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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好在山河書院現在人多力量大,連着吃了四五天兔子之後終于把兔子消滅幹淨了,沈晚照覺得再吃兔子肉她都要精神崩潰了!

你經歷過絕望嗎?!

你知道連着好幾天早飯中飯晚飯都是兔子肉的感受嗎!

你知道打個飽嗝都是一股兔子味的趕腳嗎!

她記得她當年還嘲笑過去雲南旅游的一個旁友,她說自己吃米線吃的每個毛孔都在冒澱粉,現在沈晚照自己也經歷這種絕望了!

沈晚照郁悶道:“還是梅梅運氣好,雖然被關了幾天,但好歹不用吃兔肉了,哪裏像咱們,我現在聽到兔子兩個字就犯惡心……”

殷懷月擺了擺手:“你別說話了,我現在去食間就犯惡心。”

聽她這麽一說沈晚照也不想去了,總感覺食間的每一面牆壁都散發着兔子肉的味道……

她遲疑道:“要不咱們去書院門口吃?晚上就去食間裝裝樣子算了。”

殷懷月沒多想就同意了,兩人拿了幾兩散碎銀子往書院門口走,等吃到濃郁鮮美的羊肉湯,牛肉面和蟹黃包子的時候才覺得自己回到了人間……

殷懷月狠狠地喝了口羊湯:“可算是活過來了。”

沈晚照悶頭吃飯,壓根沒接話茬。

這時候兩人旁邊的座位上,有個穿天青色半舊儒衫,頭戴逍遙方巾,标準書生打扮的男子頻頻往這裏張望,容貌倒還算俊秀,就是眼神閃爍,看着不像是什麽好人。

殷懷月壓根沒看見,沈晚照看見了也沒沒當一回事,書院大門就距離她們幾步遠,就算真遇見歹人了稍微喊一聲錦衣衛就沖出來了,更何況也沒人膽子大到敢打這些千金們的注意。

正在兩人悶頭吃飯的當口,那書生忽然做了個出人意表的動作,從懷裏掏出一方鵝黃色的繡梅花帕子,将沈晚照和殷懷月左右比較了一番,最後還是選定了殷懷月。

就見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緊緊扯着殷懷月的學服下擺就不撒手了,眼眶發紅,神情激動:“姑娘,我可算找着你了!”

殷懷月和沈晚照:“……”這什麽情況?

沈晚照懵逼道:“你欠他錢了?”

殷懷月先是啐了她一口,然後也莫名其妙地道:“額……那個,有什麽事你好好說,別動手動腳的,不然我可不客氣了。”

書生忙松開了手,将手裏的帕子高舉了給她看:“小生尋了姑娘許久,實在是激動太過了,還望姑娘寬恕則個。”

他臉上又帶了幾分赧然:“我前些日子無意中見了姑娘一眼,後又撿拾到了姑娘落下的帕子,自此便輾轉反側,夜不能寐,日思夜想的都是姑娘,沒想到如今又在這裏遇到你了,想必是……你我二人的緣分所致……”

女子遇到異性表露好感的時候,多少會有些心跳扭捏,更何況這書生長的不差,殷懷月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你這人……怎麽這樣呢?說的什麽混話?”

沈晚照冷眼旁觀,怎麽看怎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而且也太巧了吧……

好在殷懷月也沒糊塗到極處,頓了片刻,狐疑道:“可我什麽時候落下過這一方帕子啊?”

書生說的有理有據:“就是幾個月前,在書院門口。”

她遲疑片刻,仔細瞧了瞧那帕子,樣式做工都挺精致的,但她用過的絹子無數,自己也糊塗了。

沈晚照越看越覺得不對,拉着殷懷月起身:“既然是不記得了,那就當沒有這回事兒,這位公子想必是認錯人了,咱們趕緊回去吧,馬上到晚上查舍的時候了。”

殷懷月自己稀裏糊塗的,那書生想上前追,但又不敢,連再說幾句的機會都沒有,悻悻地站在原地,暗暗咬牙。

殷懷月被她莫名其妙地拉進去之後才道:“你這般緊趕着做什麽?我還沒問清楚呢。”

沈晚照翻了個白眼:“弄清楚了又如何,不管那帕子是不是你的,你還打算跟他來一出西廂記不成?”

殷懷月一想也是,可心裏到底悻悻,想要往書院門口看,被沈晚照攬住膀子往回走了。

她是沒把這事兒當回事的,見到首輔的時候還跟他吐槽了幾句,不料溫重光一哂:“老招數了,也不是什麽新鮮把戲。”

沈晚照好奇追問道:“怎麽說?”

他見她感興趣,便随意道:“我當年在晉中讀書的時候就見過這些人,有些事落地的秀才或者生員,有些幹脆是些市井之徒,仗着生了好皮相,随意拿了帕子荷包之類的充數,專門騙些大家小姐,騙財騙色。”

沈晚照漲姿勢了:“還有這樣的?”

又看向溫重光,揶挪道:“我瞧你清楚得很,別是也有哪個大家閨秀哭着喊着對你許了放心吧?”

溫重光竟然颔首:“有啊。”

沈晚照還沒來得及瞪眼,就聽他施施然道:“你。”

沈晚照啐他:“呸,還不是你死皮賴臉地纏着我的!”

他親了親她指尖:“只對你一人而已。”

沈晚照跟他膩歪了會兒,覺得肚子餓了,剛才被攪和的都沒怎麽吃,起身道:“現在食間應該還有吃食,我趁現在趕緊去吃點吧。”

溫重光攔住她:“有我在能讓你餓着?你想吃什麽?”

沈晚照眼巴巴地道:“我想吃元宵,玫瑰豆沙餡的,前天元宵節都沒吃上呢。”

其實也不算沒吃上,只是食間的師傅們做的是兔肉餡的元宵,把兔肉包到元宵裏你敢信!簡直堪稱黑暗料理界的創舉!

反正沈晚照吃了一個就吐了,兩輩子都沒有吃過比這味道更妖異的東西了,就連西紅柿雞蛋餡的餃子都難以企及!其他人也差不多——個別口味詭異的除外。

溫重光想到那碗兔肉元宵也忍不住笑了,二話沒說就吩咐廚下去做,沒過多一時一碗熱氣騰騰噴香撲鼻的元宵就端了上來,沈晚照本來想自己吃,他卻先一步動了手,舀起一個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既然男噴油要進行愛心服務,沈晚照當然不會拒絕,喜滋滋地張嘴吃了,豆沙甜香玫瑰濃郁,她忍不住內牛滿面地感慨道:“看來廚下的師傅還是能做好的,我以為他們都忘記正常做飯是什麽樣了。”

溫重光沖她一笑,眼裏含了暧昧,慢悠悠地把下一只元宵放在自己嘴裏,淺淺露出白胖的半個,一手托着她的下巴道:“我喂你。”

沈晚照果斷跳開:“你自己吃吧,我嫌棄你啊!”

他似笑非笑地把元宵咽下,優雅地用絹子掖了掖嘴角:“有什麽好嫌棄的,我的嘴你也沒少嘗啊。”

沈晚照:“……”

你敢不敢再污一點!

兩人親親熱熱地吃完元宵,沈晚照算算時候也準備回去了,溫重光忽然叫住她,有幾分欲言又止。

沈晚照主動問道:“你怎麽了啊?”

他想到這些日子京裏風傳的謠言,本也十分詫異,忙命人查了原委,才發現是從睿王府那邊傳出來的,他這才想起來上回那什麽王八子來幫自己兒子求娶沈晚照。

他有意無意地誤導,本來是想讓那位王八子知難而退的,沒想到倒把這事兒傳了出去。

他本想着先把謠言止了,但又想到自己的籌謀,便也沒管,放任流言橫行了。

他沉吟片刻,還是笑道:“沒什麽,只是想提醒你吃完飯走兩步再睡,不然對腸胃不好。“

沈晚照見他神經兮兮的,對他做了個鬼臉,這才開開心心地往學舍走了。

溫重光眉眼溫柔,看着她離去的背影無聲而笑,只怕也要不了多久了。

……

那邊睿王府裏也熱鬧得緊,玉瑤郡主跟睿王妃說完,她後脊背猛地一緊:“當真?!”

玉瑤郡主恨道:“娘還不知道我們家那口子,要是沒有真憑實據,也不會帶着我上門來找您了!”

沈家雖然如今沒了實權,但在京裏也是故舊遍地,一旦認真想查個什麽,也是極容易的,沒兩天就追根溯源,查到了這位王八子頭上。

從一般人的邏輯考慮,沈岑風和玉瑤郡主都認定這位王八子是求娶阿晚不成,所以懷恨在心,蓄意報複,但至于為什麽要扯上首輔……他們也不得而知。

不過那王八子是睿王府的人,兩人也不能把人怎麽的了,只得來找睿王和睿王妃說話了。

睿王妃最是疼愛這個女兒,連帶着對外孫和外孫女也極寶貝,聽完之後勃然大怒:“他竟然做下這等沒臉的事兒來!誰給他的膽子,真當自己是王府的主子了不成!”

要是平時未免落個刻薄庶子的名聲,她是斷不會說這話的,但如今氣極了,也顧不得那許多。

玉瑤郡主也是氣惱不已:“想不到他竟然如此狠毒,這般害我兒名聲。”又有些怨沈岑風:“岑風也是,那日把話說那麽重……”

睿王妃打斷她,氣的渾身發抖:“姑爺做的沒錯,你閨女是什麽身份?正兒八經的嫡出侯門千金,父家和舅家都身份高貴,他兒子算什麽東西,庶子生的罷了,也敢來肖想你們閨女,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求娶不成竟還敢蓄意報複,當我們是死人不成?!睿王府如今還輪不到一個庶出的說話!”

睿王妃說着就去尋豫王把這事兒說了,睿王也自小也很寵這個獨閨女,聞言也是大怒,立即把那個不成器的庶子拎出來審問。

那位王八子本來還想抵賴幾句,挨了幾板子才說了實話,卻只說自己是真誤以為沈家要和首輔結親,醉酒之後無意中說漏了嘴。

睿王自然不信,親自上陣把他狠罰了一通,連帶着他的媳婦和女兒都趕出了王府。

睿王妃見他着手收拾了,也就不再過多參合,又掉過頭來找玉瑤郡主:“罪魁禍首已經找到了,這事兒你打算怎麽處理?”

玉瑤郡主道:“自然是讓他在京裏澄清,沒得污了我女兒名聲。”

睿王妃思忖片刻,搖頭道:“如今這事已經傳出去了,你再怎麽澄清也堵不住衆人的悠悠衆口,更經不住有心人挑撥,難道你還能把所有說閑話的都抓出來罰了不成?”

玉瑤郡主忙道:“我這也一頭霧水呢,娘教教我該怎麽辦。”

睿王妃起身走了兩步,左思右想了會兒:“你有沒有想過……真把這事弄成了?”

玉瑤郡主一聽便懂:“娘是說真跟首輔結親?”

睿王妃點了點頭:“只有這樣,這事兒才能真沒過去。況且依着首輔的人才,也配得上咱們阿晚了。”

玉瑤郡主猶豫片刻,還是吐露了實話:“不瞞您說,在這事之前我就有些心思了,可是被這事兒一鬧,閑話又是在咱們王府傳出來的,首輔會不會以為咱們想把閨女嫁給他才編了這麽一出,從而瞧輕了阿晚?”

她說完嘆道:“要是這樣勉強成了也沒意思,我寧可不結這門親事。”

要是溫重光能聽到她這番話,肯定要在心裏淚奔:岳母,你太多慮了!

睿王妃倒是沒想到這點,聞言也若有所思,又點頭贊道:“到底是當娘的人了,你考慮事兒可比原來穩重多了。”

她說完又恨道:“那一家子都是害人精,要是真害了阿晚姻緣,我頭一個饒不了他們!”

玉瑤郡主勸慰道:“您先別生氣,這事兒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她說完又道:“雖說首輔外面盛傳是極好的,可是咱們到底沒有接觸過,也不了解底細,更不知道是不是個能踏實過日子的,所以我還想着先打聽打聽清楚呢。”

睿王妃說完也頭大起來:“澄清也不是,不澄清也不是,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她說完嘆了口氣道:“既然你這麽想,那這事兒只能先拖着了,你們家裏先不要急着表态,再等等看吧。”

玉瑤郡主憂心忡忡地點了點頭,想到自己這麽晚了還來麻煩爹娘,十分過意不去,福身謝了又謝。

道謝完她才轉頭往回返,坐在馬車上跟沈岑風把睿王妃的法子一說,夫妻倆對視苦笑:“也只能先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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