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差點被感動
“發生得突然,奴婢也還沒來得及……”眼看着衛卿走到她自己的房門口了,漪蘭臉上的表情越發古怪。
衛卿手落在房門的門叩上,道:“方才首輔說的尺寸你都記下了嗎?改日照着首輔留下的信息,去給他做一件外袍出來。”
漪蘭一張臉皺巴巴的:“二小姐為什麽突然想起來送首輔衣裳呢?”
衛卿想起來也是郁悶,道:“要不是姓殷的燒了他的袍子,我能這麽費勁麽。靜懿公主盯得緊,要我趕緊還,她怕是連蘇遇外袍上一針一線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個,二小姐,大都督他可能、可能還沒走遠……”
“走了就好,我管他有沒有走遠。”
見衛卿推開門要進去,漪蘭往後退了兩步,道:“小姐還是自己進去吧,奴婢想起來還要收拾飯桌呢!”
不等衛卿回答,漪蘭扭頭就跑了。
衛卿走了進去,轉身将門合上,然而當她回轉身來,冷不防看見窗邊坐榻上坐着個人時,着實抽口氣,吓了一跳。
她眯着眼睛一看,冬陽灑進來,窗邊的人影清淺随和。
衛卿不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莫非她醉眼昏花了不成,怎麽那看起來好像是……殷璄?
此時漪蘭在隔壁屋裏,撫着胸口暗自慶幸。
幸好,幸好之前蘇遇要抱衛卿回房時,漪蘭急中生智找了個說辭,道是閨房重地、男子不得擅入,否則真要是讓蘇遇把衛卿抱回房,和殷璄撞個正着,那不就很尴尬了嗎……
關鍵時刻,漪蘭覺得自己還是很靠得住的。
眼下衛卿往窗邊走近兩步,又仔細看了他兩眼,道:“殷都督?你不是去別處還有點事嗎,怎麽還在這裏?”
殷璄手邊的茶幾上攤着一本冊子,他清閑地翻過一頁,道:“這就是在別處。”
衛卿:“……”這還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好在殷璄是先抽身離桌了,否則蘇遇絕不會先行離開,兩人還不知要耗到什麽時候。
先前她覺得僅僅是有點頭暈,還不會醉。可是現在突然受了驚吓,感覺一股酒勁兒直竄上腦,眼前陣陣發花。
衛卿給自己倒了杯冷水灌下去。
她見殷璄在翻她的東西,便問:“你在看什麽?”
不等殷璄回答,她自己就傾身過來,把他手裏的那冊東西給收走。
殷璄坐在坐榻上未動,道:“想過替缪家翻案麽?”
衛卿把卷宗抱在懷裏,反問道:“翻案我外公能活過來嗎?”
有那個精力去澄清過去,不如着手以後,只有以後穩妥了,才更有機會看清以前不是麽?
“沒想過就好,你翻不了,即便翻了案,缪家的人也不可能再被起用。”殷璄将她懷裏的卷宗抽出來,在衛卿面前翻開,指着某頁上面的名字,“這缪謹,是你舅舅對嗎?”
衛卿在茶幾這邊坐下,看着他的手指落在寫着“缪謙”字樣的旁邊,雪白的光線襯得他的手指修長有力。
衛卿回道:“是我二舅舅。”
殷璄清淡道:“他在邊關,充軍入了伍,大抵是想靠建功立業來重振缪家,你想找他回京城來,可能不行。還有個缪謙,沒在邊關入伍,暫且還沒消息。發配的三年期滿,或許有可能重回京城,朝廷也沒有明令禁止缪家之後重新參加科舉進朝為官……”
他說着,發現衛卿沒有回應,也不知她有沒有在聽,便擡眼寥寥看她一眼。
結果衛卿也正愣愣地看着他,涼涼日光照亮窗棂,落進她的眼眸裏,琥珀色的瞳孔透徹到容納不下任何人或者物,卻偏偏将他坐在對面的影子映進了眼底。
衛卿覺得自己一定是醉了,她看着對面的人,越來越模糊,看不清他的五官輪廓,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可是她扶着額頭閉上眼睛的時候,卻有一張豐神俊朗的臉,帶着冠帽十分幹淨明晰,那雙眼睛總是溫憫慈和的,說話的嗓音好聽,脖子下的衣襟整潔到一絲不茍。
衛卿深吸了兩口氣,啞然問道:“殷都督所謂的去別的地方有點別的事,就是指告訴我這些嗎?”
殷璄動身将起,衛卿怕他走了,伸手就握住他的手,輕聲道:“你什麽時候幫我找的我舅舅?我的信,你也幫我寄出去了是不是?”
她擡起頭,望着他居高臨下的臉。在他這裏,沒有什麽衆生平等,那慈悲如佛陀的眼神,只會讓人敬畏,讓人仰望。
有誰能夠真正地靠近他呢?又有誰,能夠被他納在眼裏?
所以衛卿很詫異,她怔愣過後,緊接着便不得不清醒。
衛卿道:“我外公是文臣,大舅舅和二舅舅也應當是飽讀詩書的文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殷都督倒是說說,我二舅舅是怎麽入伍做軍人的?”她拉着殷璄的手緩緩起身,靠近他問,“是殷都督讓他去的對嗎?将來缪家若重新入朝,有一脈便是殷都督陣營裏的人了。”
殷璄垂目看着她,片刻,嗓音低沉得只有她聽見,道:“衛卿,你生為女人,既可惜,也不可惜。”
衛卿有些站不穩,一倒頭就抵在了殷璄的胸膛上。
她若有若無地牽了牽嘴角,道:“殷都督果然做任何事都思慮周全,未雨綢缪。我很榮幸與殷都督相互幫助、各取所需。可是缪家已經做過一次政治犧牲品了,不會再做第二次,缪家将來不與殷都督為敵,但也不會與殷都督為伍。”
“那你呢,與我為敵,還是與我為伍?”
衛卿道:“至于還殷都督的情,那比還首輔的容易多了,不講感情,不拖泥帶水。倘若以後殷都督有需要,我還是會盡全力幫你,”她恍若輕淡地笑了笑,“反正像殷都督這樣的禍害,肯定遺千年,以後應該有的是機會還你。可笑,殷都督怎麽可能無所求,我竟差點就要被你感動了。”
最後一句話聲音極輕,說完,她便無聲無息,已經沉睡在懷。
那酒的後勁兒這會兒才淋漓盡致地發作。衛卿渾身都犯軟,光靠着殷璄也靠不穩,緩緩往一邊滑倒。
殷璄扶着她的腰身把她抱起,朝床榻間走去,彎身将她放下時,還随手拈開了她鬓角微亂的發絲,道:“偶爾感動一下,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