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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芳華【番外】

要說尹芳華是什麽時候對彭希瑞情根深種的,那大概就是他人口中所說的一見鐘情了。

還記得那日春光甚好,被皇上欽點為狀元的彭希瑞,乃三元及第,是為本朝第二位。

這樣的人被口口相傳,又因他只聞其名的俊美容貌,不免讓人多了幾分心思。

打馬游街那日,紅袍着身,帽戴宮花,胯下白馬做襯,刺目的春光落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耀目的金光。

白皙的面容,精致溫和的輪廓,配着嘴角那一絲淡淡的笑意,雖不在身邊瞧得清楚,可她還是将他的模樣刻在了心上。

更在他路過她所在的茶樓時,為他抛下了一方錦帕。

以她的水準,那錦帕剛好落在了他的官帽上,引得一群人為之喝彩。

她想,那時他應當是瞧見她了。

雖不曾為自己停留,可他确實朝她看過來了。

帶着幾分笑意,眉眼溫柔,讓人沉醉。只一眼,她就認定了他!她想,為了他的目光,便是付出一切也是值當的。

哪怕這京都權貴再多,富家子弟再如何,也比不上他的這一眼。

至此,唯他不負。

可有些人看着是易親近的,實則任憑你再如何低下身段讨好,也無濟于事,彭希瑞就是其中之一!

這是在後來她接觸後得來的心得。

不過她相信,只要她堅持不懈,總有一日他會再度看向自己,就如那日一般。

但是,這一切都被突如其來的變動破壞了,發覺不對的那日,是在永昌伯府。

桃花盛開,滿目落英。

就連她當初看了都心神一怔的人,定然會為其他人所留意。是以,她不免多分了些心。

果不其然,瞧見陸家那個四姑娘離開,她也立即尋了個借口離開,悄悄跟了上去。

桃林裏,她隐約瞧見了一抹身影立在離男席不遠處,琴瑟之音悠悠揚揚地傳來,她聽得出是正出自彭希瑞的手。

除了他,再無人能夠彈奏這樣繞梁三日的音色了。

直到琴音落下,她忽地聽見一聲呵斥,等她再度回神時,不遠處的身影已然消失。

另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經追了上去。

因着林間不好行走,她的衣裳又是華麗繁雜,是以落後了許多,待她好不容易追過去時,只有一人緩緩走來。

他的身後并無旁人,可手裏卻握了根發帶。

那根發帶,很不巧,她認得!

“彭公子是在找什麽人麽?不知道可有我能幫得上的?”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開口道。

沒錯,只是想與他說說話而已。

“沒什麽,有勞關心!”

他如是說道,卻是不動聲色地收起了手中的發帶,有禮卻也疏離得很。

這讓她有些委屈,這麽久以來,她相信他應當對自己是不陌生的,可總不願表示親近,雖疏離卻也并未明确地推開自己。

是否,她還有希望呢!

想到這裏,她抿緊唇,一定,一定得杜絕一切可能的後患。

尤其是,那兩個讨厭的陸家人!

可老天似乎給她開了個玩笑,任她機關算盡,不惜殘害多條人命,除去了可能是敵人的女人,也從未想到有一日竟是将自己也給栽了進去。

從二皇子的床上醒來時,她只覺得天都塌了,多希望那只是夢,夢裏與她歡好的是自己那個心心念念如玉如月的人。

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她擡起手,有那麽一刻是想要殺了玷污了自己的這個男人,可理智終究讓她平靜了下來。

自小她就是個不服輸的,自己想做的事,就是老天阻攔她都不怕,如今她最珍貴的東西都失去了,還能怕什麽?

後來,尹家沒有了,她也什麽都沒剩了,唯一的,大抵就是那顆對他執着的心了。

可有一天,他竟然親手抛棄了它,把她最後的救贖抛棄,唯一的光明掠奪。

腦海裏的混亂在胸腔疼起的那一刻變得清晰起來。

随之而來的是令人心悸的痛感,冰涼刺骨,宛如蚯蚓爬滿了一身。

她擡起頭朝周圍看去,目光掠過,裏頭并沒有她想要的身影,也是,她的光,已經不在了。

那麽,早已沒了一切的自己,還有什麽理由再堅持下去呢?

來吧!

就讓鮮血來灌溉這一場執着吧,也是最後的了斷。

她感覺到自己拼盡全力推開了身前的人,胸口鮮血噴射而出,染了自己一身。

清晰的失血之感伴随着冷意而來,這才看清楚傷她的人是誰。

“陸、苒、珺,呵呵,沒想到……是你!”

“別高興地太早,死在我手上,應當是你罪有應得,待下了十八層地獄,還有許許多多的“人”等着你。”

“等着我?”她聽見自己近乎癫狂的笑意,“哈哈哈哈……等着我,等着我?”

“誰等我又能如何,誰找我報仇又有何懼,我所想要的,不過只有一人而已。”

可他卻抛棄了她。

陸苒珺的眼神很冷,并且充滿了仇恨,這種眼神她并不陌生。從前死在自己手上的人不計其數,除了恐懼的,就是這樣對她充滿恨意的,不過她想,陸苒珺的眼神大抵是自己見過最寒冷的。

瞳孔微縮,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竟也會有懼怕的一天,想想也真是可笑。

不過,很快她就無法再扯動嘴角了。

那把利劍再度穿過胸口,這次,是心髒。

口中嘔出大量腥甜的鮮血,這種從前最多在旁人身上聞到的,嘗到的,這次卻讓她有些惡心。

“兩輩子加起來的仇,總算該有個了解了,尹芳華,”她聽見耳邊有人低語,勉強拉回渙散的深思,再度聽見她道:“你我的恩怨,至此一筆勾銷!”

兩輩子……

人,有還會記得上輩子的事麽……

她想開口詢問,可吐出的不過是大量湧出的鮮血罷了。

周圍忽地安靜了下來,就連風聲也漸漸消失了。

她能感覺到有什麽正在飄離自身。

可就在最後一刻,腦海裏卻再度出現了一抹身影,如果真的可以記得,她希望,下輩子可以離他再近些,至少讓他能夠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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