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因為鄒明的到來,後續的談判進行的還算順利。
雖然經過多次協商,合作方也有生氣拍桌的時候,但有了鄒明的努力調停,斡旋,雙方最終達成了共識。
利益是共同,只不過需要各有退讓,而對底線的堅守和适度的妥協才是談判成功的關鍵。
協議簽訂的那天,分公司的經理緊緊握住鄒明的手,感謝道,“小鄒,謝謝你過來幫忙,前兩天我真的以為這次要失敗了,合作方的态度太強硬了。”
鄒明笑笑,“其實和董事長做好充分的溝通,問題不大的。”
分公司經理擦了擦汗,心想,駱世華的頑固是出了名的,能勸動他的人,恐怕鄒明是獨一份。
不管怎麽說,合作協議簽訂成功,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就連駱世華也露出了久違的笑臉。
從會場出來的時候,他對鄒明說,“你銷的假還是要補回來的,明天我們去附近的景區轉一轉,放松一下。”
鄒明到底年輕,別看談判桌上專業嚴肅,說到玩,眼睛都笑彎了,“謝謝董事長。”
看到他單純的笑臉,駱世華倍感滿足,馬上讓當地的分公司去準備行程。
本以為是和當地的同事一起去游玩,但第二天出發的時候,鄒明才發現只有他和董事長兩個人。
見駱世華走過來,鄒明忙把背的零食袋子藏好。
太丢人了,竟然被他看到這麽大個人還在吃零食。
駱世華倒沒說什麽,仿佛沒看到一樣,神态自若的跟他一起游覽園林。
秋末時分,園林裏的景致更加錯落優美,兩人流連忘返,駱世華還幫鄒明拍了好多照片。
待到一座假山瀑布前,駱世華對路過的游客道,“能請您幫我們拍一張照片麽?”
鄒明有些意外,他都沒想過要和董事長合影。
可駱世華已經走到他身邊站好,鄒明局促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雖然平時兩人在工作裏接觸頻繁,一起看文件,一起開會,頭對頭湊在一起的時候也不是沒有。
但是像這樣和工作完全無關的情況下,站得這樣近,駱世華的胳膊都挨到了他的,鄒明便忍不住緊張。
誰知,那游客異常熱心,火上澆油的說,“你們兩個挨得再近點嘛,男朋友之間親密一點才好。”
鄒明瞬間慌亂,趕緊解釋,“不是男朋友。”
駱世華倒是不在意,笑着說,“您就這樣拍吧。”
鄒明偷偷轉頭去看,發現駱世華也在低頭瞧他,兩人眼神對上,他忙低下頭去,這時,快門也按了下來。
那個游客還說,“拍的不好,再拍一張吧,你們兩個都沒看鏡頭。”
然而卻發現沒有膠卷了。
多少有點可惜,但鄒明如蒙大赦,趕緊走開了。
他受不了跟駱世華挨得那樣近,對方的體溫,氣息,甚至眼神都會炙燙到他。
既然有些事根本不可能,就一定要保持好距離。
拍過照,兩人進到古色古香的茶樓裏休息。
喝茶的時候,駱世華打趣他,“把你的零食拿出來一點?喝茶沒有零嘴好沒意思。”
原來他早就發現了!
鄒明鬧了個大紅臉,磨磨蹭蹭的從背包裏拿出話梅,餅幹之類的小零嘴。
駱世華看他的動作,忍不住繼續逗他,“舍不得?回頭給你漲薪水,不會讓你白請客的。”
鄒明給他倒茶,不說話,低着頭抿唇,看上去是開心的,只是腼腆的不好接話,和他之前一天在談判桌上的伶牙俐齒判若兩人。
駱世華擎着茶杯,把他看了又看,直到發覺自己的目光有些過分露骨了,才匆忙轉開。
喝了茶,聊了一會兒天,看看時間不早了,兩人決定返程回酒店。
剛起身出門,外面卻橫生了斜風細雨。
他倆出來沒帶司機,鄒明便要冒雨走到外面去打車。
駱世華看他穿得實在單薄,趕緊把人拉回來,又脫了自己的外套給他罩在身上。
說,“給司機小劉打電話,讓他來接吧,我們回茶館裏慢慢等。”
這倒是個好主意。
鄒明打完電話,回到茶室,發現自己身上還罩着駱世華的外套,忙脫下來,還回去。
“謝謝您。”
駱世華卻不接,“你穿着吧,外面天涼。”
鄒明看他僅僅穿了一件襯衫,因為剛才淋了一點雨,肩膀和後背都有些濕,上半身結實的線條更加凸顯,一時緊張的不敢去看,也不敢跟他推來推去,免得碰到手,挨到胳膊,只會弄得自己更失态。
乖乖披着衣服坐在一旁,他盼着司機趕緊過來。
鄒明以前從未覺得和駱世華待在一起這樣緊張,可最近越來越難以自制。
等司機的功夫,駱世華突然問他。
“鄒明,最近海外的分公司缺了一位副經理,你有沒有想法?”
聞言,鄒明驀地擡起頭,“董事長,我不去。”
幾乎是脫口而出,看來是未經思考的下意識。
面對這樣的回答,駱世華也微微怔了一下,然後不由笑起來,說,“你別誤會,我不是對你的工作不滿意,海外市場很有潛力,那邊的職位非常鍛煉人,我想這樣對你更有好處,為了以後承擔更大的責任。”
給董事長做了半年助理便能升任海外公司的副總,這當然是器重提拔無疑。
但鄒明的本能反應已經說明一切。
他心裏不願意。
雖然知道留在駱世華身邊也不可能跟他發生什麽,可還是舍不得離開。
這樣的自己真的太傻了,算是為了那份不能見光的感情自毀前途麽?
鄒明咬了一下唇,堅持道,“謝謝您,現在的工作也非常有挑戰,我想在您身邊多學習幾年。”
駱世華仿佛也松了一口氣似的,笑容變得比剛才更真誠,自然。
他點了點頭,“那也好,等你資歷再漲一點,年紀再大一點,去了外面也不會被人小看,現在這樣,還是留在我身邊好。”
說完,轉頭看看鄒明,“真的不後悔麽?那我可不放你走了。”
聽到這樣的話,鄒明忍不住多想,臉上紅了一片,小聲說,“不後悔,就算您趕我,我也不會走的。”
風吹進來,撩動鄒明輕盈的發絲,吹動他漂亮的眼睫,駱世華一時看得失神,有些話就在嘴邊,卻到底沒有吐露出來。
對方是這樣年輕有為,漂亮完美,合該有更好的前程,而自己已經是有過複雜婚史,拖了一串油瓶的中年男人。
不能因為一時沖動就耽誤了他。
更何況,他也許會拒絕,那樣彼此更尴尬。他還會在吾兆繼續工作麽?到時候流失的不僅是個難得的人才,恐怕還有什麽別的更不願意失去的東西。
這麽看來,如今這樣的距離就是最好的情況了。
司機過來接兩人的時候,鄒明将外套還給了駱世華,這次他沒拒絕,就着對方的手,穿在了身上。
“謝謝。”
駱世華回身對他禮貌笑說,無一絲暧昧。
鄒明吶吶的收回手,感覺到了那指間的溫熱已經流失。
那之後不久,為了新項目更快的落地實施,駱世華找到了韓家入股投資。
韓家也是豪門望族,家産豐厚,投資穩健,是非常合适的合作對象。
為了引入這個合夥人,鄒明開始跟着駱世華頻繁的出入韓家,還有韓氏集團。
接觸的多了,鄒明也聽了一些上流圈子裏的八卦。
關于韓家,除了真金白銀的資産,最大的一筆財産便是他家的女孩兒。韓家共有三個姊妹,皆是名校精英,教養極好,是名流圈裏難得的清貴淑女,如今大姐、二姐都已出嫁,聯姻的對象皆是頂層權貴,這也是韓家家業不衰的重要原因。
目前待字閨中的只有韓家老三,韓子林。
而她也是三姐妹中容貌最出衆,氣質最耀眼的,鄒明聽說,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豪門公子不計其數。
可她全都看不上眼。
鄒明知道為什麽。
雖然只是那麽匆匆的一面,但他看得出來,韓子林望着駱世華的眼神裏是藏不住的愛意。
看到她的樣子,鄒明心裏滿是羨慕,她是天之驕女,喜歡誰便可大大方方的表達出來,不用顧忌任何人。
而他自己卻只能把那份感情深藏起來。
随着越來越頻繁的與韓家來往,鄒明已經感覺出了韓家的态度。
投資是可以的,但恐怕要先聯姻。
這可以理解,韓子林是掌上明珠,韓父不會枉顧女兒的心意,何況駱世華身價不菲,為人也端方,即使有過婚史,但他這樣清正的人品在上流圈子裏是極少的,絕對是可以托付終身的良人。
韓父有意用投資之事做交換,促成女兒的婚事,可駱世華每次過去都帶着鄒明,絕不與韓子林落單。
這樣的态度已然有些明朗,便是不同意聯姻的意思。
雖然知道即使這次不同意韓子林,但早晚也要有別人,可鄒明仍然忍不住心裏偷偷地歡喜。
但韓家最後還是将這件事挑明了。
恰逢韓父六十壽辰,駱世華上門道賀,這次也是帶着鄒明一同前來。
宴會上十分熱鬧,衆人看到韓子林與駱世華碰杯,不由議論紛紛,還有與韓家關系近的,悄悄問韓父,是否兩人好事将近,男士有為,女士貴氣,當真般配。
此話正應了韓父的心意,趁着過壽高興,又飲了幾杯,他便将駱世華叫到自己書房,直接問道,“世華,我也算你的長輩,女孩兒家不好直接開口,我替子林問問你,我們兩家借着合作,結成秦晉之好,喜上加喜可好?”
駱世華沒有料到韓家會這樣直截了當,他們家是儒商,一直辦事含蓄,之前自己雖沒明說,但種種跡象已然算是表明了态度,怎麽還這樣追問。
其實,也許換做一年前,聯姻對他來說并沒有什麽問題,韓子林青春貌美,又是大家閨秀,韓家家世深厚,能成為他事業上難得的助力。
這是強強聯姻,堪稱完美。
然而現在,一想到結婚,他腦子裏閃過的只有一個人的模樣。
駱世華很明确的回絕道,“韓老,子林與我年紀有差,何況我有過婚史,家裏大小孩子已然有了四個,與她并不般配,實在難承厚愛。”
此言一出,韓父慣來和煦的臉上也蒙了冰霜,直接甩袖而去。
駱世華難免悵然,看來努力了數月的投資合作也要就此作罷了。
他從書房出來,正看到守在門口的鄒明,兩人眼神撞上。
鄒明翕動淺色的唇,眼神微動,“董事長……”
駱世華上前握了一下他的手,“鄒明,我有話對你講,我們先回去吧。”
鄒明被他抓住手,整個人都有些發抖,顫顫的說,“董事長,你不要說了,我……”
駱世華不容他再說,把他的手握得更緊,“其實我該先去一趟珠寶行,準備好了東西再來找你,你能等我麽?”
鄒明的眼裏盛了淚,卻沒有流下來,更沒有回答駱世華。
他不知道現在該不該告訴對方自己的秘密,他是個能生育的男人,在社會上并不被接受,甚至被視為怪物,如果駱世華跟他在一起,會讓他的事業一落千丈,會讓他的聲譽被毀。
見他遲遲不答,以為他并不樂意,駱世華大失所望。
他松開了手,頹喪了肩膀,不敢去看鄒明的眼睛,他說,“就當我沒有說過那些話,你還會留在我身邊工作麽?”
鄒明剛要答,就聽見走廊裏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韓子林款款走過來,眼神在他們兩人之間游弋,最後還是大方的對着駱世華笑道,“世華,我說怎麽沒在前廳見到你,來,我給你介紹幾個朋友認識,他們都對你久仰大名。”
說完,主動而親熱的挽住駱世華的胳膊。
駱世華有些失魂落魄,他轉頭看了看鄒明,發現他只是站在牆邊,并沒有上前挽留自己。
一瞬間,心墜到谷底。
再去前廳,借着和別人交際,他喝了很多酒,以至于韓子林都要攙不住他。
她有些欣喜,駱世華今天看起來不是那麽冷若冰霜。
于是她借機挽留,“你醉了,世華,我給你安排客房,你過去休息吧。”
說完,又遞給他一杯酒,盯着他喝了下去。
父親剛才已經把那個壞消息告訴她了,但那又怎樣?總有辦法讓這個男人成為她的丈夫。
世界上沒有什麽是她不能得到的,尤其是像駱世華這樣出衆的男人。
駱世華再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腦昏沉,身上燥熱,模糊間,他睜開眼睛,眼前卻朦胧一片。
鄒明見他醒了,趕緊給他擦臉,“董事長,你身上好燙,是不是生病了,我叫小劉來接我們回去吧。”
聽到那缥缈得仿佛在天邊的聲音,駱世華以為自己做了夢,夢裏是他的心上人。
他不能再放他走,即使他不同意,不願意,他也要把他強留在身邊。
既然是在夢裏,也就無所顧忌。
鄒明被他大力拉入懷中,驚得屏住了呼吸,剛要推開的時候,卻被抓住雙手,按在了床上。
“鄒明,別走,留下陪我……”
駱世華的話足以扇動鄒明的情緒,何況他得吻已經印了上來。
心底壓抑許久的感情就這樣崩潰決堤。
鄒明流着眼淚回應駱世華有些失了分寸的動作。
他輕輕地喊他,“世華,慢點,我疼……”
駱世華仿佛清醒了一些,捧住他的臉,琢吻他的淚。
“鄒明,你別走,和我在一起吧,我愛你……”
鄒明的眼淚流的更多,他緊緊抱住駱世華的背,仿佛攀住一根浮木,找到了一生的依靠。
因為那杯韓子林的酒,駱世華在意識混亂中放縱了自己,他把鄒明疼愛了數次,方才平定了混亂的喘息,身上不正常的高熱也褪去。
鄒明半/裸着身,上身的襯衫已經被揉搓的不成樣子,勉強撐起身體,去細看昏睡過去的人。
忍不住輕撫他的臉,摸上他的唇,終于得到了心裏一直愛慕的人,即使是這樣狼狽慌亂。
醒來後,該怎麽跟他解釋呢。
鄒明又不禁發愁,床單上的血跡和他胸前殷紅的痣都足以說明他是那類特殊的人,駱世華會接受他麽?
正兀自發呆的時候,突然,房間的門被大力推開。
鄒明吓得愣住,甚至忘了遮蓋。
韓子林臉上的憤怒,在看清他胸前的紅痣之後,轉為極度輕蔑的鄙夷。
“還不趕緊滾出去,難道想讓他親眼看看你是個什麽怪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