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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高貼吧裏, 有個叫‘白白’的小號發了一個帖子,引起全校轟動。

這個小號近期活躍在各個關于林冉和宋馳逸關系猜測的帖子裏, 并且每個帖子下面, 都有回複說林冉配不上宋馳逸, 說能配的上宋馳逸的, 只有自己。

口氣像極了姚蓉。

林冉坐在校園的一角,她握着手機看着‘白白’說的那些話,全是關于何鳳的,說何鳳經常離婚, 帶着林冉給人家當小三。

這些話, 說的朦朦胧胧不清不楚,誤導人們林冉也在跟着媽媽做龌蹉的事兒。

“誰不知道宋馳逸校霸家裏有錢,開學時,送他來的車好幾百萬,林冉與宋馳逸走的這樣近,呵呵, 鬼知道她打的什麽主意。”

“難怪林冉一來就能勾搭上校霸,原來是有她媽這個‘軍師’,真厲害呢!”

難聽話回複好多,那些私底下嫉妒林冉跟宋馳逸在一起的人,終于找到了發洩口,心裏面肮髒的想法和猜測, 全都說出來了。

不明真相的學生,也都被節奏帶着走, 一時間,貼吧刮起一陣風,甭管甭問,罵林冉就對了!

滑動着手機屏幕,林冉坐在學校邊緣欄杆下水泥臺上,看些難聽的話,像針一樣刺進她的眼睛裏。

是姚蓉做的吧?只有她知道這些,該來的,還是來了。

手插進頭發裏,她好些天以前就在為今天做準備,腦海裏預習演練了好幾次,她相信自己,一定會潇灑的應付過去,快要期末了,還有半年,就能參加考高,離開這個學校,這些流言蜚語,自然而然也就散了。

忍到高三畢業,是她的下下策。

明明有過那麽多計劃,可,當這一刻真的到來,那些早就想好的計劃裏,破綻百出,她覺得,哪一條都管用了。

最後的最後,腦子裏剩下只有一句話:宋馳逸看到了嗎?他會怎樣想?

“唰,噗。”

樹枝晃動,樹葉紛紛落下,身前響起小小的落地聲,林冉慢慢擡起頭,看到許久未見的人。

段景瀚。

“小白兔,想我沒?”

“你怎麽來了?”林冉手捧着電話,詫異地看着段景瀚,一下面,又立刻退出貼吧,不想他看到。

段景瀚蹲在地上,穿着外校的校服,他一條手臂搭在膝蓋處,仰臉看着林冉,慢慢揚起笑:“我想你啊,所以就來了。”

他短寸的頭發上,落了一片枯葉。

站起身,段景瀚撲弄撲弄身上的灰,打掉落葉,一屁股坐在林冉邊上。

長腿支着,他雙手扣在一起,側臉看林冉:“你學校貼吧的事兒,我知道了,你別聽他們胡說,別難過,有我呢,回頭誰要是敢說你,我就揍誰!”

林冉微怔,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何鳳的事兒,她張了張嘴,嗓子眼裏壓抑的難受,收回視線,低下頭,手揪着自己的褲子,她低聲問:“你怎麽知道?姚蓉告訴你的?”

段景瀚頓了頓,不答反問:“宋馳逸呢,我前段時間回老家幫忙,才回這邊了,沒想到一回來,就遇見這事兒了,他不是說他護着你麽,就這麽護着的?”

聽到宋馳逸的名字,林冉抓着褲子的手指,更加用力,指尖泛白。

“你沒上學嗎?”林冉依舊低着頭,她看着自己的腳尖,視線不對焦:“高三了,這樣耽誤課程,大學怎麽辦?”

話音落,她想到段景瀚幾次大方的請兄弟們吃飯,過年時還在消費高的酒店遇見他,家裏條件應該不錯。

或許未來的出路,在就準備好了。

“當我沒問。”末了,她又加一句。

“大學,上啊,”湊近了林冉,段景瀚渾身都透着見到她的興奮勁兒:“高三都快過去一半了,你想好要去哪個學校沒有?”

林冉沉默片刻,才回:“還沒有,只想,盡力吧。”

“嗯,”點着頭,段景瀚挪着屁股又坐近點:“你想好了告訴我,說不定我們能念一個大學呢。”

她轉過臉,對上段景瀚的桃花眼,扯出一個牽強的笑:“好啊。”

“你開心點,不就是一些流言蜚語麽,其實沒什麽,等大家八卦的勁兒都過去了,自然就沒人說了,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沒用,反而只會害了你自己。”見她情緒還是不高,段景瀚安慰着:“其實這樣的事兒,我也經歷過,我倒是覺得咱倆挺像的。”

他的話,引起林冉的好奇。

“你也經歷過?”林冉不解:“你那麽厲害,誰敢傳你的謠言。”

“不是傳謠言,”擡手撓撓頭發,段景瀚笑的牽強:“我的意思是,這樣的生活。”

沒搭腔,林冉等着他繼續說。

清了清嗓子,段景瀚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慢慢地打開話匣子:“我小時候,我媽嫌棄我爸窮,跟人跑了,她還到處說我爸有多無能,污蔑我們父子倆,這種,親媽給的傷害,我能理解,真的。”

轉過臉,段景瀚真誠地望着林冉:“林冉,我覺得我們是一類人,都是需要溫暖的人,同時也是獨立的,我覺得,我們更适合。”

他伸出手,想去握住林冉的手:“我比宋馳逸更明白你,也更适合你。”

上次段景瀚的表白,林冉當成了玩笑話,這次他有這樣說,林冉腦子還沒慢到分不清狀況。

不留痕跡地躲開他,林冉站起身,不自然地伸個懶腰,透過層層樹葉眯眼瞧着透下來的陽光:“沒有吧,你比我好。”

“好什麽呀,”他呵出一聲笑,無奈自嘲:“我爸現在還是窮,整天喝大酒,我這些沒能來上學,也是收拾家裏的事兒。”

“嗯?”林冉扭身垂眸看坐着的段景瀚,他彎着腰,語氣低落無奈,不像是說謊:“可是,那為什麽之前我看你經常請你的朋友們吃飯?”

‘充大頭’三個字,跳進她的腦海裏,林冉張了張嘴,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這句話,的确尴尬。

段景瀚也跟着站起來,掩飾般的活動着手臂,又抓抓自己的脖頸:“林冉啊,其實我們都懂對方,你要是心裏不痛快,就跟我說,別自己憋着,人會憋壞的。”

“我沒事,”林冉提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事情發生的突然,我緩緩就好了,真的,你回學校吧,半學期的課程都沒跟上,要是,你真想考個好大學,可以找姚蓉要課堂筆記,姚蓉學習很好的。”

段景瀚不想聽這些。

他又無奈又急切,站在原地看着林冉,着急卻不知道怎麽辦好:“林冉,我們不是朋友嗎,你心裏的話,可以跟我說,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我會是你最好的傾聽者。”

扯出一個笑,林冉胸小的後退兩步:“我真的沒什麽好說的,也不想說什麽,倒是你,學習的事兒,要抓緊了。”

“哎……”長長嘆氣,段景瀚心裏疼,他來,就是想讓林冉依靠的,可她不肯。

自己掏心掏肺了,拿出誠意和真誠,可她就是,選擇性看不見。

他差哪了?

“回去吧,”林冉手背對着他,向前擺:“小心我們主任發現你,又麻煩,回去刷刷題,還等着你一起考大學呢。”

明知道她說的是客套話,依照段景瀚的學習能力,從高一重新讀,都不一定能考上大學。

“你真的,不想跟我說說嗎?”他還在做最後的掙紮,眼睛望着林冉,似懇求。

林冉視線移開,不想看他這樣。

“林冉,是你嗎?”

不遠處,傳來宋馳逸的聲音。

林冉立刻回:“是我。”

回完,她又後悔了,萬一宋馳逸問她貼吧的事兒,怎麽辦?

手指攪動在一起,她慌了。

她快速的回話,緊張又期待動作,全數落在段景瀚的眼睛裏,說到底,自己還是不如宋馳逸。

宋馳逸不就是有錢麽?除了有錢,他還哪好了?

握緊了拳頭,段景瀚繃着下巴,視線移到宋馳逸聲源的方向,暗暗下定決心:早晚有一天,他要比宋馳逸有錢,他要讓林冉的目光,從宋馳逸身上轉到他身上來!

“怎麽在這兒,找了你半天。”手臂上搭着一件校服,宋馳逸邁着步子,快走幾步,校服搭在林冉肩上。

幫着她穿好校服,宋馳逸才看見段景瀚。

“哦,你們在說話,要不要我回避?”話是這麽說的,他卻一點走的意思都問,站的穩。

“沒,我們剛好聊完了。”小手扯住宋馳逸的衣擺,林冉回頭,對着段景瀚笑笑:“段景瀚,我要去上課了,你也回去吧。”

“行!”咬着牙擠出這個字,段景瀚手扶着校園的欄杆,一翻身,利落地跳出去。

人走了,落下幾片枯葉。

林冉回過頭,松開宋馳逸的衣擺,悶聲說:“走吧,回教室。”

“回去幹嘛?”立在原地,宋馳逸沒動。

他手握住林冉的手腕,輕輕垂下眼,聲線低而緩:“我不想回去,你陪我坐一會兒。”

她不說話,也沒動。

拉着她的手腕,宋馳逸踩着落葉咔哧咔哧響,帶着她來到平時學習的小樹林。

脫了校服,宋馳逸搭在大理石椅子的一邊,對着林冉努努嘴:“坐。”

她聽話的坐下。

很快,宋馳逸整個人躺過來,也不征求她的同意,直接枕在她的腿上。

“幹嘛?”她手無足措,低頭看着腿上閉眼假寐的人:“睡覺會着涼的。”

“噓……”食指豎在唇前,他啞着嗓子懶洋洋地說:“一會兒,就一會兒。”

林冉不說話了。

腳下金燦燦的一片,秋風輕輕吹拂,涼爽惬意。

腿上能感覺到小卷毛身上傳來的溫度,林冉手指輕輕地搭在他的額頭上,又慢慢地插進他的卷毛裏,擺弄着他頭發玩。

宋馳逸也不啃聲,一直保持着一個姿勢,閉着眼睛,任由她鼓搗。

心一點一點的平靜,沒了之前的躁亂和慌張。

大約過了五分鐘,林冉開口,輕聲問他:“宋馳逸,你會瞧不起我嗎?”

他很快回答:“看你做什麽事兒,要是違背了諾言,我會。”

他們之間的諾言,一起上大學,拉過勾的。

“其他的呢?”她追問,抓着他頭發的手,不自主收緊。

“其他?”睜開一只眼睛,他微眯着:“其他還有什麽事兒?”

林冉抿唇,手指遮住他的眼睛:“你別看我。”

他聽話的閉上眼睛,睫毛掃到她的手心,有點癢。

“就是……貼吧上的事兒,你都看到了吧?”

“啊,你說這個,”他一如既往的不以為然,聲線散漫慵懶:“掃了眼,那事兒跟你有什麽關系?”

“嗯?”林冉不懂,那是她的媽媽。

“我說,”拿開林冉的手,宋馳逸坐起來,他扭過身子,眼神清澈,語氣輕柔:“那些事兒,跟你有什麽關系,又不是你做的,我要是因為這個瞧不起你,才是最該被瞧不起的人。”

“宋馳逸……”

像是陽光照進陰霾,貧瘠的土地上,開出一朵花來,只要他說不在意,那林冉,什麽都不怕了。

“幹什麽的!”教導主任順着聲音踏進小樹林,看見宋馳逸和林冉面面相對含情脈脈,立刻大吼一聲嗎,吓得倆人一哆嗦。

上次這兩個小鬼頭變戲法似的搞出一本《五三》讓他難堪,這次,又栽到他手裏了吧!

當下,教導主任直接下了命令:“早戀是吧,跟我回辦公室,叫你們家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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