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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番外四定終生(七)

“伯母,正是,這庭院酒樓不過是點星閣門下的一樁生意而已,因着新開所以我多花了點心思,其他店鋪的生意自然有其他人去看着,我每月看看賬本便可……”

韓妙竹低聲說着,也是有些意外薛亭竟然沒跟薛二夫人和薛二老爺說。

薛二夫人喃喃道:“看賬本……是了,剛才也是說的看賬本。”但是她理解的看賬本跟這個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小生意也就罷了,這麽大的生意,一看就是背後有人的,薛亭先是說都是韓妙竹管着的,剛才韓妙竹又說她只是看賬本。

薛二夫人就以為韓妙竹手中有錢,就跟她自己的那些嫁妝鋪子一般,不過是每年看看收益如何,想來薛亭說的管鋪子不過是讨個好名聲罷了。

但是現在……

“所以京裏那麽些點星閣的産業,都是你看着的?”薛二老爺也震驚道,兩邊的胡子飛起來好半天沒下去。

韓妙竹淺笑低頭:“是,不過也有許多人幫忙。”

“我的天耶!”薛二夫人叫道:“你這孩子、你這孩子真是,太難的了。”

原來她是真的在管這些聲音,說自己只是看看賬本也沒錯,若是她有這麽多産業,她也只是管賬本。

因為……有錢的話,自然有人幫她做事啊。

薛二老爺這會兒也知道了,先前薛亭說韓妙竹不用怎麽出去應酬,因為有些名聲,人家都不太駁她面子。他還以為是因為一個孤女從商有些名氣罷了,誰知道竟然是這樣。

點星閣的幕後大掌櫃!

這是什麽意思?意思是這京城裏,先不管家世産業如何,人脈上、現銀上,恐怕是沒人比得過眼前這位韓姑娘了。

………………

薛二夫人拉着韓妙竹的手:“我不同意跟你薛亭在一起。”

薛亭臉垮下來,娘?這什麽意思?不是相談甚歡嗎,對韓妙竹都比對他親熱了,這怎麽還沒出門就說不同意了呢?

韓妙竹也有些尴尬:“伯母……”

薛二老爺在旁邊接口:“對,我也不同意你們在意。”

韓妙竹的聲音斷在喉嚨裏,果然……還是不行嗎?果然這樣的大戶人家看中的還是家世跟清白吧,如今只是商戶之女,便不同意了,若是知道她那樣的過去,恐怕……

韓妙竹低頭道:“我知道了。”聲音中把自己的失落隐藏起來。

“不,你不知道。”薛二夫人的口氣很重,神情十分認真。

“你這樣的姑娘……”她接着說。

薛亭看韓妙竹眉眼低垂的隐忍,大聲喊道:“母親!”

薛亭不想讓薛二夫人說出什麽傷人的話來,什麽叫她這樣的姑娘?韓妙竹怎麽了?韓妙竹就是這世界上最好的姑娘。

薛亭上前從薛二夫人手中奪過來韓妙竹的手,牽着她的手道:“我這輩子非妙竹不可了,若是你們不許,我就……”

話沒說完,被薛二老爺一腳踹開:“滾開!有你什麽事。”

啊?薛亭被踹了一腳,臉上有些懵,小腿有些疼:“父親?”

“聽你母親說完!”薛二老爺板着臉道。

薛二夫人這才重新接上剛才的話:“你這樣的姑娘,人品又好,又能幹,又細心,實在是應當有個好人家,若說起來,薛家也算是不錯了,可是偏你看中的是亭兒這個不孝子。”

薛二夫人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勸說,讓人找不到理由不聽。

韓妙竹心想,不管薛二夫人說什麽,就沖薛二夫人跟自己娘親一般溫柔地說話,她今天無論如何都要聽完。

可是這剛聽了一句,韓妙竹擡起頭來,看向薛二夫人。

薛二夫人繼續說道:“若是你看中的是我那大兒子,又或者是薛亭大伯家的兩個兒子,那都是極好的,尤其我那大兒子,也是喜歡行商的。”

這……什麽……意思啊……

薛亭瞠目結舌地看着薛二夫人,似乎沒聽懂薛二夫人在說什麽。

“但是我這個老小,從小就嬌慣着養,讀書不行,功夫不行,什麽都不好,實在是配不上姑娘。”

薛二夫人說的誠懇,甚至有點兒愧疚,因為覺得韓妙竹被自己家兒子騙了,自家兒子還是個不知道珍惜的。

韓妙竹雖說有些害羞,但也知道這時候不是該沉默的時候,笑着說道:“其實薛亭是挺好的看,伯父伯母,若說配不上,也是我配不上薛亭。”

“胡說什麽!韓姑娘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是看不上你才故意這麽說的?其實不是,我跟老爺都挺喜歡你這孩子的,也不怕你小畫,來之前我們的确有這個想法,但是見過你之後,我們只覺得是亭兒配不上你。”

薛二夫人說着說着真的紅了眼眶,多好的孩子啊,怎麽就沒早點兒遇見呢,許配給薛亭的大哥不是挺好的。

薛二夫人越說,韓妙竹心中滋味越是多,看了眼薛亭,看明白他目光中對她的尊重和保護,韓妙竹終于是笑了,開口道:“伯父伯母,不怕你們知道,我的戶籍……有些問題。”

韓妙竹重新拉着薛二夫人坐下來:“我原本也是官宦之後,爹爹是前任工部督頭,後來因為監工的貢品出了為題,被上面的人抓了包,所以家裏才只剩下我。”

“我投靠家裏的親戚,但是卻被親戚家的哥哥嫂子發賣到青樓……”韓妙竹咬着嘴唇,雖然依然覺得有些難以啓齒,但是她想到了薛亭說的話,這件事并不是她的錯。

莫說她清白還在,便是清白被毀了,也應該是那些壞人愧疚,而不是她。

韓妙竹心下豁出去,直接說道:“我因着這幅皮相,被青樓裏的媽媽好生培養了半年,但是我賣藝不賣身,終于是籌到銀子贖身了。”

“可是按照賣來時十倍的價格給會青樓的媽媽,媽媽卻不認,所以我是留下銀子私逃出來的……後來得我一位好友的收留,讓我在點星閣中勞作換食宿,我才能一日一日走到如今的地步。”

或許是因為薛二夫人溫柔吧又有時候會很鐵不成鋼的樣子太像娘親了,許多對着薛亭都沒有說出來的話,韓妙竹對着薛二夫人都說了。

薛二夫人眼中驚異,不知道眼前的姑娘竟然是經歷了這許多事情。

韓妙竹說完,目光轉向一邊,看似在看風景,但是只有薛亭看到她拼命隐藏住眼淚。

薛二夫人久久沒有說話,薛二老爺在一邊站着,似乎是聽了,又似乎是沒聽,只看向柱子上的詩詞,低低嘆一聲:“好詞!”

韓妙竹原本心想,今日無論薛二夫人說什麽,她都認了。可是真的說出來之後,又覺得有些膽怯。

可是薛二夫人一直沒有說話,韓妙竹心中惴惴不安,好在薛二夫人的手一直是拉着她的,沒有放開。

韓妙竹不敢回頭,她心中吶喊着,娘,就當您是我娘了,娘,您在天上聽到了嗎?女兒如今過的很好。

眼前的人也是女兒喜歡的,雖然最後可能不能在一起,但是女兒也想跟您說,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韓妙竹盯着庭院中的一處芭蕉,終于眼淚啪嗒一聲掉下來了。

“你這孩子,哭什麽呢,苦日子都過來了,現在還哭什麽?”薛二夫人慈愛地罵道,但是聲音卻帶着重重的鼻音。

韓妙竹驚訝,回頭一看,薛二夫人眼眶通紅,似乎剛才也才哭過。

所以……剛才的沉默不是因為覺得她髒,覺得她這樣的身世不配,而是……為她哭了?

薛二夫人見韓妙竹呆呆傻傻的模樣,跟自己的女兒似的,一把把她抱住:“好孩子,苦了你了。”

韓妙竹臉上似乎是想哭,但又帶着笑容,神色變幻幾番,終于是放棄了,閉上眼伸手回抱薛二夫人,低低在心中喊了一聲娘。

終于說完這許多事,韓妙竹突然覺得很輕松,之前哪怕她做到點星閣大掌櫃的身份了,可是心裏還是覺得家世跟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是自己的污點。

但是近日,且不論此後別人如何看她,但是她自己心中已經解脫。

“伯母,所以,這樣論起來,是我配不上薛亭。”韓妙竹大大方方地承認,雖然心中頗有遺憾,但是說出來之後反而覺得更有底氣了。

不怕別人知道這些事了,因為自己已經先說出來了。

薛二夫人伸手在她肩頭拍了一掌:“瞎說什麽,你這些日子,就跟那些女傳似的,足可以寫進書裏了。”

看出來韓妙竹心中的那一點兒擔心,薛二夫人把薛亭拉過來:“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據亭兒說你們認識也有兩年了,他如何你自是清楚的,雖然在我們做爹娘的眼裏他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還不夠有擔當,但是若你願意,我便把我這不成器的兒子交給你了。”

“啊?”薛亭失聲叫道,也不顧是在外面,嚷了起來:“娘,你答應啦?”

薛二夫人嗔道:“我寧可不要你這個兒子,也不能不要這麽好的一個兒媳婦。”

薛亭狂喜,一下子沖到庭院中,四處奔走:“哈哈,答應了!哈哈,真好!”

薛二老爺在邊上臭罵一句:“看這猴兒樣子,成什麽體統!”

………………

晚上,韓妙竹看完庭院酒樓的賬冊,從點星閣裏出來,馬車邊上依舊站着那個人,韓妙竹上前,頰邊兩個淺淺的酒窩陷進去:“今日你也能出來?”

薛亭笑道:“就是因為今天所以才要出來,阿竹,我太高興了,我高興得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感覺可以到天上摘月亮去了。”

韓妙竹捂嘴笑。

兩人并肩走着,薛亭略高半個頭,一樣纖長的身量,看上去格外和諧。

“阿竹,戶籍的事兒我後面說了,拿着這戶籍爺,大伯會幫忙找人落戶在京中,然後大伯母的娘家嬸嬸認你做幹女兒,之後我們就跟官媒遞消息。”之後官媒便會按照流程安排的了。

韓妙竹擡頭看看天上皎皎的明月,還有眼前光風霁月的人,突然開口說道:“薛亭,你知道嗎?在遇到你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成親這件事。”

“但是遇到你之後,我想成親了。”

而很久以後薛亭說的一句話是:“遇見你之前,我覺得跟任何人成親都可以,遇到你之後,我才發現,除了你,誰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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