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
車窗外的燈光流水一樣淌過, 拉出長長的弧線。
林冉靠在車後座，側臉看着車窗上倒影出的模糊影子, 沒說話。
‘離婚’這兩個字, 她從‘爸爸’的口中, 聽過太多次了。
習以為常。
透過後視鏡, 劉興偉快速地看一眼車座上的林冉，停頓幾秒，又說：“不過，我還可以照顧你的。”
收回視線, 林冉目光移到後視鏡上。
劉興偉開着車, 目視前方，反着光的鏡片，遮住了他的眼睛。
“謝謝。”她說着又移開視線，看着外面一閃而過的樹，還有那些閃亮着的店鋪招牌。
前排的劉興偉，輕微地吐出一口氣, 像是對什麽事兒，安心了。
“不過，我不需要。”良久，林冉再次開口。
“呵, ”還一會兒, 劉興偉才輕笑出聲：“看來還是你們母女的感情更好。”
他語氣十分平淡，像是個外人在說着無關痛癢的小事兒。
林冉沒接茬，腦子裏回憶着之前何鳳一次又一次的離婚, 前一秒她還能叫那人老公親愛的，下一秒就能破口大罵，話語污穢不堪。
剩下的路，沉默到家。
上樓，開門。
客廳的燈大亮着，沙發上坐着何鳳，她頭發淩亂，顴骨位置肉眼可見的青色。
地板上倒着蘭花，花盆碎裂，泥土灑出大片，沒人收拾。
“我接女兒回來了，好好談談吧。”
劉興偉率先開口，他丢下車鑰匙，換了鞋，脫了外套，坐在何鳳身邊，摸出煙來，點上。
林冉沉默着，同樣放下書包，過來坐在單獨的小沙發上，與他們拉開距離。
她很清楚，接下來要發生什麽。
三人坐在客廳裏，足足沉默近乎三分鐘，白熾燈下，人影子團在腳邊，黑乎乎的。
“女兒？林冉是我女兒，劉興偉，你要清楚，林冉是我生下來的，她身上沒有一滴你的血，是因為跟我結婚，你才能聽到她喊你一聲爸！”
何鳳冷嘲熱諷地開口，她揚着下巴，手指着林冉的臉，眼睛瞪得大大，瞅着劉興偉，如同在炫耀一件自己擁有的物品。
“我知道，”比起何鳳，劉興偉的态度要平淡沉穩的多：“小冉馬上就大學了，學費生活費，将來找工作需要的開銷，你能負擔的起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早就想丢下她，既然你覺得她是礙事的，幹脆丢給我。”
“丢給你，你別做夢了！”何鳳冷哼一聲，激動地站起身：“行啊劉興偉，我是看出來了，你跟我結婚，是要騙孩子啊？你喜歡孩子，自己去領養啊，要我的孩子做什麽？”
“什麽叫騙？林冉好歹叫我一聲爸，我當爸的對她負責任怎麽了，好過你，帶着孩子四處奔波，你沒有定所，還不能讓孩子安穩？何鳳，你別太自私了！”掐了煙，劉興偉扯開自己領帶，眉頭擰起。
“我自私？呵呵，笑話！”何鳳抱起手臂，語氣尖酸：“你以為你劉興偉多高尚啊，還不是因為你自己生不出來，你要是有那個難耐，還能輪到這貨？不過就是照顧自己的面子，想要孩子，領養你怕人說，你就搞出離婚要我的……啊！！”
何鳳話沒說完，劉興偉突然站起來，直接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後半截話，硬生生吞回去。
“你打我？”捂着臉，何鳳短暫愣神，立刻反擊，伸手去撓劉興偉：“你還敢打我，信不信我讓林冉永遠不叫你爸，我讓你永遠都聽不見這聲爸！”
“夠了！”劉興偉甩開何鳳的手，臉上的橫肉直顫，何鳳的話捅到他的心窩子守喪了，他大力推何鳳一把，怒吼道：“明天就離婚，至于林冉跟着誰，讓她自己決定，你給我滾！”
何鳳跌坐在沙發上，仰臉愣愣地看着劉興偉，前一秒還張牙舞爪，這一秒，她又突然哭了。
“老公，我知道你不會那麽狠心的，你對我和小冉那麽好，怎麽忍心不要我們，我知道錯了，我就是腦子笨，都是那個張昂勾引我的，他想從我這兒套你的消息，都是他！”
拽着劉興偉的衣擺，何鳳的手不停的往他襯衫裏面鑽：“小冉不能沒有你，我更不能，她是你女兒啊，看在女兒的面子上，別吵了，好不好？”
從始至終，林冉一言不發。
她低頭瞧着自己的拖鞋，鼓搗着指甲，這場談話，似乎與她無關，又好像與她有很大的關系。
還有兩個月，就高考了。
劉興偉打着為林冉好的旗號，要讓她跟着自己，說是照顧，到頭來，還不是想了卻自己膝下無子的心病。
何鳳更不用提了。
說來說去，誰真的對她好了？賓館住了一個星期，誰又問她這些天怎麽過的，錢不夠花，怎麽吃的飯？
真的對她好，為什麽偏偏在快高考了吵架，他們考慮過麽？
都是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滿足自己的私欲。
“網上的名師課程要開始了，”回頭看一眼時間，林冉站起身，面無表情地說：“爸，媽，我先回卧室聽課了。”
何鳳和劉興偉止住動作，同時看向林冉。
林冉稍颔首，沒再說話，自己接上一杯水，平平淡淡地去卧室聽課。
按部就班的，就像平時一樣，她打開電腦，找到名師課程的網頁，點開與宋馳逸的對話框，告訴她自己一切都好。
“沒事了？”電腦屏幕上，顯示宋馳逸發來的消息。
“嗯，沒事了，”冰冷的光打在林冉臉上，她沒開燈，機械性地坐在電腦前，手指敲着字：“先聽課吧。”
一如既往，他們相互讨論，相互分析着對方的筆記，課程結束以後，一起鞏固知識點。
外面時不時傳來動靜，劉興偉跟何鳳還在吵。
隐隐約約的，林冉聽見劉興偉好像說了一句：“行，那就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課程結束，林冉按部就班收拾好東西，出去洗漱，沒見到劉興偉跟何鳳，不知道是回卧室了，還是出去了。
等她收拾好，正要上床睡覺，宋馳逸打來電話。
手機屏幕上他的名字忽明忽暗，林冉腦海中裏浮現出前不久，他在劉興偉面前承擔下所有責任的帥氣的模樣。
唇角忍不住勾起，她拿起手機，滑動到接聽，放在耳邊。
“喂？”
另一頭的宋馳逸沒第一時間說話。
“喂？宋馳逸？”林冉看了眼手機屏幕，沒挂斷。
“打錯了麽？”自言自語一句，她又問：“宋馳逸？你在不在？”
“要真是我打錯了，你會不會失望？”手機裏傳來他含笑的聲線。
林冉聞聲，徹底躺下，扯過被子蓋上。
“不會。”她回：“我以為你打錯了，幹嘛半天不說話？”
“等你啊，”他呼出一口氣，接着說：“等着聽你聲音裏，小小的失望。”
林冉一時沒懂他話裏的涵義。
“冉冉，”頓了兩秒，他笑意更濃：“我很開心。”
“莫名其妙。”手指卷着頭發，林冉知道他指的是自己情緒因他改變，這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誰是冉冉，叫冉姐。”她有點不好意思，故意拿名頭壓他。
“行啊，冉姐，等畢業了，再叫你冉冉也不遲，反正一輩子還很長，時間還多，不差這兩個月了。”他伸了個懶腰，語調散漫又正式。
“你怎麽不知羞呢？”裹緊杯子，林冉蜷縮成一團，語氣軟軟的。
她握着手機，嘴上抱怨，臉上笑的比誰都開心。
“羞什麽，我喜歡你有什麽好羞的。”好像是有人來了，宋馳逸突然壓低嗓音，湊的手機極近，聲音啞啞的，極富質感：“我就是喜歡你！”
他突然的告白，沙啞又纏綿，林冉聽的耳朵直癢，她不禁縮起脖子，身上雞皮疙瘩起來一片。
“宋馳逸，你太肉麻了，以後不許說了！”蜷縮着腿，夾着被子，她臉紅了。
“哈哈哈哈，”另一頭的小卷毛又突然哈哈大笑，他恢複正常音量問：“開心點了沒？剛才聽課的時候，感覺你一直悶悶的。”
手指扣着枕頭邊，林冉小聲問他：“你怎麽知道的？”
明明跟平時一樣啊，交流讨論學習，沒有任何異常。
“感覺啊，我跟你心有靈犀，你不開心，我也覺得悶，所以啊，你以後要一直開心，這可是關系到兩個人的情緒呢！”小卷毛一本正經，說的頭頭是道。
“切。”翻個身，林冉握着手機，眼睛瞧着天花板上倒映着外面打進來的光束，唇角勾起，眼睛彎彎的，軟着調子回：“好，我希望你每天都開心，永遠開心。”
“宋馳逸，”她慢慢閉上眼睛，呼吸平穩：“講個故事吧。”
“故事？”宋馳逸那頭不知在做什麽，傳來一陣嘩啦啦聲，又安靜：“想聽什麽故事，賣火柴的小女孩？”
“都成，”她說：“我就想聽你說話。”
“好啊，那我給你講一個，小傻子欺負大聰明的故事。”
林冉忍不住笑，她有預感，宋馳逸口中的‘小傻子’一定是她。
等了好幾秒，沒聽宋馳逸在說話。
“怎麽不講了？”她睜開眼，拿下手機看看，電話還通着。
“剛才彭彥給我發了條消息，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另一頭的宋馳逸，嗓音突然變得嚴肅低沉。
林冉也收起笑，半坐起身子：“什麽消息？”
“彭彥說，他剛才在警察局，看到楊瑜手機裏，有打過報警電話的通話記錄。”一個打電話的手勢，林冉看清了，對他揮揮手，示意自己知道。
上了車，劉興偉無話，車子行駛到一半，他突然低沉地說一句：“小冉，我想跟你媽媽離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