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
沈城, 市中心。
某家手機店櫃臺前，宋馳逸拿着剛補辦回來的手機卡, 放進新手機裏, 遞給林冉。
林冉小心接過, 手掌擦着屏幕, 擡眼看着面前的人，輕聲道謝。
“幹嘛這麽客氣？”手搭在林冉肩上，宋馳逸輕輕捏她的肩膀：“我說了要照顧你的。”
接過櫃臺人員遞過來的□□，林冉沖着宋馳逸揮揮：“這個我收下, 以後會還給你的。”
昨晚連夜奔波, 今天做了最早一趟車回沈城，兩人到地兒，馬不停蹄的補辦手機卡。
從頭到尾，林冉一直說，以後會還的。
宋馳逸真的就想她好，沒別的雜念。
他垂眸, 瞧着她疊整齊□□，又小心放進口袋裏。
“劉興偉那兒，還有你的東西吧，要去看看嗎？”他摟着林冉肩膀, 離開手機店。
外面陽光大好, 晃人眼。
擡手遮住陽光，林冉半眯着眼，思考片刻回：“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拿, 我媽跟他已經離婚了，那些衣服都是他買的，所以……”
“那就不回去了，我帶你賣。”
林冉給姑姑打了個電話，說了昨晚的事兒，姑姑那邊囑咐不少，林冉一直嗯嗯的應着。
沿着街道，兩人走進一家商場。
宋馳逸看着林冉挑選衣服，她今天比平時都淡然，動作不緊不慢的。
坐在沙發上，他想起初見林冉時，一頭短發，眼神倔強又執拗。
現在她留起了長發，側臉線條溫和，眼裏依然明亮，沒了當時那份那人心疼的死寂感。
“我想去打工，”結賬時，林冉勾勾宋馳逸的手說：“我們上網查查吧。”
接過購物袋，宋馳逸微怔，他猶豫幾秒才說：“這麽急嗎？我計劃是想先帶你出去玩幾天，學校可以申請貸款，這些流程我都熟悉了，剛高考完，還想你陪我多走走呢。”
停下腳步，林冉側過身，她手摸着宋馳逸臉，嘴角上翹：“下次吧，現在真不行，我不想一直花你的錢。”
高中兩年，宋馳逸從來沒想到他和林冉之間關于金錢這方面的懸殊和不同。
“沒事，我都不在乎。”他扣住她的手，稍側頭：“我願意給你花。”
“你在乎，”林冉眸色認真，定定地望着她：“我也在乎，其實現在我站在這兒，心裏飄乎乎的，分不清自己做的是對還是錯，我最不想跟你承認這些了，尤其是自己心裏那點卑微感，阿逸，你能理解麽？”
商場裏播放着柔緩的音樂，宋馳逸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跟林冉有着貧與富的差距。
他的不在乎，差點傷了林冉。
“那就當我投資未來老婆了，”倏地笑了，宋馳逸拿下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裏：“你可是個潛力股，走吧，我們找個地兒吃點飯，然後幫你找合适的地方工作。”
餐廳裏，宋馳逸和林冉面對面坐着，兩人抱着手機上網查可以打工的地方。
林冉對工資沒有要求，主要是管吃管住，她現在像是在流浪，起碼需要一個住處。
“冉冉，”宋馳逸想說，她不用急的，轉念想到剛才商場門口，她說的那番話，又覺得不應該說：“沒事了。”
林冉吃一口沙拉，擡眼瞧着宋馳逸，翹起唇角，摸摸他的手：“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現在心有點定不下來，你給我一段時間好不好？”
抓住頭發，宋馳逸放下手機，靠近椅背裏。
外面車來車往，行人經過，各個面無表情，腳步匆匆。
沈城的節奏，一向快。
“好，”他應聲：“我等你。”
好些年以前，林冉心裏一直埋着一個念頭，脫離何鳳，她想由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
她想了好些年，想過自己潇灑的對何鳳說再也不見，也想過是何鳳因為嫁給他人丢掉自己，各種猜測好的壞的都有，她唯獨沒想過，自己有生之年，能遇見宋馳逸這樣美好的人。
更沒想過，最終斬斷她這份累贅的，也是宋馳逸。
想象總與現實有差距，真的到了自己面對的這一天，她心裏又興奮，也有擔憂。
一夜之間，腦子裏忽然冒出來許多以前從未想過的擔憂。
“這個你看怎麽樣？”手機遞過去，林冉指着上面的一條招聘信息：“年齡符合，而且管吃住。”
宋馳逸直起腰版，一條手臂搭在桌上，接過手機看，是一家餐廳的服務員，位置不算偏，薪水也還好。
“餐廳會累的，”他搖搖頭：“換一個吧。”
沉一口氣，林冉站起身，捏捏宋馳逸的鼻子：“我可沒資格挑，走吧，去看看。”
黑眸随着她的動作移動，宋馳逸握住她的手，沒起身：“冉冉，就讓我養你吧。”
“不行。”她拒絕的果斷，手上力道加重，扯着他的手臂讓他站起來：“阿逸，我必須要努力且優秀，這樣我們在一起，才會沒有阻力。”
他跟着起身，手指撓撓脖頸，乖乖跟在她身後：“我怎麽感覺，你忽然成熟了，還有我變幼稚了？”
“都不是，”背過手，林冉眼睛彎彎的，她倒着走，眼裏眸光閃爍，語氣輕緩：“是我們要到下一個階段了，有了新的考驗。”
長呼氣，宋馳逸懶散地跟在他身後，手指卷着她垂下的頭發，嘟嘟囔囔：“管他什麽考驗，反正我喜歡你，特別喜歡。”
“我也喜歡你呀，”回過頭，林冉挽住他的手臂，手指着前方畫出半圓形的弧度：“所以，我想未來跟你一起享受生活。”
行人神色匆匆，前方高樓聳立。
他掃視着面前這景象，又垂眸看身邊的小可愛，輕笑出聲：“那我也努努力，争取早點讓你享受上。”
招聘的是一家西餐廳，位于城西，這邊離宋馳逸的家和三高都很遠，他幾乎沒來過這邊。
餐廳裏客人不少，生意很不錯，應該會忙。
得知林冉是來找工作，接待引着她去樓上見經理。
宋馳逸在後面跟着，打量着周圍，默默記下。
面試環節沒有想象的嚴肅，經理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知道林冉是來假期出來打工的學生，态度十分溫和。
“剛好，昨天剛才個三高的學生，也是個小姑娘，長的挺漂亮，都是三高的，彼此有個照應。”
經理一邊說，一邊帶着林冉看看餐廳的情況，做個介紹。
“三高的？”林冉随着經理來到樓上住宿的地方。
“是啊，估計現在忙着，下午休息了，再帶你們好好認識認識。”經理說着話，打開宿舍的門。
住宿就像是高中的宿舍一樣。
“你們幾個小姑娘住在一起，衛生間在走廊的最末端，洗澡的話也方便。”
宿舍裏，上下鋪，八張床，空閑這兩張上鋪，屋內幹淨整潔，幾個住宿的女生，也都是幹淨的。
“我覺得挺好的。”林冉掃視一圈，回頭到宋馳逸站在樓梯處，手裏擺弄着手機，眉頭擰着。
“阿逸，”她叫他，來打他身邊：“是不是有什麽事兒？”
宋馳逸沒隐瞞，只解說：“嗯，我找你的事兒，我爸媽知道了，要我回去呢。”
“那你先去解決，這邊我自己可以的。”露出一個寬心的笑，她拍拍宋馳逸手臂：“去吧，完事了給我打的電話。”
宋爸爸那邊催的急，宋馳逸為難，他放心不下林冉自己。
“去吧，餐廳就在這兒，也跑不了，你忙完了，再來找我。”推着他下樓，林冉催促：“快去解決好，省的我擔心你。”
“行，”他應聲，收起手機說：“晚上等我一起吃飯。”
“你男朋友？”經理問。
“嗯。”林冉點頭，看他背影的目光裏，都是小星星。
“挺不錯的。”經理笑笑，帶着林冉回到餐廳，找了件工作服給她。
更衣室換好衣服，林冉剛出來，迎面撞見一人。
“林冉？”
“姚蓉？”
兩人都愣了。
“你怎麽在這兒？”
“你怎麽在這兒？”
又是異口同聲。
後廚按鈴，催着上菜了。
姚蓉一擺手：“先忙，回頭再聊。”
林冉看着她馬尾輕微擺動，腦袋一時轉不過彎來。
姚蓉家裏很有錢的，爸爸又是開公司的，她怎麽會來打工？體驗生活？
中午忙忙碌碌，好在林冉不是嬌生慣養的，不然這樣強度的工作，她還真不一定挺的下來。
下午三點多，客人少，大夥抽空吃點東西。
拿了兩份面包，姚蓉對着林冉使個眼色。
林冉會意，拎上果汁，跟着她到樓梯一側的安全出口。
“坐吧。”拿出紙巾擦擦樓梯，姚蓉沒客氣，自己先坐。
林冉挨着她，接過面包的，遞過去果汁。
“我聽說，逸……宋馳逸帶你回來的？”她率先開口。
咬着面包，林冉點點頭：“嗯，你怎麽知道的？”
“都傳開了，我們都聽說了，宋馳逸連夜找你，他爹都要氣死了。”
暗自咧嘴，林冉摸出手機看，沒有宋馳逸的消息。
“你為什麽在這兒，體驗生活？”林冉好奇一中午了。
手臂搭在膝蓋處，姚蓉咽下面包，打量林冉。
她目光探究，又含笑意，看的林冉不太舒服。
“怎麽了？”低頭看看自己，林冉不解：“幹嘛這麽看我？”
“好像是第一次跟你這麽好好說話。”收回視線，姚蓉咬一口面包，口吃含糊：“這麽一看，你好像也不錯，難怪他喜歡你。”
林冉腦袋發懵。
不過，确實，以前的學校也好，還是後來的三高也好，她跟姚蓉的交集，一直都是因為某個男生而被她警告……
對姚蓉的印象，也一直停留在，蠻橫、有錢、不講理、好看，這樣的片面認知上。
“我家破産了，”冷不丁的，姚蓉忽然說一句：“我來打工，不是體驗生活，是掙錢。”
“啊？咳咳咳！”一口果汁嗆住，林冉瘋狂咳嗽。
姚蓉像是猜到她的反應，不緊不慢拍着她後背，又拿出紙巾遞給林冉。
“以後我再也不能欺負你，也不能警告你了，你沒有情敵了。”她眼睛瞅着走廊裏白生生的牆壁，語氣輕松，又笑起來：“不對，宋馳逸壓根也沒看上過我，一直我一廂情願，情敵都算不上。”
末了，她轉過臉，問林冉：“有沒有覺得心裏痛快了？”
林冉臉色因為咳嗽變得通紅，她擡眼與姚蓉對視，看清姚蓉眼裏固執和不服輸，伸出手，抱住她。
“沒覺得痛快，只覺得意外。”
高中剛畢業的年紀，不了解什麽叫破産，林冉一想到，姚蓉家裏都需要她出來打工了，一定是非常慘的。
從低處到高處，人會很快适應，從高處跌落到低處，很難适應。
拍拍她後背，林冉輕聲安慰道：“沒事的，你這麽優秀，一定會越來越好的，早晚有一天，還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你要是有什麽難處，就跟我說，我能幫的，一定幫你。”
走廊裏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動靜。
好一會兒，姚蓉才回過神，推開林冉：“我就說你煩人，你還真煩人。”她站起身，拍拍屁股：“以前我那麽欺負你，你還想着幫我，你先看看你自己，都快活不起了。”
仰起頭看她，林冉動動嘴唇，沒說話。
“想什麽呢？”伸出手，姚蓉對她勾了勾，語氣裏盡是高傲：“起來啊，還非得我拉你，地上不涼啊？”
林冉忽而笑了，搭上她的手，借力起身。
“真沉，”姚蓉抱怨：“你減減肥吧。”
頓了頓，她又說：“這事兒，你別跟別人說啊，其他服務員都不知道我怎麽回事。”
“行，”林冉手握着果汁，鄭重點頭：“我一定保密。”
離開走廊，同事告訴姚蓉，門口有個男生找她。
林冉陪着她過去，看見段景瀚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嘴上叼着煙，吊兒郎當的站在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