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冬日人歸去（一）
淮南伯夫人松了一口氣，微微笑了一下，就閉上眼睛。
留了一個婢女照顧淮南伯夫人，李沅錦收拾着東西出來，顧弘揚跟着出來。
跟在她身後，看她把東西都規整好，洗碗，就給她遞抹布，掃地，就幫她倒垃圾。
最後還是李沅錦忍不住擡起頭來，顧弘揚果然看到她眼眶紅紅的。
顧弘揚連聲安慰道：“別哭啦，今天可是過年了。”
沅錦伸手擦眼淚，但是越擦越止不住，最後見廚房這邊沒人，幹脆拉着顧弘揚的袖嚎啕大哭：“我也不想哭，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我害怕，嗚嗚嗚——”
淮南伯夫人強撐着陪着她們吃的一碗飯。到後面已經是真的進氣少出氣多，仰面躺在床上，目光迷離，竟然是随時都要撒手歸去的樣。
顧弘揚伸手抱抱她，下巴擱在她頭頂上，用溫暖的懷抱給她一些安慰，：“穆梓桐已經給我回信了，徐大夫十日前已經上路，算算日應該也快到淮南了，你見過徐大夫的本事，有徐大夫，嬸嬸應該是沒事的。”
着又哄了她好一會兒才算是讓李沅錦止住了哭，又笑話她哭臉貓，逗她生氣又逗她笑，徹底把悲傷的情緒抛到腦後才止。
………………
李沅錦到做到，不到晚飯時分，就讓顧弘揚端來了一個爐，是找的鐵匠特制的，像前世那種銅爐火鍋，中間燒炭，邊上兩寸寬的地方可以下食材。
牛肉羊肉不算太稀奇，來淮南了，什麽墨魚仔，蝦滑，鮮鱿都讓收拾幹淨了，李沅錦還做了嫩嫩的雞蛋豆腐，入水片刻就能吃。
婢女回家過年去了，淮南伯府裏現在就三個人，李沅錦、顧弘揚，跟淮南伯夫人。
顧弘揚天生喜歡玩鬧笑，從自己時候混世魔王偷雞摸狗燒火砍樹，到在西北沖鋒陷陣智取糧草的事情都一一了，惹得淮南伯夫人笑着真是個猴孩。
李沅錦細細燙了蔬菜跟雞蛋豆腐，喂淮南伯夫人吃，三個人一起笑。
或許是因為過年守夜，淮南伯夫人的精神也好了很多，竟然跟他們一起撐到時。
顧弘揚買了不少鞭炮，自己在院裏滿院竄着放煙花跟鞭炮，李沅錦打開窗，扶着淮南伯夫人看。
淮南伯夫人眼前明明滅滅光影穿梭，她微笑着對李沅錦：“錦兒，你知道嗎？他來娶我的時候，也放了好多好多煙花，煙花映照在窗上，五顏六色，特別好看。”
“他掀開了蓋頭，見我喜歡看煙花，護着我悄悄去窗邊看，還抓到了幾個偷聽的毛賊，被他趕走了。”
“那時候的他真好看啊，他讓我躲在他的鬥篷下面，就我們兩個知道，別人都不知道。”
“那時候我心想，別人都覺得淮南王高高在上，可是只有我知道他也很愛玩。他帶我去過林，給我摘花摘果，我喜歡花，他每次出去都會給我帶一盆回來，茶花、杜鵑、牡丹、菊花……我院裏都擺滿了。”
李沅錦心裏清楚淮南伯夫人的這個他是誰，但是越聽就越覺得難過。
他們分明是有機會成為舉案齊眉的夫妻的，卻偏偏要往她身上去套另外一個人的影。
李沅錦突然很想問問淮南伯，他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淮南伯夫人，事到如今，到底有沒有後悔過。
過了時，鞭炮聲也漸漸了，李沅錦把淮南伯夫人扶回床上，陪着她了會兒話，靜靜地過這個年。
……
李沅錦被外面的鞭炮聲給吵醒的時候，日頭已經大天光了，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顧弘揚就站在窗前。
聽到響動，顧弘揚回過頭來，或許是因為一夜未眠，顧弘揚下巴上冒出了一些青青的胡茬，看上去倒是成熟了一些。
李沅錦問他：“你一夜都沒睡嗎？”
顧弘揚“嗯”了一聲，竟然是意外帶着些鼻音。
李沅錦的心裏突然砰砰跳了兩下，下意識扭頭看向床上，淮南伯夫人還靜靜地睡着。
李沅錦感覺自己的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脖十分僵硬，很艱難才轉過頭來。
她看着顧弘揚，顧弘揚默默點了點頭。
淮南伯夫人已于昨天夜裏去了……
就像她的，撐過了這個年，她就過自由自在的日去了，再也不要活在別人的影下了。
李沅錦眼眶中掉出眼淚來。
辦完淮南伯夫人的喪事，已經是年初五了，淮南伯夫人臨死前提了要求，不要把她葬在淮南伯府的祖墳中，跟當年顧弘揚的娘親一樣，一把火燒個幹淨，塵歸塵，土歸土才是最好的。
顧弘揚不怕什麽，找了最新鮮的花兒，請匠人做了一個藤制的筏，就在淮南伯府的池塘中，用了些黑油澆在筏上。
黑油一點點就可以燒上一天一夜，這是戰場上常用的東西，之前就從淮南伯府抄出來了不少。
點好火，把筏往池塘中間送去，淮南伯夫人安靜地躺在一片鮮花中，面容安詳。
李沅錦默默往池塘中送着紙船：“嬸嬸，希望這些船能夠帶你去到你想去的地方，希望你下輩是自由自在的。”
顧弘揚看着漸漸漂到池塘中間的筏，低聲喊了一聲：“娘親。”
……
過了正月十五，顧弘揚跟李沅錦就上路了，來時兩個人兩匹馬，回去的時候還是兩個人兩匹馬。
淮南地處南方，路邊已經有些星星點點的綠意冒出，看上去就帶着新生的希望。
李沅錦的馬術見長，顧弘揚不特意去拼的話，李沅錦是能夠甩開他一裏地的。
不過春生的希望太美好，兩人都沒有騎得太快，慢慢騎慢慢看，倒也十分有趣。
“顧弘揚，皇上會答應你離開京城嗎？”李沅錦總覺得有什麽地方還沒有安頓好，有些惴惴不安的。
顧弘揚嘴裏叼着新生的草梗，仰面躺在馬背上看天上雲卷雲舒跟和風旭日。
“能啊，我對皇上沒有什麽用處，太也大了，陪太讀書的人自然是該走了。”
* 首 發更 新 . gz bp i. 更 新更 快廣 告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