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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只見數十人倒在一處,屍體一個疊着一個堆放着,每個人都是眉心黑紫,面容猙獰,全身血管凸出而青紅,皮膚也裂開了一道道口子,卻沒有血液流出,只不過頸側動脈處卻出赫然橫着兩個小小的黑紅色的窟窿,殘留着一點淺淡的血跡。

楚晗陽手腕一翻,四下打量了一翻,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細細地看了一眼那些人凄慘的屍體,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群人死得不正常,身體得血液都幹了,林間的血腥氣散出一裏多地,然而這裏的血卻并不多。”

青冥也深深皺起了眉,他打量了一下那些人的服飾,沉聲道:“是鎮遠镖局的人,一共三十五人,竟然都死在了這裏。”

楚晗陽漠然地看了一眼那些屍體,目光一冷:“這些人武功不凡,竟然無一存活,看樣子剛死了不到一天,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若說是為了劫镖,那想必鎮遠镖局接了一個了不得的東西。”

青冥皺着眉将周圍再次檢查了一翻,确實詭異,就像楚晗陽說的,這麽重的血腥氣,為何此處一滴血都見不到?

楚晗陽眉頭一動,剛要說什麽,只聽不遠處突然傳出一聲輕微的響動。

“誰在那裏!”青冥低喝一聲,照影瞬間出鞘,刀光飛掠,冰冷淩厲。

“啊!”一聲尖叫聲響起,楚晗陽與青冥同時皺了皺眉,青冥唰的一下收住了手中的刀,而楚晗陽則幾步上前,便看見一個女孩睜着大大的眼睛,驚恐地看着他們二人。

雖然女孩的臉上滿是泥土血污,然而一雙眼卻極為幹淨澄澈,仿佛深谷幽泉,純淨而美好,讓人見之不忘,無論是楚晗陽還是青冥,在看見這樣的一雙眼睛後,都不由得同時收斂了一下自身的殺氣。

“你是誰?為什麽在這?”青冥收了刀,在看見楚晗陽點頭示意後将那摔倒在地上的女孩扶起。

女孩嘴唇顫了顫,純淨的眸子裏瞬間蒙上一層水霧,仿佛秋湖寒煙,清麗無雙。

“我叫孟清荷,是不遠處孟家村的人,本來在此地采藥,碰見了一群镖師來到這裏,其中有些人受了傷,我便去河邊幫他們打些水,回來的時候,遠遠地便看見一群蒙面人在殺人!一個沒留,全都殺了!”

孟清荷雙手死死地攥住身前的衣襟,滿眼驚恐,臉上還蹭着血痕。

“那群人是惡鬼!他們殺人,還放血!他們不是人,是地獄來的惡鬼!我躲在樹下的坑洞裏,不敢出來,我怕他們殺我,我在這裏一直躲着,我不敢出去,我怕他們還沒走遠。”

女孩嚎啕大哭,楚晗陽皺着眉看了她一眼,最終搖了搖頭,這姑娘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見到這般慘烈的景象,應該是被吓壞了。

“孟家村的人啊。”楚晗陽皺了皺眉,擡頭看了看天色,還沒到正午,他想了一下還是轉過頭對青冥說道:“天色還早,你我還是回去一趟,将她送回去吧。”

青冥點了點頭,轉向了孟清荷,目光柔和了一些:“別怕,我們送你回村子。”

孟清荷哭聲漸漸止住,怔怔地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最終紅着眼點了點頭。

楚晗陽瞥了他們一眼,不甚在意,又仔細地将周圍檢查了一番,目光中卻多了些凝重。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此地的模樣不僅僅是劫镖那麽簡單。

孟清荷不會騎馬,沒有辦法,只能由青冥帶着一起,楚晗陽皺了皺眉,在看見孟清荷那雙惶惶而純淨的眸子時還是沉默下去,他又不是女人,不會胡亂拈酸吃醋。

他們三個人,兩匹馬,行程倒是還要比來的時候快了許多,不過小半個時辰,便又趕回了孟家村,而他們三人剛剛到達村口的時候,楚晗陽和青冥同時臉色一變,飛身下馬,孟清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臉茫然地坐在馬上,看着他們二人身影如電快速躍入村中。

然而,當楚晗陽與青冥站在村中的時候,卻雙雙震驚在原地,雙腿如鉛一般沉重。

就在早上,他們才剛剛告別了此處,而此刻站在這裏,只見遍地都是屍首,血氣沖天,地面上卻并沒有太多的血跡。

楚晗陽喉嚨動了動,目光一變,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連連閃動,徑直沖向了孟老頭的破屋,在他看見屋內那具屍身的時候,楚晗陽的身體驟然停住,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覺得全身的鮮血都在一點點變冷,泛起透體的寒意。

青冥随後趕到,在看見這一幕後也啞了聲,他一擡頭,看見了屋內的靈牌,猛地攥緊了拳頭。

楚晗陽也在呆呆地看着那塊靈牌,說不出話來,外面傳來了孟清荷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讓他心裏一陣陣揪緊,一股熟悉而陌生的冷意襲上心頭。

他見慣了屍體,但是,這一次看見了孟老頭的屍體,看見了他屋內的靈牌,又想起今天早上他說過的話,楚晗陽深深地吸了口氣,手背猛地暴起了幾條青筋。

“阿青,埋了。”楚晗陽的聲音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卻出奇的冷靜。

“是。”

青冥抱起孟老頭的屍體,頓了一下,又将那塊靈牌一起帶走,一同埋在了房屋後面的空地上,只豎了一塊空空的木牌。

楚晗陽沉默地站在村中,看着青冥幫着孟清荷将所有村民一一埋了,孟清荷哭的肝腸寸斷,眼淚将本來清秀的面容都給沖花了,有些狼狽,卻唯獨剩下了一雙明鏡一樣的眼眸。

“走吧。”楚晗陽目光極為冷靜,仿佛一切都不曾對他有任何影響。

青冥沉默地點了點頭,牽過馬,然而看見孟清荷的時候卻頓住了。

孟清荷跪在一對夫妻的墳前,淚如雨下,剛剛還是青冥進到他的家裏幫她把父母的屍體搬出來的。

一家三口,三副碗筷,三套床褥,外面的衣架上還晾着三套未幹的衣服,一套男裝,兩套女裙,其中一套雖然簡樸,卻不破舊。

能看得出,這一家雖不富裕,卻也是一對夫妻帶着一個小女兒,過得平靜而幸福。

“公子!公子!清荷求公子帶我一起走吧!”孟清荷抹了一下眼睛,噗通一聲跪在了楚晗陽身前。

“為何?”楚晗陽冷冷答道。

“公子,求公子收下清荷,清荷願意為奴為婢追随公子,清荷別無所求,只想學一些武功,有一日能夠找到兇手,親手為父母鄉親報仇!”

青冥聽到這話,目光閃了閃,沉默着低下頭,而楚晗陽則盯了那雙幹淨的眼看了許久,最終淡淡說道:“你若想跟,那便跟着吧。”

孟清荷看似年紀輕輕又是女孩子,此時卻異常堅強,她擦幹了眼淚,迅速為自己收拾東西,只不過因為突遭變故,她在房間中收拾東西的時候時不時地有些恍惚,還失手打翻了好幾件東西。

青冥看着她悲痛萬分,勉強為自己整理出了一些行李,皺了一下眉後也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并沒有催她。

三個人再次踏上行程,只不過卻比之前要沉重了許多,青冥與孟清荷同騎一匹馬,卻一直在教她如何禦馬,這女孩也是極為聰明,不過小半日的功夫便已經能夠自己慢慢地騎着馬行走了。

從始至終,楚晗陽都沒有說一句話,鳳眸冷冽,讓青冥暗暗心驚,他知道主上城府頗深,心中的情緒從不輕易外露,如今這種模樣,恐怕已是動怒了。

果然,半個月後,他們三個人剛剛來到潼京,楚晗陽便讓青冥安頓好孟清荷,自己則一進城便神秘地離開,去向就連青冥都沒告訴。

青冥定定地看着楚晗陽離開時的背影,許久之後,直到一點人影都看不見了,這才默默地回到了房間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楚小刀:我不吃醋,我一點都不吃醋。青冥,你去書房睡吧。

青冥:???什麽東西這麽酸?醋缸打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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