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林家(三)
李沅錦這才看到那顆熟透的杏已經破了皮,男孩手中此刻滿是杏的汁水,還有臉上懊悔的神情。
李沅錦愣了愣,把視線再轉到那女孩身上,果然那女孩手上也是濕漉漉的。
是搶奪的時候弄破的嗎?
李沅錦下意識想出口沒關系,誰知道碧桃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看她看地上的一灘水漬。
李沅錦恍然大悟,這杏熟的過分了,滾到地上的時候就已經摔爛了,那女孩估計是看到那杏爛了,覺得李沅錦她們不會要了,所以才大膽要自己收着。
可惜年紀太,跟哥哥也不清楚,還鬧出了誤會。
李沅錦心裏最柔軟的地方被擊中,也不去看那個男孩手中的杏,而是蹲下來,招呼男孩過來。
男孩自覺做錯了事,先前不遠搭理李沅錦,這下卻是逃不過,認命地看着李沅錦。
“這些東西算我我借你們的行不行?我買多了,我就跟這個姐姐兩個人,吃不完。你們拿去,幫我吃完,不浪費就是幫了我的忙,等有錢的時候再還給我行嗎?”李沅錦難得這麽溫言細語地話。
男孩有些不敢相信,但是李沅錦的善意他是感覺到了。可是先前……
男孩猶豫着,那婦人倒是走過來,對李沅錦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拉着男孩低聲問:“這個咱們不能要麽?”
話語之中竟然是要聽這男孩的。
男孩點點頭,又搖搖頭,感覺自己都有點兒迷糊,只能十分尴尬地開口:“不能。”
“為什麽?”那婦人、李沅錦、碧桃三個人同時開口,男孩頓時變得局促起來。
半晌才:“她不是好人,從、從姑娘懷裏掏東西。”完不敢拿眼睛看李沅錦,他感受得到李沅錦的善意,但是也不代表他就能接受她了。
李沅錦愣了一下:“啊?”轉頭看碧桃,碧桃也是一模一樣的茫然。
但是随着這對視,兩人都笑了起來。李沅錦根本就是忍俊不禁,差點兒笑的懷裏的東西都掉了。
她湊近男孩,在他耳邊低聲:“我是女孩兒,這是我的丫鬟。”
“啊?”這下輪到男孩意外了,驚疑不定地朝着李沅錦面上看去。
看到李沅錦粉面秀腮,唇紅齒白,煙波入水,還有那忍俊不禁的戲谑表情,分明是個姑娘俏皮的模樣,連忙地下頭來不敢再看。
這副樣又惹得李沅錦哈哈大笑,問他:“這下能接受我的東西了吧?”
那男孩這才十分腼腆地道過謝,認真地:“多謝二位……姐姐,我有錢了一定還你們!還望告知……”
“娘!嗚嗚……”男孩話還沒完,那叫蠻的女孩突然哭了起來。
李沅錦夠頭一看,那婦人竟然暈倒在地上了,李沅錦連忙叫碧桃去找大夫,自己要去扶那婦人。
碧桃還沒跑出去,男孩就先拉住了她的衣角,急急忙忙地:“姐姐,不用去,不用去,我有辦法。”
這下男孩沒客氣,直接從那堆東西裏找了塊饴糖,撬開那婦人的嘴,把饴糖塞了進去,做完之後就請碧桃跟李沅錦一起把他娘扶到邊上坐着。
李沅錦眼神探究:“貧血?”
男孩雖然不知道李沅錦的是什麽意思,但是也猜出來她是在問他娘的病,咬了咬唇:“不是,娘沒有什麽病,就是餓的。”
餓的?這都什麽年代了,還能餓暈?李沅錦跟碧桃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睛裏都看到了不解跟同情。
男孩自報家門,家中姓林,妹妹叫林蠻,他叫林從月,爹就是那個入了獄的,原本也是個讀書人,後來迷上了賭博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把家裏的一點兒家産都變賣了,整日裏不歸家,歸家就是要錢。
從月跟蠻兩個都恨他,偏偏他們娘是個極其沒有主見的,遇事就只會哭,一着急更是連兩個孩都忘了帶。
今天聽鄰居起來蠻爹被抓入獄,他娘還是只會哭,還是從月拿了主意來衙門問清楚的。
李沅錦聽完心裏有些難受,等那婦人蘇醒了,就扶着她送她回家。
一路上碧桃抱着蠻,給蠻喂了不少好吃的,蠻這一會兒就對碧桃十分信任,乖乖地由着她抱着,嘴裏含着糖,一雙大眼睛滴溜溜轉。
倒是從月,只吃了一塊米糕墊了墊肚,就主動拿東西,好教李沅錦輕松一些。
這一家三口暫居的房倒是個祖宅,還沒有被他們不成器的爹給偷走房契賣掉,若不是這次入獄,這房怕也留不了多久。
房格局倒是不錯,也能看出來林家從前的殷實。
前後是三進院,都是東西北三座的房,加起來有十來間。
之前據是租出去了一些,原意是補貼家用,但是後來蠻爹回來在自家找不到錢,就會偷租客的錢,租客煩不勝煩,最後也都搬走了。
蠻娘一邊哭一邊這宅怕是也保不住了,要賣掉去贖蠻爹。
李沅錦看到蠻娘這話的時候從月臉色緊繃着,似乎是極不同意的樣。
李沅錦喜歡從月的風骨,覺得這孩大有可為,心思一動:“你這房要賣?”
蠻娘哽咽着是,反正租也租不出去了,賣了這個大的,到時候去買個的,多出來的錢就去贖人。
原本只是蠻娘一個人的時候,從月雖然不同意,但是也沒什麽,現在見到李沅錦跟蠻娘開始上綱上線地問了,連忙打斷:“不賣!這房不賣!”
李沅錦不動聲色,只淡淡問他:“為什麽?”
從月雖然有些猶豫跟羞赧,但還是老實回答了:“這是祖宅,是林家的風水氣運所在,有這祖宅,林家才能重新振作起來,我以後念書中了進士,就會光耀我林家門楣,林家不能沒了祖宅!”
李沅錦笑着摸了摸從月的腦袋,從月神色一僵,心裏是不願意的,但是他很是知恩圖報,他感激李沅錦,就是被摸了腦袋,也只是輕輕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