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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齊霄每問一個問題便上前一步,燕如雲步步後退,腿彎撞到了椅子,膝彎一酥,坐在了椅子上。

“師尊真想知道嗎?”燕如雲面帶無奈之色,仰頭看着齊霄。

齊霄未動,不發一言,卻是将自己堅定的态度彰顯出來。

當下已是避無可避,燕如雲嘆了一聲,道:“三年前,我在迦藍島上醒來,本想去尋師尊和師兄的蹤跡,但因有傷在身,只能暫留島上療傷。”

齊霄插言:“你可看到了我留的字?”

燕如雲微怔:“什麽字?”

“我讓你醒來便用自己儲物袋中最好的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丹藥,你沒看到嗎?”齊霄極力避開“回天”二字,急問。

燕如雲眼底閃過一絲疑慮:“……回天?”

齊霄只道他見到了自己的字,提起的心放下,催道:“然後呢?”

燕如雲不知在想什麽,眉頭微微蹙起,有些走神,被齊霄催了一句身體一僵回過神來,繼續道:“迦藍島周圍的海域叫做無常海,無常海下有個魔修巢xue名曰無常宮,我被他們擄到了海下宮殿——”

“你肩上的傷?”

“正是無常宮宮主所為。”燕如雲苦笑:“師尊問我這三年去了哪裏,這三年,我始終被囚禁于無常海底,身上的魔氣也是那樣沾染來的。”

無常海……無常宮……海底……

電光火石之間,齊霄想起書中後期燕如雲曾經舞了一套《穿雲神舞》劈開大海,剿滅了一個魔宗,書中并未詳細描寫,想來便是這處無常宮了!

三年前的事在齊霄腦海中串成了一條線——燕如雲在他們走後轉醒,雖服下回天但因傷勢過重難以施展,被魔修擄走關押,燕如雲尋得機會練成《噬仙印》逃出無常海,他體內有那樣濃郁的魔氣,不消多說,無常宮的魔修已成了他的劍下之魂。

“那你這三年……”

“只是被關了三年,除了肩膀上的傷,并無大礙。”

齊霄猜到無常宮便是燕如雲蹭劈海挑翻的魔宗時,心中便是一凜,因為原著中無常宮的魔修最喜四處劫掠修士活抽“仙骨”用于煉器,所有落到他們手中都生不如死,縱使現在燕如雲平安歸來,又說并未受罪,他心中仍然不是滋味,想要上前一步安撫燕如雲,思及剛剛的荒唐事,邁出一步又尴尬收回,垂眸愧道:“是我不好。”

當日百裏連江引劍自戕時,燕如雲已經不省人事,齊霄正欲解釋,只見燕如雲豁達笑道:“不關師尊的事,換了我是師尊,我也會先救師弟。”

到了嘴邊的話被截住,齊霄一時心亂,自然而然地順着燕如雲的話往下走:“那日我帶連江去了最近的仙宗,因體力不支昏睡了三天三夜,再去尋你,你已經不見了。”

“師尊……曾去尋我?”燕如雲眼中異芒閃動。

然而齊霄自責得緊,只恨自己沒有盡到師尊之責,兀自攥緊了衣袖,道:“你是我的徒弟,我怎可能将你留在孤島之上。”

燕如雲瞳孔震動,一瞬間血湧頭頂,一陣昏聩之感襲來,他咬住舌尖,手越攥越緊,逼下了趁勢上湧的魔氣,背上已經不知不覺被汗濕,面上卻露出了一個狀似心滿意足的笑:“有師尊這句話,就夠了。”

齊霄自知虧欠燕如雲良多,态度不自覺地軟下來,強迫自己将三年前的事翻篇,專心應對當下之事——燕如雲正極力向他隐瞞自己練了《噬仙印》的事,而他作為“齊霄”,本不該知道回天、《幻步》、《噬仙印》和無常宮。

《噬仙印》吸來的魔氣經由煉化便能化為己用,但作為一個不知情人士理應敦促速速除去魔氣,當下……他也只好配合燕如雲,裝一裝傻了。

齊霄躊躇半晌正欲扯些說辭離開好讓燕如雲自行解決積存的魔氣,卻見燕如雲搶先起身道:“多謝師尊為我上藥,滞留體內的魔氣只需閉關幾天便能盡數除去,無需勞煩師尊。”

齊霄馬上順坡下驢,故作沉吟,道:“唔,你既這樣說,我便不多插手了,如有什麽閃失,定不要隐瞞。”

“師尊放心。” 燕如雲拱手施禮送客之意明顯:“夜深了,師尊早些回去休息吧。”

仍有許多事情沒有詳細問清,眼下燕如雲應是急于煉化魔氣,齊霄不再多留,道了句:“好好休息。”快步跨出門外。

他與站在門口的燕如雲颔首示意,禦劍而起,離開小院往自己的院落而去。

晚風習習,吹拂在他腫脹的唇上,方才他和燕如雲不約而同一起忽略的事情便重回腦海,臉上頓時一片火辣。

齊霄不知他離開燕如雲的小院之後,一個隔離結界罩在了屋舍之外,将一切聲音和氣息阻隔,随後房中人神魂一震,身體搖晃着即将傾倒,一只蒼白的手及時按住了桌邊一錯手又劃開,黑色身影重重翻倒在地上。

去了兩件心頭大事,齊霄落在自己院落之中時心中輕松不少,念着以後定要對燕如雲好上加好彌補那缺失的三年,推開自己的房門,餘光中樹影之間黃影一閃,推門的手登時停住。

他回身步步走到樹下,細細端詳,見一只黃色的紙鶴卡在樹枝桠之間,腳下稍一用力,飛起一拂之後落在地上,手中已經多了一只紙鶴,紙鶴上傳來熟悉的靈息,竟是來自杜劍池!

奇怪,杜劍池不是才傳書回來嗎?

哼,看來是他良心發現,知道自己先前的那一封書信太過簡短,又封了一封長的過來。

齊霄不疑有他,拿着紙鶴回到書房中,點上燭火,才在桌案前坐下,慢慢将渡音符展開,展到一半,忽見紙鶴的右翅之下有一處棕褐色的污跡,雙手猛然頓住,愣了一瞬,将渡音符緩緩貼近鼻子,極淺淡的腥氣傳來。

是……血?!

齊霄的心瞬間被墜了千鈞,墜入了無邊深淵之中,他驚疑不定地快速将紙鶴完全拆開展平,杜劍池的聲音從中傳出。

月上梢頭,夜色漸深,雲霄峰上一處小院亮着燭火的書房中,一張渡音符展在桌上,齊霄的手指按住了渡音符的一角,冷意順着指尖傳遍了他的全身。

他呆立了半盞茶的時間,又将渡音符中的內容聽了一遍,刷然起身,帶翻了桌案上摞着的卷宗,心如火燒一般沖出門外,雪亮劍光劃過長夜,往問劍峰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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