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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消逝

東都大将軍上前,一手握住腰間的佩劍,一手撩了披風行禮,“宮中有逆賊闖入,皇後娘娘不慎遇難,微臣救駕來遲!”

皇後冷眼看着眼前的人,以及殿內充斥着的兵将。

他們阻斷了她的退路,更沒有前路。

這樣也好,反正她也沒想過能活下去,只要,只要太子無事就好。

“東都大将軍這是說笑麽,本宮還好生生地在這裏,何時遇難了。”

“娘娘這又是何必,大勢已去,您還是莫要讓微臣為難的好。”

說完,大将軍一揮手,便有內侍顫顫巍巍地端着鸩酒,匕首,以及白绫過來。

皇後淡淡看了眼,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難得大将軍還能讓本宮留個全屍。”

大将軍低頭,“您貴為皇後娘娘,身為臣子,該有的尊重是必不可少的。”

其實他原可不必如此費事,直接一刀下去,也就事了。不過大抵是被她這一身氣度折服,身為臣子,他還是願意給她一份體面的。

不錯,從始至終,皇後對他們的到來連眉頭都未皺一下,仿佛早已已經預見了自己的未來。

即使是死,也無所畏懼!

皇後因他的一番話不可抑制地笑了起來,直到最後的仰天大笑。

“臣子?哈哈哈……”皇後站起身,身上素色的衣裳不見皺着,她目光轉向那三件送她上路的東西,笑道:“若真身為臣子,又怎會出現在這裏。”

東都大将軍握緊了手中的佩劍,沒有回話。

皇後也抿起唇,消瘦的身形立在殿內,清冷,悲哀。

她望向外頭黑色的天空,應該,差不多了吧……

朝着內侍走去,她挑了那壺鸩酒給自己斟了杯,慢慢飲下。

哐當——

杯子應聲滑落,皇後轉過身看着東都大将軍,“大将軍該滿意了?”

言畢,她的喉頭裏翻滾出腥甜來,最後抑制不住地染滿了衣襟。

東都大将軍閉了閉眼,面無表情地起身,看着依舊站立的人,“恭送皇後娘娘……”

“終有……一日,你們會、有報應的……”

她說完,視線開始模糊起來,眼前的一切晃蕩不穩,恍恍惚惚。

這一生的記憶如走馬觀花般湧現,最後直至消逝。

如果,如果有來生,她再也不要進這牢籠裏來了。

再也不要……

閉上眼,皇後的氣息終究消還是散了去,東都大将軍俯首行了一禮,命人将屍體保管好後,帶着人離開。

宮裏有一處地方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兵戎相見的聲響在這夜裏成為了催命符。

東都大将軍很快便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立即發下命令,朝着東宮的方向而去。

紫宸殿內,二皇子負手而立,在他對面是捂着胸口喘息不停,瞪着眼瞧他的皇帝。

就在方才,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了皇帝身邊的第一大心腹太監。

而外頭的聲響也告訴了皇帝,自己的兒子在做什麽。

他顫抖着手指,指向他,“你,你竟然……逼宮?”

蕭衡沒有看他,而是轉過身去,“并非是逼宮,父皇,有些事您狠不下心,兒臣替您做。”

“什麽?”皇帝立即想到了一種可能,“你,一做了什麽?”

他看着自己的兒子,難道說,貴妃那裏……

“這個時候,母妃應該已經出了宮門吧!”

“混賬——”

“父皇應當以江山社稷為重,如今天下不穩,民心渙散,唯有如此才得以安撫天下之人。”

“那可是你母親,”皇帝失望地看着他,他怎麽想不到,自己這個寄托了一切希望的兒子,竟然會逼宮。

“你想要什麽,朕給你就是,可你母妃她……”

“父皇您錯了,您以為兒臣此次的目的是皇位?”他搖搖頭,“這并非為了皇位,不過是為了您,為了天下罷了。”

皇帝只覺得頭也開始抽痛起來,漸漸地,視線模糊,就連耳邊的聲音也時近時遠。

“朕,朕已将、将……”

“父皇看起來身子不大好,還是歇着吧,其他的兒臣會代您處理。”

蕭衡說完,殿門被打開,有內侍走了進來服侍二皇子,“照顧好父皇,萬不可出了差錯,否則你們都得陪葬,明白了嗎?”

“奴婢遵命,請殿下放心!”

蕭衡輕輕颔首,至于皇帝口裏蹦出的些許字眼兒他卻是沒再過問過。在他看來,無非是母妃的事情,只可惜,他是不會收手的。

這個時候,太子和皇後應該已經解決了吧,母妃也會由他的親舅舅護送前往庵中。

至于那個不詳之子,雖是他的弟弟,卻也不能留着,待到明日就可召告天下不祥之子已經除去。

思及此,他捏起了手掌,莫怪他心狠,只是這一切已是目前犧牲最小的結果了。

而此時,東宮中,兩方人馬交戰,殿內太子與連夜帶兵進宮的裴瑾琰正坐在矮幾前,前者失神地望着不知何處,喃喃道:“既然他們已經殺過來了,那母後……”

裴瑾琰擦拭着手中的利劍,微微頓了下,低聲道:“抱歉,哥哥沒能保住姨母。”

這個時候,他不僅是臣,也是哥哥是親人。

“不,”太子搖頭,“表哥不必自責,該羞愧的是我,這樣懦弱無能,連母後都保護不了。”

“殿下,娘娘将一切都寄托在了您身上,千萬不可辜負了,還有,你的身後也不止一人。”

“我知道,我就是……”他搭在幾上的手猛地收緊,緊緊攥着幾沿,咬牙道:“此仇不報,枉為人子枉為儲君!”

那雙從前總是帶着笑意的眼睛裏,此刻已經充滿了名為仇恨的東西。

裴瑾琰看着,不免心澀,更多的是紛亂。

作為太子的表哥,臣子,他應當義無反顧地為他抛熱血,可作為裴家的家主,他的所作所為都關系着裴家的命運。

頭一回,他開始質疑了,踏進這個權利的漩渦真的是對的麽?若是就此停手,帶着太子遠盾世外,起碼還能為他保留一絲血脈吧?

若是繼續下去,就算是贏了,那個位置太子也做不長久,屆時,又會是一片紛亂。

他,厭惡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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