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章

客廳裏的白熾燈明亮,林冉站在客廳中央,低着頭,看着自己腳下的一團影子。

“剛才跟你說話的那個,是誰?”劉興偉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鏡,目光嚴肅。

“你說今天跟同學出去玩,就是跟男同學出去的?”劉興偉又問。

“嗯,剛才那個是我同學。”林冉點點頭,攪動着手指,如實回答。

“叫什麽名字?跟你一個班級嗎?”

“他叫宋馳逸,不是一個班級的,”擡眼看劉興偉,林冉接着說:“我昨天的校服就是他借我的,爸爸,他不是壞學生。”

“哦,”劉興偉轉動着眼珠,拉長了音調,他思考片刻,嚴肅的氣息一掃耳光,站起身來拉過林冉的手要她坐在沙發上:“你這個同學還挺樂于助人的。”

“是的,爸爸。”

“嗯,”欣慰地點頭,劉興偉摸着林冉的頭發,慈祥地笑着:“明天爸爸要去參加公司老總的一個飯局,你陪着爸爸一起去吧,你長大了,該見見世面了。”

“好,”林冉想都沒想,直接答應,白淨臉上露出笑容,乖巧聽話:“謝謝爸爸給我機會。”

“謝什麽,你是我女兒,我當然要把最後的都給你。”拿起茶幾上的橘子,劉興偉一邊說着自己有多疼愛林冉,一邊剝開。

“來,吃個橘子,你學習也辛苦了。”

接過橘子,林冉掰開一分為二,多的那一份遞回給劉興偉:“爸爸工作也辛苦了。”

“真是我的好女兒!”摟摟林冉的肩膀,劉興偉看着前面電視機裏倒映出他們父女的影子感嘆:“還是女兒好啊,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襖,爸爸沒白養你。”

“咔噠”,門開了。

“老劉,我今天逛街看到一款包,跟我上個星期新買的衣服特別般配,明天咱們倆過去走走啊!”

人來沒進來,聲音先到了。

聳動鼻尖,濃厚的香水味鑽進鼻腔裏,林冉側過臉看向門口,一個穿着橘色大長裙的女人,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裝袋,踢下高跟鞋,光腳走進來。

這是她親媽,何鳳。

“上個星期買新衣服的時候,不是搭配了一個包麽?怎麽又買?”松開林冉,劉興偉迎面抱住坐在他身上的何鳳,兩人緊緊地貼着。

“上次的包沒那麽合适,今天我看到的這個,特別般配,就像專門為我搭配的一樣。”何鳳是天生的娃娃音,說起話來嗲聲嗲氣的,林冉的聲線軟,借她的光。

“好不好嘛~”摟着劉興偉的脖頸,何鳳像是沒看見林冉一樣,當着她的面,手直往劉興偉的腰帶裏鑽。

“好好好,明天等我跟公司那邊聚餐結束,就帶你去。”劉興偉佯裝阻攔何鳳的手,沒攔住。

林冉趕緊別開眼,刷地站起身,快速地說一聲:“爸爸媽媽,我先回房間休息了。”

她說完,立刻轉頭回房間,關上卧室的門,隐約聽見外面兩人的對話聲。

“什麽聚餐啊,都誰啊,你怎麽不帶我去呢?帶她有什麽用?”

“你輕點捏,我帶着女兒去,有我自己的打算。”

林冉沒再聽,快步到窗戶處,打開窗戶望向外面。

風吹進來,吹散了不堪入耳的打情罵俏聲,她趴在窗臺上,看着小區遠處街道上的車燈連城一條線,萬家燈火,光亮點點,與她毫無關系。

側過臉,她趴在窗臺上,看着自己手指沿着窗臺上大理石的紋絡行走,冰涼的觸感蔓延過指尖,她呼出一口氣,薄涼的苦笑。

第二天下午,林冉翻找出自己衣櫃裏最得體的衣服換上,準備跟劉興偉出去參加他公司的聚餐。

乳白色的襯衫,淺藍色的褲子,踩上一雙白色的小瓢鞋。

基于她的年紀,襯衫的樣式過于正統,顯的她更加成熟些。

劉興偉對她這一身的搭配十分滿意,拍着她的肩膀誇獎:“女孩子就該這樣,規規矩矩的,走吧,爸爸帶你去吃好吃的,認識上層社會的人。”

“好的,謝謝爸爸。”

車子開到市中心一家酒店,林冉仰頭看着樓頂上的大招牌,有些破舊了,年頭久,口碑硬。

當然,裏面飯菜的價格,也硬。

劉興偉公司聚餐,定在三樓的靠裏面的大包間,聽劉興偉說,好像是他們老總要做一次半年總結,能被邀請來的,都是老總看的上眼的人。

劉興偉是公司的部門經理,好些年的老員工了,有望升職總監。

推開包間們進去,屋內人多,主位上,坐着一人,談笑間透着一股嚴謹又紳士的氣息,桌上的其他人,眼睛都看着這位,眼裏或多或少,帶着阿谀奉承。

“老劉來啦,快做,就等你了。”

見劉興偉進來,有人跟他打招呼。

“抱歉抱歉,我來晚了,自罰三杯,大家別怪。”

他話音落,也不顧其他人阻攔,自己倒上酒,直接幹了三杯。

三杯滿登登的白酒,林冉在邊上看着,都覺得嗓子眼辣。

“別光喝酒啊,這位是……”同事看向林冉,要劉興偉介紹。

“這是我女兒小冉,上午出去一起逛街,她自己在家怪沒意思的,我就直接帶過來了。”

林冉聞言,看向劉興偉,嘴角挂着得體的笑,聽着他瞎掰。

“來來來,”手掌勾過林冉,劉興偉到主位上的人面前介紹:“這是你宋叔叔,也是爸爸的領導,快打招呼。”

“宋叔叔您好。”林冉應聲,打量着面前的人,原來他就是劉興偉的領導,看着要比想象中年輕多了。

“哦,老劉的女兒,長的真漂亮!念書呢吧,幾年級了?”

“謝謝宋叔叔,我在市三中,念高二了。”

“是嗎?我兒子也在市三中念高二,你在哪個班級啊?”

“我在高二七班。”

“爸,彭彥剛給我打電話,說是打球缺人,我想……”

幾乎是壓着林冉的尾音,宋馳逸踩點進來,他單手插兜,格子褲白襯衫,袖子挽起,模樣散漫,進門看見林冉,後面的話,硬生生的斷了。

看着林冉,他腳步停下,疑惑地問:“你怎麽在這兒?”

林冉詫異,瞄一眼主位上的宋叔叔,看看剛進門的宋馳逸,最後視線落在握着酒杯的劉興偉身上。

難怪呢,昨晚她還納悶,劉興偉怎麽突然叫她來參加什麽公司聚餐,原來是有這層關系。

“我跟我爸來的。”林冉很快反應過來,轉身面對着宋馳逸,臉上挂着淺淡的笑意。

“原來你們認識啊,那太好了,省着介紹了。”宋叔叔還挺高興,跟林冉打聽着宋馳逸在學校的表現。

“他挺好的,”林冉跟着劉興偉落座,乖巧地回答:“之前還幫助過我,是個特別熱心的人,學校裏的學生,都喜歡他。”

“是嘛,他在家可不這樣,我還以為他就知道挑起搗蛋呢!”招呼着宋馳逸,宋叔叔說:“過來,跟你同學坐一起。”

沒再提打球的話,宋馳逸繞過桌子,坐到林冉身邊。

林冉沖他笑笑,沒說話,後背挺的筆直,手放在大腿上,規規矩矩地坐好。

打量着林冉,宋馳逸手拄着臉,懶散的姿态,與她形成鮮明的對比。

大人說着話,關于生活,關于公司。

公司的事兒林冉聽不太懂,一桌子的馬屁,倒是聽的清楚。

側臉看宋馳逸,他同樣提不起任何興趣,打着哈欠吃菜,眼看着要睡着了。

“你昨晚熬夜了?”她小聲地問一句。

宋馳逸瞄她一眼,沒回話。

“你怎麽不說話?”林冉又問。

他放下筷子,拄着臉,耷拉着眼裏看林冉,語氣不悅:“你不說劃清界限麽?”

哈?

林冉微怔,腦海裏立刻回想起昨晚自己對宋馳逸說的話,想到他昨晚是冷着臉走的,是生氣記仇了?

桌子下面,她輕輕地扯動宋馳逸的衣擺:“生氣了?”

瞄一眼桌布下面嫩白的小手,他還是沒回話,自顧自的夾菜吃飯。

“場合不同,現在又沒在學校。”

輕挑眉,宋馳逸笑道:“你要跟我發展一段地下友情?”

林冉無語,‘地下友情’是什麽鬼?

大人不知說到何處,有人提議大夥一起碰個杯,林冉和宋馳逸也應聲起身。

劉興偉拿過林冉的杯子給她倒上紅酒,宋馳逸在一邊看着,輕蹙眉。

她接酒杯的手稍頓,不過還是接過來,沒有任何反抗,臉上依舊挂着像是早早練習過的笑。

“有意思麽?”

忽而聽到宋馳逸不太爽的發問,林冉握着酒杯,靠近他一些:“什麽?”

她勾過自己的頭發在耳後,露出白嫩可愛的小耳朵。

沒回話,宋馳逸拿過自己手邊的果汁,換掉她手上的紅酒。

果汁他沒喝過,鮮榨的草莓汁。

衆人舉杯,林冉抿一口果汁,回過頭看宋馳逸。

他微仰着頭,喉結上下滾動,杯中的紅酒,一滴沒剩。

“你能喝酒嗎?”随着衆人哈哈的笑聲,林冉重新坐下。

“我不能,你能?”他沒坐,放下酒杯在桌上,擡眼看向自己的爹:“爸,我們吃好了,出去走走。”

也不等老宋回話,宋馳逸拉上林冉的手直接往外走。

挺軟的。

她跟着蠻力站起身,快速的交代一聲,小跑着跟上宋馳逸。

“你幹嘛?”包間外,林冉扯回自己的手腕問:“去哪?”

“到休息區坐坐吧,那邊安靜點。”他松了手,對着電梯處擡了擡下巴:“頂樓,視野開闊。”

林冉猶豫着,不知道該不該跟他過去。

宋馳逸半側着身子:“願意回去聽一堆老爺們喝酒吹牛逼?”

林冉:“你就這麽說你爸?”

宋馳逸:“我說錯了?”

林冉:“……”

“頂樓有奶昔,還有各種甜品,”頓了頓,他又加上一句:“免費的,進來消費的人,都随便吃,味道還成。”

嘟着嘴,她不确定地詢問:“真的好吃?”

胸腔悶出一聲笑,宋馳逸擡手,重新拉過林冉:“快點吧,別墨跡。”

頂樓休息區,氣氛偏暧昧,燈光是酥黃色的,不太亮,也不暗,空氣裏漂浮着奶香味,與外面那種劣質的奶油香,完全不一樣。

聞着都甜。

休息區沒人,只有林冉和宋馳逸兩人。

找個靠窗的地兒,宋馳逸正要坐下來,手機響了,來電人是彭彥,找他打球的。

“打球去嗎?”沒接電話,宋馳逸先問林冉:“在體育場那邊。”

想着他們打完球不一定又要去哪高消費,林冉搖頭:“不去。”

“行,等着,我出去接個電話。”

接起電話,宋馳逸到休息區的吧臺處,跟服務員交代幾句,出去了。

林冉環顧着周圍,她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吧臺前的櫥窗櫃裏擺放着好些小蛋糕,一個比一個精致。

窗外視野确實開闊,幾乎可以俯視整個沈城,老遠的,她看到自己的學校,小小的一個方塊。

桌面上放着價位單,她拿起來看,差點嗆到。

不管是吃的喝的,沒有一樣少于三位數。

宋馳逸不說都是免費的麽?

在他眼裏,這叫免費?

放下價目單,她緩一口氣,有錢人的世界,她理解不了。

起身要走,服務員端着餐盤過來,給林冉遞過來兩杯奶昔和兩塊提拉米蘇。

“你們是君雅廳的客人,這是贈品。”服務員說話聲音溫溫柔柔的,很快退下。

林冉瞧着桌上的提拉米蘇和奶昔,回頭看向門口,想着等宋馳逸回來一起吃。

約莫過了兩分鐘,休息區又來人。

人一進來就鬧哄哄的,喝多了。

林冉擡眼看過去,正好跟喝醉的那人對上眼。

小麥色的皮膚,寸頭,桃花眼因為醉意,周邊的皮膚染上一層粉紅色,暗淡的光線下,迷離的勾人。

“你你你,你不是那個林冉麽?”段景瀚手扶着椅子指着林冉,醉醺醺地說:“就,就你,欺負我妹妹姚蓉是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逸哥說:寶貝,收藏一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