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祖母陳氏最瞧不慣男人輕薄,尤其是那等成了家的還背着妻兒在外面亂來的,簡直不是東西,就是自己個兒的親兒子也一樣罵的狗血淋頭。
“這麽說我還把你冤枉了?你媳婦親眼瞧見的,難道她還存心誣賴你不成?!本來以為你是一時糊塗,現在反倒百般推诿,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好好過了!”
祖父沈木也是面色不悅之極:“咱們家素來家風清白,不想門風竟要毀在你手裏,你要是真做下這等事,那就別怪我清理門戶了!”
沈岑風簡直冤枉死了,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道:“爹娘,兒子真沒有啊。”
沈晚照和沈朝一臉懵逼,蹑手蹑腳地走進去,躲在滿屋子仆婦後面看局勢。不過瞧這情形卻越來越蒙圈了,難道親爹收用了丫鬟不成?
她想想又覺得不可能,不是她自誇,沈家的男人們歷代都是沒有妾室通房的,家規明擺在那裏,主子們也表明了态度,也沒有哪個下人會不識趣地想要攀高枝,嚴謹的門風便由此起了。
陳氏壓根不信,擡手又往沈岑風身上敲了幾下,兩個小的見事不好,連忙上前磕頭行禮道:“祖母。”又問:“您消消氣,這是出什麽事兒了?”
陳氏對着兩個小的顏色卻和緩了不少,卻仍是面有怒容,重重地哼了聲:“出什麽事兒了?問問你們爹幹了什麽好事兒!”
沈岑風最是個愛臉面的,但今天在兒女們面前也威嚴掃地了,無奈地苦笑一聲,別過臉去不說話。
還是他身邊的常随開了口:“少爺姑娘您二位不知道,近來異族的各位土司進京,有位姓澹臺的女土司是由咱們老爺負責的,今天她又遞了帖子想進府拜會,老爺想着人都到門口了,把她趕回去也不好,所以就讓她進府了,這本也沒什麽的,一開始還是好好的,哪裏想到那位澹臺土司突然撲上來……咳咳,親了咱們老爺一下,又說了好些沒影的話,正好被夫人看見了,所以就……”
他顧忌着兄妹倆一個未娶一個未嫁,說話已經簡略了好些。想想剛才那場景,再想想二夫人的表情,他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沈家是沒什麽子不言父過的規矩,沈朝和沈晚照雙雙憤憤道:“爹,你怎麽能這樣呢,你對得起娘嗎?”
沈岑風簡直要飙淚,他多冤啊!失了清白不說,老婆還氣得火冒三丈,現在連孩子也說起他來了,他現在真的拔劍殺了澹臺澄園的心都有了。
本來以為這一幕就是高潮了,沒想到更高潮的還在後面,二房院子裏的下人匆匆來報:“二老爺不好了,夫人氣沖沖地回娘家了!”
沈岑風臉色一白,匆匆忙忙站起身:“阿媛什麽時候走的?”
下人吞吞吐吐:“夫人……已經走了好一時了,她強令小人不許說,小人就沒敢……”
沈岑風傻眼了,陳氏又用力給了他一下,怒聲道:“還不快去追!你媳婦要是不回來,那你也就別進門了!”
沈岑風這才回過神來,急急忙忙地跑出去,兄妹倆在原地躊躇片刻,也跟着坐上了往睿王府走的馬車。
錦川侯府離睿王府不遠,玉瑤郡主這時候已經到了,正一臉恚怒地跟自己母親抱怨,睿王妃哭笑不得:“我的祖宗诶,你也是做娘的人了,怎麽還是這般不穩重,這就急急忙忙地跑回來了?”
玉瑤郡主眉毛用力一挑:“娘,明明是他不檢點,我有什麽錯?哪裏不穩當了?”
睿王妃無奈道:“他是有錯不假,你這樣卻也不對。”
其實讓睿王妃來看這壓根就是小場面,當初睿王府裏側妃姬妾無數,如今笑傲群雄的只有她一人,就連睿王都被她整治的說東不敢往西,今天女兒女婿這事,實在算不得大事了。
況且沈岑風可比睿王品行端正的多了,人也知道上進,哪裏像她岳丈……
她見玉瑤郡主面上還有不服,認真提點道:“他今日出了這一遭,原因到底是什麽暫且不論,可你公爹婆母和大伯大嫂待你總是好的吧,你這麽直接撂下家裏跑回來,讓沈家的臉面往哪裏擱?”
玉瑤郡主是睿王府獨女,嫁人之後也十分平順,可謂是金尊玉貴,做事難免少了些籌謀,聞言臉上露了慚然之色,讪讪道:“當時又氣又怒,确實沒有想這麽多……”
睿王妃白了她一眼,又道:“還有阿早和阿晚,他們倆夾在爹娘之間豈不為難?”
玉瑤郡主想到兒女就有些坐不住了,立時就想起身:“那我這就回去吧?”
睿王妃一把拉住她:“行了,你且安生坐着吧,現在回去面子全落下了,你相公會來接你的。”
她說完又輕輕戳了女兒一指頭:“現在知道後悔了,難收場了,早幹什麽去了。”
玉瑤郡主幹笑道:“求娘提點。”
睿王妃嘆了口氣道:“女婿這事做的是不妥當,可你想想那個什麽女土司是個什麽樣兒的?屋裏都有七八個男夫了,簡直半分體統都沒有,給你提鞋都不配,你相公這些年又和你恩恩愛愛,能瞧上這樣的?她就是為了給你們二人添添堵,這樣損人不利己的也不少,伎倆也沒多高明,怎麽你就偏偏中計了呢?她越是挑釁,你就越要沉得住氣,你兒子閨女都在,相公又是一心向着你的,安安穩穩地做你的正室,讓那賤人好好瞧瞧!”
她說到最後也帶了幾分怒意,試想想,本來女兒女婿一家四口過的順順當當和和美美,陡然鬧了這麽一出出來,哪個當娘的能不生氣?
玉瑤郡主暗惱,身邊的嬷嬷勸道:“王妃,咱們郡主心地良善,這些年日子又過的順遂,也想不到這些彎彎繞繞。”
睿王妃順了順氣:“還有,你心裏實在氣不過,直接告到你公婆那裏,你婆婆為人正派,最不喜男子拈花惹草,你私底下告訴她,難道她還會不幫你做主?”
玉瑤郡主懊喪地捶了捶腦袋,睿王妃沒好氣地道:“行了,你也別在這兒擺臉子了,等會兒女婿來了我來說,你別心疼就行。”
玉瑤郡主嘀咕:“誰心疼他啊。”
母女倆正說話間,下人已經來報:“咱們姑爺來了。”
睿王妃對他這趕來的速度還算滿意,不過心裏再滿意,面上也沒露分毫出來,板着臉理了理衣裳:“走吧。”
她走到門口才發現外孫和外孫女也來了,臉上不自覺笑容滿面,先摸摸腦袋,又一手拉了一個:“好幾年沒見阿早和阿晚了,怎麽長的這麽高?蹭蹭蹭就竄了一截。”
沈晚照拍馬屁道:“都是像外祖母啊。”
睿王妃笑得合不攏嘴,三人親親熱熱有說有笑,倒把沈岑風晾在一邊了,他張開嘴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只得尴尬地站在一邊,模樣好比沒寫作業被罰站的小學生。
沈晚照這個貼心的小棉襖終于發揮了作用,扭頭道:“爹,外祖母叫咱們走呢。”
沈岑風這才舒了口氣,暗贊一聲還是女兒貼心,腳下忙不疊地跟了過去。
睿王妃不置可否,揮手讓下人退下,親手拉了兩個小的去了花廳。
她仍舊不理沈岑風,高的沈老爹很是尴尬,為難了一會兒才瞪着兄妹倆道:“怎麽還不跟外祖母行禮啊?”
這話頭真是爛的不能再爛,兄妹倆還沒來得及行動,睿王妃已經把手裏的茶盞重重一頓,滿面不悅地道:“說我家阿早阿晚做什麽?你進來這麽久了,可有與我這個岳母行過禮啊?!”
沈岑風俊秀的臉一紅,忙忙地彎腰行禮。
睿王妃面上這才和緩了幾分:“你突然造訪,是有什麽事啊?”
沈岑風不敢隐瞞,只得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拱手道:“我與那位澹臺土司真的沒有什麽,還望岳母明鑒,讓我見一見阿媛。”
沈朝插嘴道:“爹說的是真的,還望外祖母原諒。”
有的事做兒女的不好開口。沈晚照扶額,沈朝這真是如假包換,假一賠十的坑爹啊。
果然他話才說完,睿王妃本來和緩不少的臉色又黑了,不過她舍不得對外孫發火,只冷冷看向沈岑風:“媛兒和我們老兩口多年不見了,特來探望,還不知道幾日才能回去,你先回府吧。”
沈岑風又連連解釋,堪稱越描越黑,睿王妃的臉色不但沒好轉,反而越發不好看了。
女人大部分時候想要的不是辯解,只是誠懇的道歉,越辯解越當你是閃爍其詞。沈晚照恨不能用頭撞桌子,不光兒子坑,爹也很坑啊。
睿王妃直接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淡淡道:“岑風啊,有些事我本來是不想說的,但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便要問問了,聽說你原來在外赴任的時候也惹了好些無端的桃花劫,可你仔細想想,你兄長相貌才智能耐都并不比你差,怎麽他就沒有這等事,讓妻兒徒增煩惱啊?”
沈岑風被問的冷汗涔涔。
有句話說有其父必有其女,這句話其實可以反着來看,見沈晚照這般愛顯擺好面子,沒事兒還要裝一次□□,就知道沈岑風是個什麽樣的了。
他平素最愛個風雅之事,常和文人騷客一起吟風弄月,要不就乘個游船畫舫游湖賞景,再加上相貌極好,衣着打扮都萬般揪細了,妹子不看上他看上誰?所以說不光男人好美色,女人同樣也好啊。
當然他自己對別的女人是沒有半點意思的,但架不住人家前赴後繼啊。
睿王妃給兩個小的遞了糕點,慢慢地道:“說的難聽些,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如今也是有家有業的人了,也該學學你兄長如何穩重行事的,這麽招搖讓妻兒蒙羞,以後孩子們還是要出門交際的,難道你忍心讓他們在背後受人議論?”
這話沈晚照頗是贊同,舉個不太恰當的例子,沒家沒業的時候男人怎麽出去打球泡吧K歌逛夜店都是無所謂的,有了孩子以後還這樣就不大合适了,誰說光要女人講三從四德回歸家庭,男人要是想保護家裏妻兒,更得注意日常行為。
——當然沈岑風沒那麽嚴重。
她輕嘆了聲:“你原來和澹臺氏相識,這也是十多年前的往事了,如今鬧了這麽一出來,讓媛媛如何不寒心?“
沈岑風本來一直覺着自己冤枉,是那澹臺氏不知檢點,與他無關的。
聽完岳母一番教導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了,面上滿是慚然,起身認真道謝:“多謝岳母教誨,小婿着實慚愧,這些年我本以為自己是沒什麽錯處的,聽您這一席話才幡然醒悟,是我讓阿媛受委屈了。”
睿王妃見他說的誠懇,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才道:“阿媛現在心裏正難受呢,讓阿早和阿晚去勸勸,你且在這裏等着,用午飯的時候你們兩口子再好好說說。”
睿王妃各打了五十大板,說的夫妻二人都心服口服,相互道歉之後,玉瑤郡主也消了火氣,安安生生地坐下來吃了頓飯。
沈晚照越看越覺得佩服這位外祖母,聽說睿王年輕時也是個貪花好色的,如今被睿王妃收拾的服服帖帖,其手段可見一斑了。
睿王妃笑着留一家四口用了午飯,又道:“吃完便回去吧,你們小兩口吵架,家裏估計正擔心着呢,回去跟他們好生說說。”
又笑道:“不過把我外孫和外孫女留下來住幾日,好些年沒見他們了,想得緊。”
玉瑤郡主笑道:“最近正讓這兩個小懶蛋學管家理事呢,往娘你這裏一放,您肯定又把他們倆寵回原形了,還是等學好之後再在您這裏住幾天吧。”
睿王妃嗔了她一眼,給她夾了筷子牛柳,親自送兩口子除了王府的大門。
兩人回去之後道了歉,玉瑤郡主又不知道私下罰了沈岑風什麽,反正他第二天走路都是踉踉跄跄的,兩口子終于重歸于好,兄妹二人便把想參加寒梅會的事兒告訴了兩人。
玉瑤郡主首先考慮的是安全問題,蹙眉道:“寒梅會那麽多人呢,而且還是在冰上玩鬧,萬一有個什麽閃失可怎麽辦?”
沈岑風倒是很樂觀:“你看去寒梅會玩的孩子那麽多,哪個有閃失了,反正他們悶在屋裏也無趣,倒不如趁着冬假去玩玩,鍛煉鍛煉也好。”
玉瑤郡主思量了片刻,點頭同意兩人報名。
等天上飄飄搖搖地下了第一場大雪,雪化之後寒梅會便宣布開始初選,沈家兄妹倆就由沈岑風親自護送到了梅園。
梅園占地極大,原本是皇家的一所別院,但當今聖上嫌棄該地每年要花費許多銀錢打理,但要是想拆了花費更大,于是想出一個十分個性的主意,幹脆把梅園對外開放,所有官宦和權爵人家的子弟都能進來游玩,只是每人要掏上十兩銀子,要是無意中損壞了園中景物,那罰款也大大的有。
因為是皇家園林,每年慕名而來的人極多,不僅把梅園修繕的錢賺回來了,還能小賺一筆充入國庫。
沈晚照聽完囧死,這皇上咋這麽有個性呢,鑽錢眼裏了吧?
沈家的馬車停到梅園的馬車停放處,擡眼就見已經來了不少人。不過園林的景致也是絕佳,冬季雖然萬物蕭條,但梅園裏種了好些冬天開的花樹,還有四季常開的常青藤蔓,入目盡是一片生機勃勃。
當中不僅植被繁盛,亭臺樓閣,飛檐走壁無一不是秀致絕佳,要是沒有那寒風吹在身上,讓人幾乎以為是在杏花春雨,青瓦白牆的江南了。
沈岑風笑道:“早就聽說寒梅會的盛況,應該把你們娘也帶來瞧瞧的。“
他今天本來是有場應酬的,不過被岳母說了之後決心會改,把可有可無的應酬都推了,在家多陪陪妻子兒女,反正他那閑差再怎麽應酬還是那德行。
沈晚照心不在焉地四下環顧,她明明給溫重光去信了啊,怎麽他還沒來?
沈岑風怕把她給擠了,一拉沈朝道:“我和你哥去報名,你就在這兒待着,別亂跑啊。”
沈晚照随口應了聲,等他們走遠之後,猛地瞧見了一抹天青色的影子一閃而過,她記得溫重光就有件這樣的大氅。
她急忙湊過去将人拉住,輕聲抱怨道:“你怎麽才來啊?”
那人轉過身,竟露出解明的一張黑臉來:“你認錯人了。”他說完又是一愣:“沈晚照?”
沈晚照暗罵自己眼瘸,兩人身高差了不少,她怎麽會認錯,于是呵呵幹笑道:“原來是解師,我眼神不好,看錯了看錯了。”
她說完還不等解明開口訓斥,忙不疊地掉頭走人了,正尴尬間,忽然肩膀被人搭住,清越的聲音帶着笑意。
“怎麽這你都能認錯了?讓我好生傷心啊。”
沈晚照立刻轉過身,就見他身上罕見地穿了紫紅色大氅,清豔之中又多出幾分別樣風情,實在是好看的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