件特別困難的事情。

可兩個主演不光演得好,這一幕,他盯着機器反複看了很多遍,都有一種,自己變身成左羨,真真正正的去往了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中的感覺了。

雛羨雖然是鳳凰血脈唯一的後人,可她卻沒有小時候的記憶,生活的環境更是粗鄙,雖然是在所謂的村長家裏長大的,可畢竟地域實在是太偏遠,在當下的時代,女子學文的,又到底還是少數。

所以雛羨甚至不知道,何為粗俗,何為不堪。

也是因此,在一開始踏入了蒼穹派的時候,她雖然有拘謹,但是卻絕對不會露怯。

因為就連露怯該是什麽,她都不懂。

左羨對于這一幕的措施采取的特別好,眼神之間也十分的靈動。

她對于陌生的環境有警惕、有打量,可卻完全沒有‘文化人’該有的、該想當然出現的‘羞恥’感。

更何況,雛羨還是一個剛剛經歷過饑荒和瘟疫的人。

這兩場大災,足矣把人類都變成猛獸。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邊被從威亞上放下來的兩個人,走上前去,忍不住心裏的激動,狠狠的對着陸星閑和左羨的肩膀拍了拍,大聲的贊賞道,“好!很好,這一幕戲一次過……左羨,你、你很……你怎麽了?!”

胡剛毅驚呼出聲,慌手慌腳的朝着左羨那裏撲過去。

然而速度比他還要快的,是本身就站在左羨身旁的陸星閑。

左羨被胡剛毅拍的一下子沒站穩,整個人都完全沒有意識的時候就朝着陸星閑那裏倒過去了,陸星閑反應的速度極快,幾乎是瞬間就把左羨攬入了懷裏,随後皺眉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心裏猜到了什麽,卻沒有說話。

左羨也就暈了那麽一會兒,其實頂多也就幾秒鐘的時間意識就回籠了,于是她哭笑不得的揮了揮手,笑道,“沒事導演,剛從上頭下來,腿麻了,一下沒站住。”

胡剛毅也不懂那麽多,見左羨說話的時候還有力氣,于是也松了口氣,說道,“你們收拾完之後就回房休息吧。”

說完,他走了兩步,撓了撓頭,突然想到了姚藍走前讓他對左羨多關照些,還是回過身笑了笑,“明天你們兩個的戲份晚一點拍,你們倆可以多休息休息……”

胡剛毅擠眉弄眼的沖着陸星閑說,“讓星閑晚上給你揉揉腿,也放松放松,啊。”

左羨懵圈的看着胡剛毅邁着愉快的小步子往旁邊走,繼續和工作人員交涉着什麽東西,這時候,一直在一邊候着的曾小雨瞅準時機,立馬就沖了過來,遞給了左羨一個低糖的糖丸。

左羨含在嘴裏,又喝了幾口溫水,這才覺得自己空蕩蕩的腹部好了一些,起碼不再那麽難受了。

直到回到了房間,左羨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座椅裏,臉上這才有了一點疲憊的神色。

今天算起來已經有一整個白天都沒有休息了,高強度工作下,她的身體攝入的營養又跟不上,有點累。

陸星閑的手上拿了卸妝的的東西,還沒有管自己,就先朝着左羨走了過去,只是還沒有走兩步,房門就被敲響了。

左羨哼哼唧唧的擡起頭,沖着陸星閑眨了一下眼睛,沒什麽力氣的說,“阿閑,你去開個門呗……”

門外等着的是曾小雨和徐輝。

徐輝手裏還拎着東西,甚至身上都還穿着睡衣和拖鞋,看來是臨時被曾小雨揪起來,特意過來幫左羨和陸星閑卸妝的。

陸星閑的還好,自己完全就可以收拾,但是左羨的臉上有一點特效裝,自己弄的話也不是弄不掉,只是要花費更久的時間。

徐輝走到了左羨身邊,看着她的模樣說道,“你、你先睡會兒吧,你睡着了也不耽誤我卸妝。”

她們今天一早六點多就起了床,現在都已經快深夜兩點了,白天他在外頭跟着,也不知道陸星閑和左羨兩個人有沒有休息成。

左羨也沒跟他客氣,只是沖着曾小雨說道,“小雨,把我的奶給我熱熱,我等會兒醒了喝……”

曾小雨拿着奶就要去加熱,半路卻被陸星閑給攔了下來,她看了一眼已經睡着的左羨,說道,“我來。”

等徐輝卸完妝走了之後,又睡了一會兒才被外面的聲音吵得醒過來。

剛剛那個糖和幾口水恰到好處的讓她的胃部沒有那麽難受了,睡了一會兒之後,也清醒了一點。

她拍了拍臉,還惦記着自己剛才睡着之前的奶,去洗了把手,發現房間裏面別說是曾小雨了,就連陸星閑都沒了影子。

她在這個不算大的屋子裏面瞎轉悠了幾圈,陸星閑端着一個小鍋從外面進來,見左羨醒了,小心翼翼的把鍋端了過去,淡淡的說道,“過來吃吧。”

粥已經只剩下了溫熱,左羨一愣,聞着撲鼻的奶香,留着口水跑過去,笑了笑,“阿閑,你做的牛奶粥啊?”

“嗯。”陸星閑做的量不大,也就一小碗,左羨捂了捂肚子,也沒跟她客氣,沿着邊兒的開始喝,一邊喝一邊轉圈圈,專門挑那些表層還沒有凝固的地方。

“多久沒吃飯了?”陸星閑看着左羨小口小口的喝完,這才開了口。

左羨撫摸了一下肚子,那碗粥不多,也就夠她喝個六分飽,胃口大開的時候,但是也知道自己這情況不能貪吃,于是眼巴巴的看了一眼,就小心翼翼的豎了個指頭。

陸星閑眼睛十分危險的眯了起來。

左羨縮縮脖子,把手指頭加到二。

然後又顫巍巍的伸出了一根指頭,給加到了三。

陸星閑不說話了。

左羨這才委委屈屈的說,“阿閑,虛弱的感覺光靠演是很難演出來的……再說了,這跟上一次《君臨》的時候也差不多,就是我沒想到今天卓千秋拍的時候會耽誤那麽久……”

晚上那會兒有個新人,拍哭戲的時候實在是哭不出來,結果光等她就等了好一會兒,因為随時都可能上場,她們也沒辦法休息,後面機器又突然出了故障在調修理,她們的進程才拖到了現在的。

陸星閑抿了抿唇。

但是她也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這些事情她自己也都經歷過。

有的時候,有些狀态必須要靠着演員的自身,才能将那種模樣演的更加的淋漓盡致。

上一次的林羨羨是如此,這一次的雛羨也是如此。

是她這次沒有做足準備,忘記了營養這方面,才讓左羨今天被胡剛毅拍了一下就站不住的。

左羨看着陸星閑終于像是不生氣了,這才蹭啊蹭的,搬着小肚子到了陸星閑身邊,用膝蓋頂了頂她的,笑眯眯的說,“阿閑你都不知道,今天我跟着穆曉璇下河裏去摸魚的時候,差點我就沒忍住直接把那幾條魚給生吃了……”

當時她連口水都開始在嘴巴裏面分泌了,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氣才給忍了下來!

陸星閑一笑,無奈的揉了揉左羨的頭頂,上身微傾,把她抱在了懷裏,“你啊……”

左羨笑眯眯,在她懷裏蹭了蹭。

軟乎乎的,很舒服,又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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