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談彥是真的被談海雁那番話驚到了。
也不知後面怎麽進長英殿的, 整個人都有點飄。
這肯定不是談海雁的想法,而是談文典的計劃。
這個家夥一直盯着皇位,早就恨不得取而代之。
他此時正值壯年,家族勢力強大, 朝堂更的獨攬大權。
要不是有其它三大家族牽制, 恐怕這大商早就姓談了。
根據這段時間對大商的了解, 普通百姓與名門望族的對峙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國家要麽改革, 要麽滅亡。
封川城的攻下,就是一個改革的契機。
遲函能如此迅速攻下五城, 全靠遲聿在後方無條件的支援。
不論是糧草還是錢幣,完全是傾盡所有。
封川城拿下,海陸打通,大商的格局面臨洗牌。
一個新的王朝即将誕生。
談文典已經坐不住了。
談海雁進宮,就是拉開這場奪權之戰的序幕的信號。
不然大梁公主進宮, 亦是為了打擊兩國聯盟,剪除遲聿的勢力。
現在一條岔路口擺在了談彥面前, 支持遲聿,或者是談家。
不過還有一線生機,就是遲函能不能将他帶出宮。
“皇後在想什麽?”
頭頂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談彥趕緊收斂思緒, 露出一個笑容:“皇上……”
“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還不快就座。”遲聿說罷,直接上了主座。
談彥跟着上前一步,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等坐上了座位, 他才反應過來。
以往只要遲聿在他身邊,不論走到哪裏都會牽他的手,今天,卻主動與他拉開了距離。
突然之間,還有些不習慣。
緊接着是帝後致辭。
遲聿說完了他那套長篇大論徑直坐下,自斟自飲。
輪到談彥致辭時,他發現,以前一直盯着他看的遲聿,目光卻放向了別處。
似乎……在看公主?
談彥定了定神,将自己那幾句簡短的話說完後,坐在遲聿身旁。
而他一句話都沒說,便舉着酒杯,對梁國三皇子敬酒。
上一次見他的時候,還是被瑤嫔那群人折騰的時候,他突然沖進來救急。
後來走的時候,還溫柔地吻了他的額頭。
怎麽短短幾天,變化如此之大。
談彥甩甩頭,怎麽搞得跟被抛棄的怨婦似的,想一些沒意思的東西。
今日不僅來了不少文武百官,四大望門的重要成員全部到齊。
後宮中的妃嫔,論得上品階的也全部到場。
比起談彥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場晚宴都要盛大。
可見皇帝對今晚的結盟之事,非常看重。
只是……看着下方環伺的群狼,恐怕今晚的一切并不會順利。
這是一場鴻門宴。
果然,那三皇子站起來,興高采烈道:“願大商與大梁從此互通有無,親如一家,結百年之好!我父皇為表誠意,特地命我護送他最疼愛的女兒——羽柔公主,嫁與陛下。”
三皇子搖晃着腦袋,紅光滿面地朗聲道:“我妹妹貌美傾城,能歌善舞,溫柔解意,大商的陛下英武非凡,雄韬大略,正是天賜的良配,願大商與大梁,永世相親!”
宴會上稀稀拉拉地響起了一些掌聲,這些人都是親皇派。
應當是遲聿扶持起來的勢力。
更多的人,左右搖擺,還未真正站隊。
眼珠子轉個不停地觀風望火。
而剩下的,便是代表貴族利益的望門。
其中一位老者便站了起來。
先是贊美了一番兩國來之不易的情誼,然後話鋒一轉,道:“不過公主身份高貴,陛下後宮中已是妃嫔如雲,怕是委屈了公主,不如挑一位皇室宗親,更為兩全其美。”
不少人聽了連連點頭,根本不在乎這番話對皇帝是多麽的大不敬。
更有甚至,竟然站起來對三皇子接二連三的奉勸。
搞得三皇子一陣火大,幾次反駁,都被那群老頭給搪塞了回去。
這時,談文典起身道:“微臣看東王殿下是最好不過的人選,他模樣俊美,身份尊貴,更是年紀輕輕立下豐功偉績,被百姓稱贊為戰神,王府中還未立妃,和公主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霎時間,衆人紛紛附和起來。
還有人厚臉皮地向遲函說“恭喜、恭喜”,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和公主入洞房似的。
遲函臉色一黑,正要站起來駁斥。
沒想那公主竟然先一步站了起來,殺氣騰騰地,還掀翻了盛放佳肴果酒的案幾。
“本公主就是喜歡皇上,我想嫁誰就嫁誰,我父皇都管不着我,你們憑什麽在這裏唧唧歪歪,幹你們屁事!”
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吓的,一群人被公主兇悍的氣勢給吓得噤了聲。
一個個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有個老頭竟然一屁股摔在地上。
衆位貴族優雅講究慣了,走到哪裏都端着高人一等的架子。
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在如此莊重才場合發飙亂罵。
談彥倒是忍不住想為她喝彩。
現代社會的時候就極讨厭那些逼婚的三姑六婆,每次都礙着面子不好怼回去。
這姑娘做了一件他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旁邊的遲聿忽然道:“皇後喜歡公主?”
談彥聽他對自己的稱呼,又有些別扭。
前段時間他已經改口叫自己都稱“梓潼”,一次比一次喊得親熱。
難道是今晚的場合比較莊重,所以喊的皇後?
但遲聿并不是那種受約束限制的人。
談彥趕緊壓下這種異樣感,回答道:“公主為人豪爽快意,自然是喜歡的。”
遲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記得上次在茶樓上,你和公主在一起,還诓騙了她?”
談彥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都是鬧着玩的,鬧着玩的……”
而此時的下方,談文典作為四大望門的代表,見慣了大風大浪,自然不會被公主的“潑婦”行徑吓到。
他甚至還拱手行了個禮,一本正經地問道:“公主難道對東王有什麽不滿之處?”
路羽柔嗤笑一聲,冷冷地看着這群老不羞。
虧她之前還花大力氣和京中貴族交好,沒想到一個個拿了好處還反咬她一口。
怪不得皇兄之前就說她在白費力氣,看來是真的喂了狗了。
“本公主對東王沒什麽不滿,我只是心儀陛下,不可以嗎?”
他們大梁和得到封川城的大商一樣,深處內陸,又因為國力較為微弱,無法觸及到海洋,連同海運。
當初聽聞大商東王連攻四城,即将拿下封川城。
父皇立即命三皇兄帶着各種奇珍異寶,連同她這個公主,一同送往大商聯姻。
為的就在趕在別國之前,先和大商的皇帝結盟。
以獲得海港的行使權。
東王是親皇派,封川城的歸屬權皇帝所有。
而這位剛登基不久的新皇,謀略出色,手段過人,胸懷溝壑,有大志向。
大商的政權,即将迎來一場洗禮。
他們大梁,選擇了和皇帝合作。
這個後宮,她大梁公主是進定了。
估計是從沒見過這麽敢說敢愛的女人,衆位老貴族一時間竟啞口無言。
這下子就輪到親皇派的臣子開始反攻了。
整個長英殿瞬間變得像菜市場一樣熱鬧,只看得文武百官唇槍舌戰,争論得不可開交。
談彥看得嘆為觀止,不由得側臉對遲聿道:“你不管管?”
遲聿卻是一笑:“納妃乃後宮之事,似乎該歸皇後管,不如皇後為朕做決定,大梁公主是納還是不納?”
這個馬蜂窩我可不敢捅。
談彥連連搖頭:“公主入宮,茲事體大,全看陛下的意思,我沒任何意見。”
“皇後倒是謙虛,你們談家從來任意妄為,什麽時候不敢發表意見了?”遲聿哂笑。
談彥覺得他話中有話,難道還在懷疑我的立場?
談彥握住他的手,拿出自己百分之二百的誠意道:“陛下,我的決心你應該很清楚的。”
遲聿反手拉他進懷裏,在他耳邊問道:“當真?”
談彥有點不适應他在大庭廣衆之下摟抱自己,但還是點頭道:“當真。”
好在下方的人吵得沸反盈天,不暇顧及他和遲聿的親密行為。
遲聿忽然說了一句:“前段時間你求朕護你母親,朕答應了你。自從你懷孕後,朕便借由讓她老人家去萬寶寺吃齋念佛,為你燒香祈福,保胎安命。”
談彥望着他,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這個時候,提起這件事,仿佛有無數個含義。
很明顯,陳氏被遲聿捏在了手裏。
他當初不以為意的一句話,只是給陳氏讨一個保命符,沒想到現在卻成了牽制他的套索。
談彥努力露出一個笑容:“謝陛下考慮周詳,讓您費心了。”
遲聿淡淡一笑,笑意不達眼底:“皇後客氣了,她畢竟是你的母親,于朕而言,也是重要的長輩。”
談彥捏緊了拳頭,默默地轉過頭去,只覺得心底有點發寒。
遲聿傾身靠着他:“從此,她便脫離了談家,再不會受到刁難。皇後怎麽看起來不開心?”
談彥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強作鎮定道:“怎麽會,只是下面這些人吵得我有些頭疼。”
遲聿挑眉,點了點頭。
他手中的茶盞往案幾上一磕,清脆作響。随即拍案呵斥道:“成何體統!”
大殿之內,瞬間肅清。
衆臣的戰鬥不得不偃旗息鼓,随即一一告罪,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朕将才和皇後商議了此事,納妃乃是後宮之事,當由皇後定奪。”遲聿轉頭向談彥:“就由皇後來向衆卿家闡明吧。”
談彥定定的看着他,陡然間被推到了風尖浪口,仿佛變成了一個擋箭牌。
遲聿嘴角微揚,低聲道:“皇後表達誠意的時候到了。”
談彥看着下方一雙雙虎視眈眈的眼睛,從未覺得做一件事會如此艱難。
他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幹,緩慢地吐字:
“本宮與羽柔公主一見如故,很是喜歡,大梁能與大商結為秦晉之好,亦是件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大喜事,焉能拒絕?”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