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09章 唯一的血脈

在剛進這巷子時,衛卿便有印象,這便是去年缪謹趁着上街游玩時所進的那條後巷。

殷璄道:“任何秘密,要是不被世人知曉,那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義。知道的人越多,可能越危險,但同時也越安全。”

不然要是無知無覺地被人抹去,那便是永遠消失了。

既然缪謹要回京重新揭開太子舊案了,那必定會有人千方百計想打探出什麽蛛絲馬跡。包括缪謹回京以後見過什麽人、去過什麽地方,都會被拿出來反複咀嚼。

穿過幾條後巷,走過一些隐蔽落魄的住戶人家,孟娬随殷璄到了後巷深處,立于一扇院門前。

一名錦衣衛上前去敲門,不一會兒有個中年婦人的聲音在裏面問:“是誰啊?”

錦衣衛不答。

那婦人透過門縫往外看,只看見了幾道陌生的人影,當然更不能開門,反而把門闩得死死的。

錦衣衛一縱身就翻入了院牆,從裏面打開了院門。

衛卿和殷璄進屋時,見那婦人慌張跑進屋,還一邊讓裏面的人趕緊躲起來。

衛卿環視四周,院落不大,卻清靜幽寧。

大隐隐于市井,以為這樣反倒叫人不好找。可這裏畢竟是天子腳下。

衛卿看見屋裏有一位夫人,正緊護着自己的孩子,婦人忙不疊跑進去,啪地關上了房門。

衛卿暫沒看清那夫人的容貌,但只晃然一眼便覺得是一名尚還年輕的貌美女子。

衛卿道:“夫人莫慌,夫人可識得缪謹?他是我二舅舅。”

院裏的錦衣衛靜靜立着,衛卿和殷璄也耐心地等待。

過了一會兒,房裏才傳出那夫人的聲音,柔柔婉婉,分外好聽,道:“你真是缪謹的……外甥女?”

衛卿道:“如假包換。”

那中年婦人比較警惕,在房裏道:“缪謹大人怎會把夫人的行蹤輕易透露給旁人,夫人當心有詐。”

衛卿道:“若是有詐,只怕這地方也已經暴露,不再是夫人的藏身之地了。”

裏面的人沉默。

再過了一會兒,房門突然打開,卻聽得夫人與那中年婦人的驚呼。

只因打開房門的,不是夫人也不是那婦人,竟是一個八九歲的孩子。

孩子比衛卿想象中的要冷靜,小臉雖然有點發白,但面對院裏這些黑衣錦衣衛,他卻沒有多少慌亂,一雙眼睛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那時衛卿腦子裏想過多種可能,但都被她自己否定掉。

這不是缪謹的孩子,與缪謹沒有絲毫相似之處。但孩子生得十分漂亮,想來是遺傳了他貌美的母親,和早已死去的父親。

當年,太子的風華氣度,在京裏也是虜獲了不少芳心的。只是他身份尊貴,少有人敢做那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白日夢罷了。

孩子在門框裏站了片刻,衛卿看着他,他也正看着衛卿。

然後他稚嫩地開口道:“你确實長得有些像缪謹叔叔的。”然後他眼神一移,看向她身邊的殷璄,以及錦衣衛們,不敢輕舉妄動。

他問道:“你們不是來殺我和我娘的?”

衛卿道:“不是。”

這孩子早熟得過分,大抵年幼喪父,使得他不得不早早長大、時時警惕,只有這樣才能繼續活下去。

衛卿看向殷璄道:“轉移吧。殷都督能找到,可能別人也能找到。”

那孩子往門外走了幾步,屋裏的夫人焦急喚道:“阿胤,回來!”

孩子道:“娘,他們若要殺我們,早就動手了。”

衛卿笑眯着眼,道:“真是個聰慧的孩子。”說着她擡頭,正色而嚴肅地看着那美麗的夫人,又道,“請夫人今晚就帶着皇太孫跟我們走吧,此地已經不是安全久留之地。”

夫人顫了顫,臉上的神情幾變,終究是黯然凄涼。

她憐愛地看着孩子,道:“他們……怎麽可能承認阿胤是皇太孫。”

衛卿道:“承不承認,都是事實。倘若不做努力,便認為不可能,那他與太子就真的一輩子無法父子相認了。”

後夫人出來細細一看,衛卿果真長得與缪謹有幾分相似。而她身邊的男人,衣角隐隐浮着魚龍暗紋,即使未曾開口說過一句話,定也是一等權貴。

中年婦人是阿胤的奶娘,這些年一直服侍左右。

錦衣衛将母子二人和奶娘連夜撤走,短短時間內,這座居住已久的小院便成了空房子。

能搬的東西也全都搬走了。

衛卿後來了解到,這夫人當年原是一個教坊的伶人,因被太子一次偶然出宮所覓得,兩人傾心相愛。

為了出宮與佳人幽會,缪謹沒少在中間出力。

可後來,太子出宮與女子幽會的事還是被皇後給知道了,而且對方還是一個低賤出身,又正逢太子即将娶太子妃入主東宮了,因而皇後大怒,要處死她。

太子讓缪謹幫他送走她,找個安全的地方安置下來。

她原以為等來的應該是太子大婚、迎娶太子妃,那樣便也罷了,知道他嬌妻美眷、一生安穩便知足了。可沒想到,等來等去,最後等到的卻是他薨逝的消息。

太子死後,她才發現自己已有身孕。

這孩子取名叫謝胤,夫人早年雖是伶人,可精通詩詞歌賦、四書五經,這些年獨自教養孩子,又給他找學堂上學,早就優秀于同齡的其他孩子。

最後母子倆被帶回了衛廠安置下來。

外面的人要想打他們的主意,就先突破了衛廠的重重錦衣衛再說。

這算得上是眼下最安全的一個地方。在事情未明了之前,大家都是玩陰的,既然如此,膽敢擅闖衛廠者,格殺勿論。

從衛廠回大都督府的路上,衛卿精神不錯,心情也頗好,眼裏依稀光彩閃爍。

衛卿道:“二舅舅藏得可真深,這樣一個驚天大秘密,他竟然能半點風聲都不透。”

不過時機不到,難為缪謹能瞞得這樣辛苦。否則稍有差池,連太子這唯一的血脈都有可能保不住。

事實上,夫人和謝胤母子倆剛轉移沒兩天,便有殺手摸到了他們原先住的小院裏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