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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說起來也是奇怪,似乎就是在養了這兩個小家夥之後, 左羨總覺得, 就連生活當中都出現了很多平淡、卻又覺得十分溫馨的事情。

往常她和陸星閑單獨在家裏的時候, 什麽事情都可能會做——靜靜地坐在一起看電視、看劇本, 一起去訓練場打個網球、練習個射擊, 再尋常一點的,甚至彼此相擁在一起, 在二樓的落地窗前靜靜地看着日光慢慢變暗,直到夜幕降臨。

可現在這兩個小家夥在, 能說的、能做的就更多了, 就連只是靜靜地坐着,它們都要上來猜一猜, 軟乎乎的爪子和涼涼的小鼻頭也總要蹭蹭你。

她一點都不讨厭這種感覺,就好像是應了一句老話——只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連虛度光陰, 都是珍貴的。

“羨羨,這幾天你狀态不錯啊。”陳雙看着周遭正忙碌着, 多多少少都顯得有些疲憊的工作人員們, 再對比起左羨現在的狀态,不由笑了笑。

雖然NG的頻率依然很少, 可就是她們這些關系近的,才能更明顯的看出來,左羨這一陣子的心情都似乎好的不得了。

如果說她本身就是人群當中最亮眼的一顆星,那現在, 就是一個在星海當中獨一無二的那個月亮。

左羨喝了一口水,托着下巴想了想,道,“可能是……”

陳雙耐心的等着她下半句。

左羨餘光看了她一眼,深沉的接道,“因為有了愛情的滋養吧。”

陳雙:“……”

她把手頭的毛巾一扔,走了。

陳雙,現今三十二歲,未婚,沒有前男友,大齡單身女青年——還是母胎solo的那種。

“羨羨——過來,開機,各就各位,準備了!”導演在那邊拿着喇叭喊演員就位,左羨笑盈盈的沖了過去,在……一個碑前站定了。

今天算不上是一個什麽好天氣。

天空之上烏雲密布,雨雖然下的不大,卻極其的稠密,落在身上沒一會兒就讓衣裳貼在了身上。

秦蕪舉着一把黑傘,一手插在了上衣口袋裏面,神色淡漠的看向了雨中那個顯然是新立起沒有多久的墓碑。

經過雨水沖刷,灰色的石碑逐漸被染上了更深的一層顏色,逐漸變成了灰黑。

而其中,濃黑的墨色書寫着的秦蕪兩個字,也就愈加顯得沉重。

很少會有人選在一個陰雲密布的天氣裏面掃墓。

整個墓園內,聳立着的石碑密密麻麻,可放眼望去,只有秦蕪一個人站在這裏,還帶着一束百合花。

碑上有一個黑白照片。

只剩下了黑白色的少女褪去了生前的一切光環,只餘下那微微仰起的下颚,以及那雙玩世不恭的雙眸能讓人大致的猜想出,她生前,大概是一個十分不羁的姑娘。

秦蕪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透過這張照片,似乎看到了很遠的過去。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極為好笑的事情,緩緩的笑了出來。

冷冽的空氣伴随着呼吸瘋狂湧進體內,冷不丁被冷空氣沖擊到,夾雜着疼痛從氣管中升起,秦蕪開始咳嗽了起來,伴随着陣陣撕心裂肺的悶痛。

好一會兒,才終于止住了。

一直等到笑夠了,她這才微喘着氣,将雨傘收起,看了一眼墓碑前那一束潔白的百合花。

任誰又能想到,這個不可一世到甚至放肆的人,最喜歡的,會是百合呢。

此時一陣風起,夾雜着還沒有完全停歇的細雨吹了滿臉,秦蕪終于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眯着眼睛看向了天上。

“既然你死了……那就死了吧。”她說道,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以前那些腌臜事兒,你既然早就厭了,正巧,這一死,也一了百了了不是?”

行到了幹淨的碎石主路上時,秦蕪這才又一次回過了頭,看向了那個在墓碑群中也不再顯得那麽沉重的石碑,笑了笑,“自我介紹一下,以後我叫司柔,柔和的柔。”

說罷,她再一次将手插在口袋,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了。

等到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濃厚的雨幕當中,一直藏在了樹後的人終于走了出來。

來人一身黑衣,雙目沉沉,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沖刷濕透,頭發也濕淋淋的黏在了臉上,可即便是如此,也擋不住那雙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死寂的面孔中,隐隐要沖破廢土盛開的一絲絲希望。

她蹒跚着走到了剛才少女離開的墓碑前,看着那一朵被雨水沖刷的沒一會兒就有點蔫的百合花束,手指撫在了石碑上,深深的陷在了碑中秦蕪這兩個字當中。

“秦蕪……”她的聲音嘶啞,頭埋得很低,不知道是雨水還是什麽落在了下方,一瞬間和周遭的水漬融在了一起。

只一旁的倒影中,卻依然能看出,她微微有些顫抖的肩膀。

雨水終于慢慢停歇,太陽十分不講道理的一瞬間從烏雲當中沖破,雖然不夾雜絲毫的溫度,卻也讓那幾乎已經放在角落,即将布滿苔藓的心髒重拾了第一縷希望。

過了很久,她才終于擡起了頭,雙眼直直的盯着頭頂的太陽,雙手抓着石碑,眼中壓抑着的情感終于潰不成軍,被簡簡單單的‘秦蕪’二字擊垮,沖擊的粉碎。

日光中,似乎有個少女正牽着一匹馬,站在遼闊的草原中,沖着她遙遙的笑,笑聲爽朗,“哎,那邊那小黑猴,你叫什麽?我叫秦蕪……嗯,無法無天的那個無。”

這一幕拍完之後,現場的工作人員久久都沒能回過神來。

一直到陸星閑将頭發順到腦後,過了時間站起來時,他們這才拿着東西簇擁了上去。

“這一次的情感爆發……”導演夾着煙的手有些顫抖,看着鏡頭當中的褚黎,忍不住激動的說道,“左羨和陸星閑,把秦蕪和褚黎這兩個人,真是刻畫的淋漓盡致了。”

左羨在旁邊聽到了。

可就是聽到了,她就更心疼了。

這一幕戲……如果切換一個場景,那也算是她自己親身經歷過的了。

于是左羨巴巴的倒了一杯劇組準備好的姜茶,摸到了陸星閑的休息室就開門進去了。

雨戲用的水都是幹淨的水,得到了導演通知那一幕過去之後,陸星閑還是選擇沖了一下,這會兒正在裏面吹頭發。

見左羨過去,她把吹風機關掉,換成了毛巾,說道,“羨羨?”

這個時候左羨不是應該在現場嗎?怎麽有時間過來了?

左羨不甚明顯的撅着嘴,繞過大床将手中的姜茶放在一邊,也沒多說話,抄起吹風機就輕柔的給陸星閑繼續起了剛才沒有完成的動作。

“我跟導演說了一聲,先拍別的小場,我等會兒再過去。”左羨撫摸着陸星閑的頭發,手指穿過發絲,一遍一遍的不厭其煩的慢慢的吹着。

陸星閑的桌子上其實并不缺姜茶,這些姜安歌早在一開始就已經準備好了。

可她依然拿起了左羨帶過來的那一杯,輕輕的抿着。

一直到頭發吹幹,左羨把吹風機重新放置在桌子上的時候,陸星閑才說道,“羨羨,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麽呀?”左羨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陸星閑把手機從桌面上翻了過來,毫無防備的遞給左羨,說道,“你看一眼熱搜。”

左羨拿着手機的動作一頓,摸了摸鼻子,說道,“我還是不看了……”

陸星閑詫異的看了她一眼。

左羨嘟嘟嘴,抓着她不撒手,順帶俯下身,把腦袋靠在了陸星閑的懷裏,說道,“我知道你要給我看什麽,放心吧,這事兒我一早就知道了,雙姐那邊已經安排上了。”

說着,她看了一眼陸星閑,求表揚的說道,“設想到了一切未知的可能性,盡量的把敵人扼殺在搖籃裏!”

陸星閑終于笑了出來,點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其實這件事情,她也并沒有打算插手。

否則剛才就不會在左羨進來的時候把這件事情告訴她,而是會選擇另外一種更加隐蔽、又不為人知的手段直接幫左羨把這件事情擺平。

可是就連她都沒有察覺到,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似乎,逐漸的開始産生了‘放手’的念頭。

陸星閑看着手中暗紅色的姜茶,忽而挑了挑眉——這種感覺,其實倒也不賴。

劇組在工作的時候,工作人員幾乎是沒有什麽閑暇的時間可以玩手機的。

畢竟在這種圈子裏,誰會表現的比較用功,誰就比較容易受到青睐——踏實幹實事,也得看上頭的人能不能看的到你在幹實事。

加上組內最忌諱的,就是有人亂嚼舌根,結果因為這個原因拖慢劇組的進度,加上他們又是個周播劇,所以即便是有人在當場看到了,也絕對不會多說什麽。

所以也就是因為這樣,左羨一直到收工之前,都沒有聽到什麽風言風語的。

倒是莫名其妙的收到了好多的小禮物。

也不是多貴重,就是點糖果巧克力什麽的。

一點都沒有女演員守則的左羨毫不客氣的拆開了其中一個她比較喜歡吃的牌子,一臉納悶的捧着一把糖找到了正在卸妝的陸星閑,打算等着她一起回家,說道,“阿閑,今天工作人員都是怎麽了,這麽熱情的?”

陸星閑聞言笑了笑,結合了一下今天她聽到的一些事情,還賣了個小關子,說道,“愛人者,人恒愛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想起下午熱搜的那麽個事兒,左羨稍微有些心虛,忍不住又抓了一顆糖塞到了嘴裏,含糊不清的說道,“到底是什麽呀……你都知道什麽呀,你告訴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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