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正式開學那天，魏潇送窦小野去學校, 一路上欲言又止。雖然她沒有說出口, 窦小野看她表情就知道她肯定還想着讓她自己請假安心養胎的事, 拿出課表說：“我一周只有十二節課, 不會很辛苦的。”
魏潇搶過課表認真數了數, 說：“你當我不識數啊，明明是十八節！”
“早讀晚讀還有自習課不算啊。”
“怎麽不算？”
“這種課我去看看就好啦, 也不用站着說幾十分鐘話。”窦小野讨好地蹭蹭她，“昨天開會的時候我和領導說過了, 她聽說我懷孕, 也沒有給我安排很多工作，這已經算是特殊優待了。”
魏潇哼哼了半天, 架不住她嗲聲撒嬌+親吻的攻勢，妥協道：“那你也不能累着自己，上課能坐着就別站着……我給你買的那個小蜜蜂帶了嗎？”
“帶了。”窦小野從包裏掏出一個小型擴音器。
魏潇讓她收好, 又叮囑說：“以後就戴這個上課，這樣你就不用大聲喊了。還有給你準備的蜂蜜水, 記得多喝。”
窦小野聽她念叨完, 說：“你把我當小孩啊。”
魏潇摸摸她耳邊卷發，一本正經地說：“看看你這張永遠長不大的臉, 可不就是個小孩嗎？”
窦小野抓着她的手：“你才小孩呢，也不知道是誰喝醉了一直嚷嚷要喝奶，不給喝就撒潑打滾。”
魏潇表情凝滞：“……我還幹過這種事？”
“是啊！”窦小野裝作懊惱地說，仗着魏潇喝斷片強行誣蔑她, “早知道我就錄下來發朋友圈了。”
魏潇：“……”
窦小野走進辦公室。
“窦老師來了。”
“窦老師！”
“……”窦小野到了嘴邊的“早上好”還沒說出口，就被三個女老師沖上來圍住了，她不明所以：“你們？”
“聽說你懷孕了？”一個女老師問。
“啊——”窦小野怔了怔，“你們都知道了呀？”
“不是我說的！”李佳佳跑過來說。
第一個發現她懷孕的人是李佳佳，還是李佳佳把她送去醫院的，窦小野對此很感激。暈倒事件後，李佳佳事後微信找她打聽懷孕的事，窦小野騙她是做的試管，李佳佳沒有懷疑。
窦小野自然是相信李佳佳不會到處亂說，沖她感激地笑了笑。其實她也不打算繼續隐瞞，畢竟肚子大了也瞞不住。她本來想找個機會和同事坦白的，沒想到一來就被她們搶先問了。
女老師：“我們也是今天才聽說的。”
另一個女老師：“肚子看不出來啊，幾個月了？”
憋了一個假期李佳佳也很好奇：“你們試管在哪做的？貴不貴？”
女人的好奇心如此可怕……
窦小野不想去計較自己懷孕的事到底是誰洩露的，懷孕以後她越來越遲鈍，被這幾個問題砸得頭腦暈乎乎，不知道該先回答哪一個。
開學第一天的早讀課用來開班會，她們還有一節課時間可以閑聊，窦小野整理了一下思路，一一回答同事的問題。她覺得她回答得沒有一點破綻。她們跟她道喜。
熬過了早孕期強烈的妊娠反應，窦小野現在身體狀況還不錯，除了健忘和偶爾犯傻……她覺得和以前沒什麽不同。
她白天上課，晚上備課，日子按部就班。
唐婉還是沒有給她安排工作，等通告期間，魏潇又做起了全職保姆，整天抱着iPad研究食譜，換花樣地給窦小野準備營養餐，做好了中午給她送到學校。
魏潇那輛昂貴的跑車變成了她們的用餐車。
窦小野張嘴含住魏潇喂過來的一塊肉，說：“她們喊我去食堂吃飯，我沒去，她們都笑我了。”
“笑你什麽？”魏潇吃了口米飯。
“說我一個教書的享受着明星待遇，吃個飯還有家裏人送。”
魏潇笑笑：“她們是羨慕你。來，多吃點。”
“等一下，剛才那塊還沒咽下去。”窦小野嚼着嘴裏的食物，含糊不清地說：“我明明每天都吃很多，為什麽長肉了？”
“你想胖啊？”魏潇好笑地看着她。
“不是——”窦小野撩開衣服。
白白的肚皮晃得人眼暈，魏潇啧了一聲，把她衣服扯下去：“大白天注意點影響。”
窦小野撥開她手又把衣服撩起來，急道：“你看我肚子，是不是沒什麽變化？”
車裏貼了反光膜，外面的人看不到裏面的情況。魏潇放下飯盒，傾身過來，盯着她肚皮看了幾秒鐘，說：“好像是沒怎麽長大……你又瘦了？”
“我昨天才稱了體重，一點兒也沒變。”窦小野眉心緊蹙，“不是說四五個月的時候會長得很快嗎？怎麽它一點兒也不大呢？”
“……”這個問題魏潇沒辦法回答。
窦小野的肚子是從第三個月開始發生變化，小腹慢慢隆起，像是多出來的一塊贅肉。那會兒她們去做過檢查，醫生說沒有問題。可是時間這麽久了，窦小野肚子還是和三個月的時候一樣。
仿佛停止了生長……
這個認知讓兩個準媽媽驚恐萬分，魏潇當機立斷，第二天就帶窦小野去醫院檢查。
“沒什麽問題。”醫生如往常一樣說。
魏潇忙問：“可是為什麽她的肚子都長不大？”
醫生一板一眼地說：“一般情況下四五個月肚子就很明顯了，不過像你太太這種情況也不少見，有的人要到七八個月才明顯。各項指标一切都正常，你太太和胎兒都沒問題，不用太擔心。”
虛驚一場。
離開醫院後，兩個人都忍不住都笑了。
魏潇感慨道：“第一次生孩子還是沒經驗啊，回去我得好好補功課才行。”
反正現在暫時沒工作，回去以後，魏潇上網報了個産前培訓班，想着以後窦小野上班，她去聽課，美滋滋。
不料她剛報完名，唐婉聯系她告訴她一件事：“陳凱導演約你明天談新戲。”
“陳導？”魏潇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機會來得有點兒突然。滿月宴那天魏潇連和陳凱說話的機會也沒有，她想不明白陳凱怎麽突然想到了她。
等到見面的時候，陳凱一句話解除了她心中疑惑：“我太太特別喜歡你，她說和你聊得很投緣。”
原來是因為陳太……魏潇還以為是因為自己演技好才被這位名導記住，果然是她想多了。還是有些失落的。
陳凱又說：“其實我對你印象蠻深刻的，本來上一部戲要你演的是個花瓶角色，也沒要求你有什麽演技，沒想到你演得還挺自然。你有學過表演嗎？”
失落一掃而光，魏潇說：“為了拍好那部戲，我專門上了一個月的表演課。”
“外面那些表演速成班也學不到什麽實用的東西，不是那個材料，就算學一兩年也沒用。”陳凱端詳她的臉，“不過我覺得你還是有悟性的，在我給你導戲的時候就看出來了，你模仿能力很強。表演本身就是一種模仿。”
魏潇受寵若驚：“謝導演謬贊。”
陳凱大笑道：“我是覺得你不錯，所以才臨時給你加戲，你還記得吧？”
“記得記得……”提到那場激情戲，魏潇尴尬不已，她不想聊這個話題：“陳導您這次想給我安排什麽角色？”
陳凱這次換了個風格，要拍一部歷史題材改編的古裝劇，以男性角色為主，戲裏所有女性角色都是配角，裏面有個風華絕代的名伶，陳凱覺得魏潇可以勝任。
魏潇聽他講完，下意識認為這個名伶也是個花瓶。陳凱卻說：“這個名伶能歌善舞，要會彈琵琶，還會彈古琴，為了效果逼真，拍攝的時候我是不允許演員用替身的，所以并好演。”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我太太提到你的時候，我是有些猶豫的，畢竟你沒有什麽表演經驗。”
魏潇心裏一突。
“不過有一點我太太說得很對，你的形象氣質與這個角色是最符合的，可以溫柔，可以妖豔，也可以狠，可以冷，完全符合這個角色的多面性。”
“謝謝陳導信任，我一定努力演好這個角色！”不管難不難，先答應下來再說。
魏潇三天後拿到劇本，熬夜研讀。
窦小野醒來發生身邊是空的，摸了摸被窩是冷的，去洗手間沒發現魏潇的身影，客廳也找不到人，她推開書房虛掩的門，看到魏潇趴在桌上睡着了。
紙質劇本上被做了很多标記，看來魏潇很用心。窦小野嘆了聲氣，幫她把東西收起來。
窦小野想喊她去房間睡，但看她睡得深沉，不忍叫醒她。她輕手輕腳地把魏潇抱回床上，蓋上被子，整個過程魏潇都沒有醒來。
窦小野用高壓鍋熬了一鍋粥，自己吃了一碗，留了字條在桌上就開車去上班了。
……
魏潇猛地驚醒，想到自己還沒給窦小野準備午飯，掀開被子下床，拿起手機一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了！
窦小野居然把她定的鬧鐘關了！
她給窦小野打過去：“你吃飯了嗎？”
“吃過啦。”
“吃的什麽？外賣嗎？”
“在學校食堂吃的，土豆燒雞，還有蒸南瓜，很好吃的，我還加了一份米飯。”窦小野聽她聲音有些啞，“你是不是剛醒啊？老爸給你留了飯菜，你等會兒洗漱了過去吃吧。”
“嗯……”魏潇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對不起啊老婆，昨晚看劇本看睡着了。”
“我知道啊，你別太拼了，還有兩個月呢。”
跟上部戲一樣，魏潇這次戲份依舊不多，她可以晚一點進組。兩個月時間聽上去很長，但對于她來說恐怕不夠。陳凱對她這個角色很重視，要求很高，專門找人給她做培訓，要練嗓，練舞，練琴。接下來她會非常忙，連周末也不能休息。
作為電影新人，魏潇的片酬其實并不高，可她還是願意嘗試，多條路子也不是壞事。她願意投入十二分的精神去學習，只是這個節骨眼上窦小野懷着孕，不能時刻陪老婆，她覺得很慚愧。
窦小野倒是很支持她，一個勁強調自己一個人沒問題，她一點兒也不怕累，周一到周五給學生上課，周末還能陪魏潇去上各種培訓課。
兩個月的準備時間很快就結束了，盡管魏潇很努力學，但因為時間有限只能學到皮毛。不過相比什麽都不懂，她還是有了些底氣。
窦媽聽說魏潇要出去拍戲，主動要求來陪窦小野。于是這次魏潇走得十分潇灑。
因為進組晚，魏潇去的時候給大家準備了小禮物，趁片場休息的時間一個個去發放。大家對她很友好，她心裏壓力少了些。
第一天沒有她的戲份，陳導讓舞蹈老師帶她去排練。
導演給她安排的第一場戲是一場行刺的大戲，夜宴上，僞裝成魏潇的敵國歌姬當着諸侯和使臣的面獻歌跳舞，找機會接近天子，用美色和美酒把天子迷得神魂颠倒，趁其不備抽出頭上猝了劇毒的發簪意圖行刺，被侍衛及時阻止，撕開行刺者面紗，露出本來面目。
這場戲裏魏潇有将近三分鐘的個人獨舞時間，準備的那兩個月她已經把舞姿練得很熟練。她只是沒想到自己一來陳導就給她安排這麽有挑戰性的戲，莫名緊張起來。
換上戲裏的服裝，化好妝，魏潇被導演助理叫去片場和其他演員對戲。
這場戲的主要人物是天子，真假歌姬，還有侍衛。魏潇不知道和自己演對手戲的演員都有誰，去到片場時，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跟她穿着一樣的服裝，應該就是那個行刺的假歌姬的扮演者。
魏潇走過去：“陳導。”
陳凱看向她：“好了？我先給你們講講。等下要分段拍，先拍魏潇的，拍完魏潇再拍允陌。”
允陌？哪個允陌？
片場光線忽明忽暗，魏潇剛才只顧着和導演打招呼沒細看，她重新審視和她穿着一樣服裝的那位演員，發現那人也正在打量她。
“……”姜允陌演她戲裏的替身？？？這絕對是魏潇意想不到的。
許是片場人太多，魏潇又有些名氣，這位向來嚣張跋扈的姜小姐不敢造次，盯着她看了半天，說：“這套衣服你穿得比我好看。”
魏潇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是言不由衷，但還是淡定地說：“謝謝。因為我比你高。”
“……”姜允陌被噎了一下，臉色變了變。
陳導不知道其中貓膩，還給她們做介紹。魏潇面無表情地和姜允陌握手，後者終于露出一絲嫌棄，只碰到她指尖就把手丢開了。魏潇也懶得和她計較。
講完戲，陳導一刻也沒耽擱地開始拍攝。
古裝戲不好拍，尤其是這種人多的大戲，從夜裏十點拍到淩晨一點，經過無數次的NG和調整，陳導總算滿意。
下半夜沒有戲拍的演員可以回酒店休息。
魏潇上了一輛保姆車，剛坐下，又有人上來，她掀了掀眼皮，發現是姜允陌，又低頭看手機。
時間太晚了，窦小野早就睡下，睡之前還給她道了晚安，還發來一張自拍照。
魏潇盯着那張窦小野靠在床頭握拳給她加油的照片看了很久。窦小野甜甜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她感覺身上的疲憊一下子全部跑沒了。
“咳咳——”有人清了清嗓子。
魏潇收起手機，好整以暇地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眼神古怪的姜允陌。
姜允陌戲裏被打得很慘，她臉上的妝還沒卸，看上去有些恐怖。她沒有助理，一個人勢力單薄，面對魏潇和沈青青也不太敢嚣張。她扯了扯衣領，酸溜溜地說：“你演技也不怎麽樣嘛。”
魏潇沒跟她争辯，挑了挑眉，淡淡“嗯”了一聲，說：“你跟我半斤八兩吧。”
“……”姜允陌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找茬不成反而自讨沒趣，之後也不再招惹她，無聊拿出手機打電話。
車裏很安靜，忙音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姜允陌臉色很不好看，接起電話就罵道：“等半天不接你在幹嘛！”
那邊的人懶洋洋地說：“睡覺啊，你也不看現在幾點了。”
“我還在拍戲你居然不等我就睡了！有你這麽當男朋友的嗎？！”
那頭的人打了個哈欠，不耐煩地說：“你不要無理取鬧，我今天拍了一天照片，我也很累，沒什麽事不要吵我。”說完，挂斷。
很幹脆。
姜允陌想摔手機，但看到對面兩個人又把手機收回去了。她氣得七竅生煙，配上那女鬼一樣的妝容，簡直慘不忍睹。
“……”
“……”
魏潇和沈青青互看對方一眼，裝作什麽也沒聽到移開視線。
……
今天是魏潇出去拍戲的第五天，窦小野十分想念她。由于兩邊時間對不上，她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魏潇告訴她今晚沒有夜戲，她們可以視頻。
晚上七點，吃完晚飯後，窦小野一直攥在手裏的手機響了，她擦了擦手接受視頻邀請。
“老婆我好想你啊，先親一個！mua~換你了，快親我。”
視頻這頭窦小野臉微微一紅，看向旁邊收拾餐桌的窦媽和正在喝茶的魏建榮，小聲說：“爸媽在……”
“……”魏潇趕緊把手機那遠些，坐直了身體，“你怎麽不早說！”
窦小野哭笑不得：“你也沒給機會讓我說啊……要不要和他們聊聊？”
她把攝像頭轉到窦媽和魏建榮那邊。魏潇給窦媽魏建榮打招呼，問候了幾句。窦媽說：“不用管我們，你們聊吧。”
窦小野捧着手機進卧室，關上門和魏潇訴說相思。
魏潇明顯瘦了，窦小野問她拍戲是不是很辛苦，她非說不辛苦，岔開話題說想吃窦媽做的菜。
今晚時間很寬裕，她們聊了很久，一直聊到窦小野打哈欠，魏潇才依依不舍挂了關掉視頻。
清明節還是和往年一樣潮濕黏膩，學校放假三天，窦小野先是和窦媽回小漁村掃墓，掃完墓的當天她就買了A市到某影視城的機票。
飛機兩個小時後落地。
窦小野下了機艙就等不及地給魏潇打電話，是沈青青接的，告訴她魏潇在拍戲，具體什麽時候收工不确定。
“沒關系，我在酒店等你們好了，你們住哪個酒店？”
沈青青才驚覺不對勁：“你飛過來了？”
窦小野眼睛彎了彎，說：“是啊，還給你們帶了好吃的。”
“歐耶！那我等下告訴她！”
“別別別——先別告訴她。”
制造驚喜這種事，在她們結婚以前窦小野曾經幹過一次，不過那次魏潇不是拍戲。她那會兒還沒畢業，偷偷跑過來，魏潇很開心。
她還記得那天的月亮特別亮，微風徐徐，落地窗的窗簾随風舞動，她們在月光下接吻。
那個時候她們正在熱戀，純情得不行，脫了褲子都找不到洞在哪裏，轉眼她們都有孩子了。時間過得真快。
窦小野單獨開了一間房，從下午四點等到夜裏十一點，昏昏欲睡時，聽到手機響了一聲。她拿起來一看。
沈青青：“我們回來了，你過來吧，房間號1201.”
窦小野霍然起身，對着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提着一個保溫桶出門，直奔1201.
“叮咚叮咚——”
“我去看看，可能是客房服務。”沈青青站起來說。
魏潇疲憊不堪也沒有多想，進了洗手間才反應過來：兩分鐘前沈青青才打電話點餐，這麽快就送來了？這酒店辦事效率也太高了吧？
她覺得敲門的不可能是酒店工作人員，懷疑是導演派人來安排明天拍戲的事。她放下卸妝乳走出去，沒看到沈青青，看到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站在房間裏，看到她出來，笑盈盈地說：“這是您的愛心套餐，請您簽收。”
“……”魏潇震驚無比地看着彷如從天而降的窦小野，“我滴乖乖，這酒店服務員長得真像我老婆……”
她三步并作兩步跑過來，将人一把抱起來，原地轉圈。
窦小野緊緊摟着她脖子。
愛心保溫桶被丢在腳下，兩個人先接了個熱辣的吻。
吻完，魏潇還想說點煽情的話，一看到窦小野被她口紅糊得亂七八糟的嘴巴，一時沒蹦出笑出聲，忙把人拉進洗手間洗臉。她順便卸了妝。
“你一個人來的？”魏潇一邊幫窦小野綁頭發一邊問。
“是啊。”
“媽媽沒說什麽？”
“她不知道我是來找你，我騙她是小可約我去玩。”
魏潇懲罰性地揪她耳朵：“你真是……讓我說你什麽好。”
保溫桶裏全是鹵味，揭開蓋子，香味頓時充滿整個房間。一個小時前窦小野才擺脫酒店工作人員幫她把東西加熱過，還有溫度。
魏潇肚子餓得不行，先抓了個鹵蛋吃，吃完才猛地想起來：“青青呢？”
“她跟我交換了房間。”窦小野笑道：“我給她留了一份，這份全是你的。”
東西很多，魏潇吃不完，讓她和自己一起吃。
“那個，其實……”窦小野摸摸肚子說：“等了你半天我早就餓了，在你沒回來之前我先吃了，你沒發現這裏只有半桶？”
魏潇啞然失笑。
明天還要早起拍戲，她們吃完東西洗了澡就睡了。
窦小野醒來時魏潇已經不在房間，她偷偷去片場探班，親眼所見，才知道原來拍戲這麽辛苦。
收假那天下午，窦小野離開。魏潇不能親自送她，讓沈青青送她去機場。
窦小野一走，魏潇就像只病貓似的怎麽也提不起精神，拍戲的時候還好，拍完她整個人就癱在椅子上動也不想動。
……後來她就病倒了。
南方已經開始回暖，北方氣溫還是很低，尤其到了晚上。這種陰雨連綿的季節細菌容易滋生，流感襲來，劇組很多人都病倒了，魏潇也得了小感冒。
她有一場夜戲，是雨戲，為了不影響拍攝效果，人工造雨用的冷水，魏潇拍完那場戲後徹底倒下，頭痛欲裂，感冒加重，一打噴嚏就流眼淚，她只能一面化妝一面輸液。有人誇她敬業。魏潇心裏叫苦不疊。什麽敬業不敬業，還不是因為導演一直在趕進度，她一個新人都不敢請假去醫院，生怕耽誤拍攝進程。
劇組的人還是挺友好的，知道她生病都會過來問候幾句，只有姜允陌幸災樂禍：“真是中看不中用啊，人高馬大的淋點雨就病倒了。”
“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呢？”沈青青嗆她。
“我說錯了嗎？那天我也淋雨了，我怎麽就沒——阿嚏！”
沈青青狠狠翻了個白眼，說：“讓你嘴賤，報應來了吧。”
“你說什麽！”
“年紀輕輕就耳聾，聽不到算了。”
“你——”姜允陌想還嘴，餘光瞥見有人朝這邊走來，她馬上換了副嘴臉，皮笑肉不笑地說：“病了就好好休息，千萬別逞強哦。”
魏潇：“……”這人是個演戲的材料。
沈青青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嘀咕道：“真虛僞。”
“誰病了？魏、魏小姐？”
“媽？”姜允陌這才發現來人是吳蔚，蹦蹦跳跳跑過去，“你不是明天到嗎？”
吳蔚：“反正在家也是閑着，聽你幹爹說拍戲很辛苦，想來看看你。”
姜允陌：“媽你對我真好！愛死你了。”
吳蔚不動聲色地掙脫她的懷抱，目光從輸液管轉移到躺在躺椅裏憔悴的魏潇臉上：“魏小姐生病了？”
魏潇咳嗽了一聲，看着這對母女，有氣無力地說：“是重感冒，你們小心別被我傳染了。”
“就是！”姜允陌捂着口鼻說：“媽我們快走吧，我可不想生病，我還得拍戲呢。”
吳蔚和姜允陌完全是兩個性格，她說：“對不起啊魏小姐，我女兒……允陌她說話直，其實沒有惡意。”
魏潇心想：你可別解釋了，還沒有惡意，要不是在片場，你女兒恨不得天天跟我撕逼。
但她什麽也沒說，回了個生疏客氣的微笑。
姜允陌拉着吳蔚走了。
後面幾天，魏潇都能在片場看到這對母女，雖然礙眼，不過自從吳蔚來了以後，姜允陌再也沒有來找茬，魏潇也是求之不得。
但奇怪的是，這位姜太太總是趁姜允陌拍戲的時候來找她說話，一開始只是關心她的病情，之後居然打聽她家庭情況。魏潇警覺，懷疑地看着她：“姜太太為什麽對我的家庭這麽感興趣？”
吳蔚神色立馬就慌了，支支吾吾地說：“我就是随便問問，你如果不想說就算了。對不起，打擾了。”
魏潇簡直莫名其妙。
因為戲份不多，魏潇拍了一個月就提前殺青了，離開劇組那天，她再一次碰到這位難纏的姜太太。
吳蔚想送她一個禮物，魏潇沒接，直截了當地說：“姜太太，你應該看得出我和你女兒關系不好吧？你女兒和我師弟于卓在交往，她把我當假想情敵。你送我禮物，是為了緩和我和你女兒的關系，還是為了讨好我呢？我真的想不明白。我覺得兩者都不可能，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只是覺得你很合眼緣。”吳蔚舔了舔唇，強顏歡笑道：“這條絲巾我覺得跟你很配，我也送了其他演員，你不要多想。如果你不喜歡，那……那就算了。”
從第一次見面魏潇就覺得這個姜太太很詭異，無事獻殷勤肯定有鬼，她拒不接受對方禮物，轉身離開。
“潇潇！”吳蔚突然親昵地叫住她。
魏潇皺了皺眉，耐心快要耗盡，她深吸一口氣，又轉過身來：“還有什麽事嗎？”當她看清吳蔚的表情，心裏疑惑更深。
吳蔚眼眶通紅，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嘴唇抖了抖，微不可聞地說：“你不記得我了嗎？”
“你說什麽？”魏潇沒聽清，她被吳蔚這個樣子打得措手不及，時刻擔心姜允陌沖出來質問她是不是她欺負她吳蔚。她後退一步，“你……沒事吧？”
吳蔚只是看着她，眼淚成串成串往下掉。
魏潇和沈青青面面相觑。
沈青青不管三七二十一，搶過她手裏的禮物，說：“阿姨您別哭啊，禮物我們收下了，這樣行了吧？”她把禮物盒塞進魏潇懷裏。
“……”魏潇接住，想了想說：“對不起我剛才态度有點兒沖，我不是針對……”
吳蔚卻不等她解釋完，抹了抹眼淚，低着頭急匆匆地跑了。
魏潇和沈青青再一次面面相觑。
“這姜太太怎麽這麽敏感啊，不收禮物也值得哭？”沈青青喃喃。
魏潇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她心裏想着早點回去見窦小野，沒心思去琢磨其他。
窦小野的肚子已經有六個月了，還是和魏潇離開時候沒什麽兩樣，她們又開始胡思亂想。回到家的第二天，魏潇帶窦小野去醫院。
這是她們第二次做B超，看到電腦上能動的生命體，魏潇激動得眼眶濕潤：“好小啊，像老鼠一樣。”
旁邊醫生被她的形容逗笑了：“哪有人說自己孩子像老鼠的。”
魏潇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示意窦小野看：“你看，她是不是在跟我們打招呼？”
是不是打招呼窦小野不知道，看到魏潇開心，自己也開心。
從醫院出來，發現天氣很好，她們手拉手去逛街。
逛到一半的時候，魏潇手機響，是個陌生號碼。
“喂？”
“……”那邊只有呼吸聲。
“喂喂喂？”
“……”還是沒有聲音。
魏潇以為是打錯，剛要挂斷，那邊的人開口了：“是魏小姐嗎？”
“是我。您哪位？”
“我是吳蔚。”
“……”吳蔚找她幹什麽？不會又要哭吧？！魏潇也不出聲了。
“你有時間嗎？”一陣粗重的呼吸聲後，吳蔚跟快要斷氣似的說：“我……我想……我想和你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