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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備受寵愛的親孫女殺死了中風老祖母的案情, 在整個大啓引起了地震般的效果, 特別是在大啓正在轟轟烈烈地宣揚“孝感動天”這個主題的情況下。

顧栖梧成了唯一的反面典型。

即便顧栖梧一再強調,這是一個圈套,她是被人陷害了, 她也沒有打算要殺她的祖母,她為什麽要殺唯一可能繼續照顧她的人?

但已經沒有人會去聽顧栖梧在說什麽, 她不知感恩、不賢不孝的印象已經深入人心。

不過,其實顧喬也在奇怪, 他知道是他表姐促成了這一切,但她是怎麽促成的?顧栖梧可不像是會這麽沖動的人,她太習慣置身事外地假扮一個受害者了。能讓顧栖梧做到這一步, 除非給顧栖梧下蠱。

顧喬沒好意思問他表姐, 而是選擇了私下裏在課後閑餘,和太子商量。顧喬已經形成了無論發生什麽,都會和太子殿下互通有無的習慣, 太子聞道成也是。

他們彼此之間沒有秘密。

而聞道成也比司徒容更能明白顧喬的承受能力, 他對顧喬和盤托出了那一晚他和司徒容都做了些什麽。

司徒容之所以在給了顧栖梧一個三日之限後便暫時放她離開,只是為借顧栖梧引出她背後的勢力。

顧喬點了點頭,他差不多也猜到了。顧栖梧背後肯定是有人在支持的,不支持她根本不會突然跳出來搞這麽多事情。

不過……

“我阿姊是怎麽知道顧栖梧和她背後的勢力的?”顧喬疑惑。

聞道成轉述了司徒容告訴他的。

司徒容一行人比顧喬以為的要更早來到了京城,只不過在還沒進入雍畿之前, 他們在城外某處茶攤歇腳時, 她就無意中聽到了有人在惡語中傷顧喬。司徒容的脾氣火爆,當下就不能容忍這種事情, 然後,她就順着那人找到了源頭——也就是顧栖梧所在的郊外莊子。

但那個時候顧栖梧已經不是重點了,重點是常年與蠻族作戰的司徒容,在顧栖梧身邊發現了蠻族活動的痕跡。

司徒容帶着身邊的一行人很是做了一番調查之後,這才進了京城。

口不能言的丁叔在這期間受了傷,如今一直在醫館養病,他并不希望顧喬擔心,司徒容就暫時沒有把丁叔的事情告訴顧喬,想繼續當個驚喜瞞一下。

但聞道成卻直接說了,別問為什麽,問就是他可沒有答應司徒容要保守秘密。

顧喬的關注焦點卻只有:“丁叔找回來了!我阿姊幫我把丁叔找回來了?!”他表姐怎麽這麽棒啊!短短幾日,顧喬俨然已經是一個司徒吹了。他恨不能變成司徒容的小尾巴,一直跟在表姐身邊,他甚至想和她一起去北疆。

“咳。”聞道成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他繼續“賣”司徒容,來轉移顧喬的注意力,“那日威脅了顧栖梧之後,她就火急火燎地去找她背後的人想辦法了,不管是籌錢還是什麽,她自己是做不了任何事情的。”

司徒容之前在京郊的莊子觀察數日,還差點折了丁叔,仍沒能等到真正的幕後大魚。而既然已經打草驚蛇了,她索性也就不遮着掩着。

卻真的很有效。

等顧栖梧聯系了幕後之人,他們有了全新的方向,顧栖梧也就沒用了。

在司徒容本來的計劃裏,她會替顧喬分別結果了顧老太太和顧栖梧,但是在得知顧栖梧背後的勢力到底是誰後,司徒容就想到了這個一箭雙雕的省事辦法。

将顧栖梧和蠻族聯系在一起的,自然就是……

“前朝。”前朝勾結外族,真的是一個再常見不過的組合。顧喬幾乎是不假思索就想到了這個陰魂不散的組織。

武帝解決了他們在宮裏最大的勢力,宮外的人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

“我們派了個人,假裝前朝勢力,折而又返給顧栖梧下了個全新的命令。”讓顧栖梧去殺顧喬。之所以要選在一個這麽明顯的時間,只是因為“前朝”要的不是顧喬死,而是測試顧栖梧的膽量,他們承諾了他們的人會為顧栖梧掠陣。

“顧栖梧就這麽上當了?”顧喬還是有點不敢置信。

顧栖梧當然不會這麽輕易地上當,她是典型地不見兔子不撒鷹,但她這個人的弱點也很明顯——她堅信自己是鳳命。

“但很顯然她不太可能嫁給我了,我讓人根據這個特點,給她安排了一個全新的思路。”

鳳命是說她注定會成為皇後,但是成為誰的皇後就不一定了。本朝和前朝只會有一個贏家。而前朝需要一個讓他們相信的皇後,心狠手辣,能與過去告別。

顧喬終于懂了,顧栖梧想當皇後已經快要走火入魔,哪怕這聽起來很荒誕,但前朝确确實實是她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了。

顧栖梧要去找顧喬,當時顧喬的身邊有顧老太太和司徒容,司徒容會武,稍稍動一點,顧栖梧的刀就會捅向她自己都意外的方向了。司徒容捂住顧喬的眼睛,一方面是不想讓他見血,一方面也是如果顧栖梧刀子歪了沒能捅死顧老太太,她大概還要想辦法動點手腳。

不過,老天保佑,顧栖梧這一刀捅得又狠又準,讓長期受到驚吓的顧老太太最終也是在驚吓中結束了這一生。

等顧栖梧終于想明白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局的時候,已經晚了。

而意識到顧栖梧已經沒用,還把他們都暴露了的幕後之人,肯定要從雍畿撤退,哪怕不是所有,也是有一部分人要轉移的。順着這些人,司徒容和太子會得到更多的驚喜。既幫着顧喬擺脫了噩夢,也即将為國家徹底解決前朝餘孽的毒瘤。

“不管他是因為什麽而和蠻族合作,都不可原諒!”司徒容最恨的就是這種出賣自己國家的人,她和她的家人、下屬那麽拼命地在邊關浴血奮戰是為了什麽?

就為了讓這種帶路黨過上開心快樂的生活嗎?

顧喬和太子談完沒一會兒,溫篆就蹭了過來,顧左右而言他地和顧喬開始了沒邊沒際的閑扯,都是類似于“今天天氣挺好啊”“家裏也還行?”“靈堂弄好了嗎?需要我去府上幫忙嗎?”之類的話,重點自然是最後一句,溫篆想去顯國公府。

顯國公府裏有什麽?

有司徒容。

司徒家在京城有自己的大将軍府,在司徒容來京之前就已經命人打掃過了,可以說是煥然一新,拎包入住。不過司徒容最後還是選擇了暫住在顧喬家,她舍不得她的小表弟,她的小表弟也舍不得她。

顧老太太被顧栖梧捅死之後,作為老太太的孫子,顧喬自然是要給她舉辦一場葬禮的。聞道成為顧喬帶來了一線道長的“不宜操辦過大”的批語。

至于這到底是不是一線道長的話,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怎麽才能又快又好地解決這件事,顧老太太去世,顧喬作為有品級的官員是要丁憂的,不過,司徒家做得很絕,他們在司徒容來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各種證據,用以證明顧老太太其實并不是顯國公的親生母親。

誰也說不清楚這到底是不是真事,當事人顯國公和顧老太太都已經死了,只有司徒家掌握着與顯國公生前的通信。

他們說這是顯國公和他們說的,那就是顯國公說過的。

顯國公只是顧老太太大伯哥的孩子,大伯哥一家死後,由顧老太太代為照顧。顯國公那麽辛苦地把老太太找回來,只是仁至義盡地還她養育之恩。為了讓大家尊重顧老太太,才沒有對外說出他們真正的關系。

但是顧老太太卻反而在顯國公夫婦意外去世後,虐待自己的侄孫顧喬,甚至縱容兒子差點殺了顯國公唯一的繼承人。

司徒府實在是看不下去大家繼續被蒙蔽,這才将真相大白。

總之就是顧喬并不需要給顧老太太守孝了。

大家信不信,這個就只有他們自己清楚了。有人不信,自然也有人會相信。畢竟不是親生的,才能徹底解釋顧老太太一家為什麽可以這麽喪心病狂。重點其實還是武帝認不認,武帝認了,那就是板上釘釘。

武帝自然是認的,太子,司徒家,乃至是死去的顯國公,都在不斷地加重武帝心中的籌碼。他就是這麽一個偏心的人。

“那我先回去問問阿姊需不需要幫忙吧。”葬禮那麽小,自然是不需要幫忙的,只是看看司徒容願不願意借着這個機會見溫篆一面。

這天下午,溫篆一整個人的心思都沒在課上。

所有人都知道是為什麽,包括師傅在內,他們都決定對這件事保持緘默,給溫篆一個機會,這孩子真的不容易。

連溫篆的老對家周叔辯都難得給溫篆送上了祝福。只是他又一次和顧喬确認了:“哪怕溫篆以後是你姐夫了,咱們也才是一國的,對嗎?”

一下課,溫篆就用眼神頻頻暗示顧喬——你是不是該回家了?要不我送你吧?回家吧,你溫馨的家!

顧喬哭笑不得,但還是滿足了溫篆所願,第一時間回到了府上。

如今的顯國公府已經挂上了敷衍的白綢,效率驚人。司徒容正在指揮:“老太太是死于兇殺,靈魂無法得到安息,自然不能停放在家裏,我已經送到山上安排高僧給她祈福了,在咱們這邊的靈堂就随便搭一下就行。”顯國公府顧喬還要住很久呢。

“阿姊,”顧喬一進來,就直沖着司徒容跑了過去,擠眉弄眼地拼命給司徒容暗示,“溫兄讓我問你,需不需要他來幫忙?”

司徒容卻是個鋼鐵直女,半點不解風情,不解反問:“葬禮一切從簡,為什麽要幫忙?我連賓客都不打算請。”

“那你一個人也不一定忙得過來啊。”顧喬不死心地再次暗示。

“我可以啊。”就沒有她司徒容一個人辦不成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司徒容:我,超獨立的!

顧喬:……對不起,溫兄,我真的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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