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老姜來的快， 走的也快。
許予告訴老姜，自己願意協助，老姜立刻起身， 對許予表示感謝，他帶着林璟， 匆匆離開研究所。
就像怕許予反悔似的。
人走後，楊教授單獨叫許予留下， 周睿識趣的到外面等。
窗外的陽光依然溫暖， 灑在周睿平時做研究的工作臺上， 照亮暖洋洋的一方。
他坐在椅子上， 垂着頭，拳頭半握着，神情暗淡。
回想起許予上次協助出任務的時，人走之前， 還跟周睿有說有笑的， 回來時……
哪還有回來， 只有楊教授痛心的一句：許予失蹤了。
周睿到現在都記得自己聽到那句話時的心境。
像是沒睡醒， 懷疑自己的耳朵，假的，騙子，許予的惡作劇……
各種不相信許予失蹤的猜測一條一條的過， 他好久都沒緩過勁兒來， 直到許予的父母說，要準備葬禮， 他這才意識到，許予真的回不來了。
周睿這輩子哭的次數，一只手就能數的過來，爸媽的去世，接到許予葬禮的消息，知道許予被找回，看到她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對許予，周睿從未有過想要追求的她的心思，初次對她注意，是因為好幾次在楊教授的課堂上遇見，她的見解獨到，性子薄寡且不會過于冷淡。
有點像他，又比他強。
想要照顧許予的心思，周睿歸結于，是與她長期相處下來，對她人格魅力的欣賞，彼此三觀的相同，思維見解上的同步，久而久之，她便成了親人。
周睿支持許予所有的選擇，包括冒險，但這次，他支持不了。
那種情緒低落到絕望的地步，又瞬間反彈到狂喜的最高點的整體感覺，這輩子他都不想體驗第二遍。
上次的事情，留給周睿太大的心理陰影。
約莫過了十分鐘，許予打開門，從楊教授辦公室裏出來，她看見周睿沉默的坐在椅子上，抿了抿嘴唇，輕手關上門，來到周睿身邊坐下。
“師兄。”她手拽了拽周睿的袖口。
周睿沒看她，手躲開，轉過身去，留給她一個清瘦的背影。
“你別生氣，我保證，我會平安的回來，好不好？”她看着周睿的後背，小聲輕柔的哄着他。
周睿還是不說話，上次許予走，也是這麽跟他說的，不僅是她，林璟也保證會帶許予回來，結果呢？
“師兄，你總不想讓我一輩子都處在遺憾和不安中吧，住院以後，我性格的變化，你是最清楚的，兩年的記憶，空白的，虛假的，無法想象的，對我而言，一想到這些，心裏特別不踏實。”
“師兄，”許予靠近他一些，手臂搭在桌子上，她趴着，看着周睿清冷的側臉：“你放心，我不會有事兒的，林璟丢了我一次，這次他一定會保護好我的，我跟你保證，情況要是一有不對的苗頭，我就往人群裏躲，誰都不管，我就管我自己。”
周睿淡漠的斜了她一眼，嘆口氣，轉過身來面對着她：“你要真能那麽自私，就好了。”
就算周睿是她親哥，也沒資格和理由限制她的選擇和自由。
“家裏呢，你打算怎麽說？”周睿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轉過臉，看向窗外：“你知道自己記憶的事兒，家裏知道了麽？”
“知道，也是才知道，我爸來這邊聽講座，順便來看看我，正好撞見我跟林璟在一起，我爸媽對林璟的态度，不用多說，你應該相信想象的到，好在何飛幫忙解釋了當年的事兒，我爸媽對他的印象緩和了不少，昨天剛走。”
坐直身體，許予想到兩人的關系總算是可以進一步的發展，嘴角不由的緩緩上翹。
“當年的事兒？”周睿回過頭看向許予，擡手指了下不遠處的飲水機：“他怎麽跟你解釋的？”
許予會意，起身去給飲水機那兒接兩杯熱水，遞給周睿，她重新坐下來，抱着一次性的紙杯，斷斷續續的說起林璟的遭遇。
周睿聽完，說不上什麽心情，好多事兒堆在一起，他都不知道先反應哪件事兒了。
摸了一把自己紮手的腦袋，周睿問：“這次事兒打算怎麽跟家裏說。”
“還不知道，我想想吧。”許予低下頭，攪動着手指，聲音低的像蚊子。
“我看你是不想說了，是吧？”周睿耷拉着眼皮，掃一眼低頭不說話的許予，他站起身，手敲一下桌子，拿起杯子說：“請假了，什麽時候你回來了，我再回來，你不回來，我也不幹了。”
許予眼看着周睿離開研究所，想叫住他，又不知道說什麽。
對于自己的父母，許予确實想瞞着，臨走之前，媽媽還叮囑她，千萬別再去跟着出任務了，結果立刻就接到協助的消息。
周睿生氣，內心裏也是想要她安全，許予都明白。
晚一點，許予下班回家，路過奶茶店，駱沁突然竄出來喊許予，吓了許予一跳。
“姐！”跳到許予身邊，駱沁抱住許予的手，笑着問：“我周末跟着樂隊去外地參加一個比賽，才回來，我聽人說，叔叔阿姨來了？怎麽樣啊，對老板還滿意不？”
這事兒，說來麻煩。
“還好，還在考驗中，比賽如何？”許予想了幾秒，給了個最省事兒的答案。
“嗨呀！”對着許予擠眉弄眼，駱沁緊摟着她往奶茶店走，一副過來人的語氣：“什麽考驗不考驗的，爸媽就是把自己家的小公主受欺負，故意的，不讓他那麽輕易的得到，我猜啊，叔叔阿姨一定是滿意老板的！比賽就那麽樣，雖然晉級了，不過後面還有很多場呢。”
笑笑，許予頓住腳步，沒跟駱沁進店裏：“提前祝你成功，我就不去店裏，家裏好些東西等着收拾呢。”
“哦哦，好。”松開許予，駱沁沖着她擺手：“那借你吉言啦，等我真的拿了大獎，請你你和老板吃飯！”
微微颔首，許予手插到大衣口袋裏，緩步往家裏走，沒走幾步，她回頭，駱沁還在門口，洋溢着大大的笑容。
“駱沁，這幾天何飛和林璟要出任務，店裏就交給你打理了。”她擡高音量，叮囑一句。
“知道，”駱沁應聲：“放心吧姐。”
許予回家，她簡單的吃了口飯碗，給林璟發信息沒回，打電話提示關機，何飛也一樣。
她猜着，林璟他們應該是在做任務前的準備。
夜裏，許予做了個夢，她夢見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漆黑又清澈的眼，眼裏蘊含着極大的悲傷，看的人心裏不由自主的跟着難過。
“許予，許予，你忘掉林璟吧，忘掉他。”
許予不肯，她說，她不能第二次忘記林璟。
那雙眼留下悲傷的淚來。
“你恨我嗎？”聲音像是一道抓不住的風，缥缈又空靈。
許予睜開眼，枕邊是她哭濕的痕跡，半撐起身，屋內一室的晨光。
部隊的人，早早的到研究所接許予和楊教授，周睿沒來，許予臨上車前，也沒見到周睿的影子。
部隊裏的會議室，滿屋子的人，老姜坐在主位，認真嚴謹的給許予和楊教授講述此次行動的注意事項。
林璟在會議桌上，坐的端正，他眼睛看着許予，一動不動。
許予被他看得分心，幹脆撐起手臂擋住他的視線，認真聽老姜講話。
會議結束。出發時間定在天黑以後，出發去敘利亞沙漠。
人群散去，許予收好自己的東西離開會議室，在走廊裏站着。
林璟出來，站在她面前，遮住窗外透進來的陽光。
“怎麽不看我？”
頭頂上方，落下他的聲音，許予擡頭，握住他的手說：“那麽多人看着呢。”
左右看看，戰士們路過林璟沖他笑笑，沒多停留。
“許予，”他稍稍彎腰，抱着她在懷裏，臉蹭着她的頭發說：“昨晚沒摟你睡覺，怪想的。”
“你不勸我？”許予抱住他的腰，輕聲問：“師兄昨天跟我生氣了，今天沒來上班。”
“不勸了，”松開許予，林璟手摸摸她的頭頂：“昨晚我想過了，我給你保護不應該是讓你一味的退縮，而是我變得強大，支撐起你所有的想法和行動。”
輕咬唇，許予一雙眼亮亮的望着他，兩只手分別牽着他，像個小女生一樣晃啊晃的：“你這樣，好帥哦。”
林璟笑起來，望了一眼窗外，舌尖抵在內壁上，他想了幾秒，視線移回到許予臉上，目光寵溺，聲線柔和：“昨晚我跟何飛談了，他說，想我們四個人一起結婚，雙喜臨門。”
“一起結婚？”結婚的事兒許予還沒細想過，她琢磨幾秒，想象着何飛兩口子跟她還有林璟一起結婚的畫面，蠻溫馨的。
“行啊，”許予點頭：“跟駱沁說了嗎？”
“還沒，”林璟勾過她的肩膀，往外走：“何飛說，等這次任務結束回來，他再去跟駱沁商量，也問問駱沁的喜好，距離她畢業也快了，婚禮的場地的布置，一起結婚的流程，都要好好考慮。”
許予還挺期待四人一起坐下來商量婚禮的事兒。
外面藍天白雲，空氣裏透着冬日固有的寒。
天黑以後，所有人員整裝待發。
說不緊張是假的。
上直升機，林璟護着許予扶着她，她停頓片刻，轉臉看着林璟堅毅的眉眼，忽而緊緊的抱住他。
許予摟着他的脖頸，唇湊到他耳邊，大聲的說：“林璟，我相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