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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傷過留有痕

皇帝顫手指着皇後,面容怒極,聲音都在發顫:“你這個,你這個蛇蠍毒婦!”

這下子證據确鑿,皇後百口莫辯。

只是皇後心灰意冷,也沒多做狡辯,只哭哭笑笑形同瘋婦。

靜懿聲音澀啞,躺在帷幕後淚眼朦胧地問道:“皇後娘娘,你為什麽要毒殺我母妃?”

皇後仰頭大笑,眼淚跟着流下,笑過之後滿目蒼涼之色,道:“這就得要問問你的父皇啊。這麽多年來,只有在明妃面前,他才像個丈夫;在你面前,他才像個父親。我身為皇後,痛失太子,他可曾有半分心疼憐憫過我?”

皇後道:“君恩寡涼如冰,君恩情深似海,終究,只是看對誰罷了。”皇後笑道,“明妃就一定善良無辜嗎,這後宮之中沒有任何一個女人,什麽都不做,就能等着讓皇上來寵愛!她想謀後位,我要是再不動手,遲早連我這皇後之位都再保不住。”

皇帝怒得額頭上青筋直跳,“皇後連明妃死後都不放過,還要辱沒她嗎!來人,把這個瘋婦給朕押入冷宮!”

皇後被押出去時,嘶聲叫喊道:“我才是你的正宮妻子!我才是!明妃她不過也是靠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才迷惑君心的!”

皇帝道:“把她的嘴堵上!”

皇後被押走,殿上的太監屍體被親衛軍處理了,皇後的宮殿也連夜被封鎖。

偏殿裏,驀地顯得十分冷清。皇帝端坐在殿中,兩鬓花白越發明顯,蒼老頹然之态昭昭。

內侍監勸道:“皇上保重龍體。”

皇帝靜坐了一會兒,回頭朝帷幕後殿看去,疲憊道:“靜懿的情況怎麽樣?”

衛卿已收了銀針,道:“餘毒已除,只要移回公主的寝宮靜養即可痊愈。”

随後皇帝命人去叫公主轎攆和宮人來,把靜懿送回去。

衛卿給靜懿治完以後,便安靜退候在一旁。

然,剛往後挪了挪腳步,忽覺衣角一頓,她低頭一看,卻不知是何時,靜懿牽住了她的衣角。

靜懿臉色蒼白,眼眶通紅。她在伸手拉住衛卿的這一刻,大約也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氣,放下了自己與生俱來的所有高傲。

她曾想把造成明妃的死的所有過錯都歸咎于衛卿的身上,是衛卿害死她母妃的,即便不是衛卿親手所殺,那也完全是因她而死的。

大抵,那樣就能讓自己好受一些,能讓自己憑借着仇恨與厭惡挺過這一劫。

可是現在真相大白,她的母妃死于後宮争鬥,卻不是因為衛卿。一直以來,她都受着明妃很好的保護,讓她幾乎忘了這後宮原本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皇帝越寵愛她們母子,便越有人憎恨她們母子。

靜懿臉上的表情很脆弱,她望着衛卿,感覺自己的要求很低,只是想看到衛卿一個詢問的眼神,亦或是聽她問一句“怎麽了”,這樣就好。

只是衛卿接觸到她的眼神,反應平淡而不失禮數,卻終究不是原來的模樣。

衛卿恭聲問:“公主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這時宮人匆匆進後殿來,小心翼翼地将靜懿送出去。

靜懿有點不甘,還是不得不松開她的衣角。在從衛卿身旁經過時,衛卿聽得她小聲地在對自己說:“對不起。”

衛卿垂首揖道:“微臣不敢。”

等靜懿離開後,衛卿也随着從後殿出來。剛要對皇帝行禮,皇帝擺擺手免了,又叫自己的親衛軍護送缪謹和衛卿出宮。

缪謹的傷已經由別的太醫處理過了,只是點皮外刀傷。

好在殺手使用的刀上沒有淬毒,今晚要不是靜懿出現攪了局,大概皇後是有自信能憑一壺茶就要了缪謹的命吧。

事實上也确是如此。

最後那毒是靜懿幫他受下了。也正是因為靜懿中了毒,才能讓皇帝勃然大怒。毒殺一個臣子與毒殺一個皇帝最寵愛的公主,其嚴重性不可相提并論。

蔡琮帶了兩個信得過的手下,護送兩人出宮。

衛卿問道:“二舅舅的傷要緊嗎?”

缪謹搖了搖頭。他眉間微皺,一直不得舒展,低低問:“明妃是怎麽回事?”

衛卿便将這陣子發生的事大致與他說了。

過了一會兒,缪謹才問:“那她憎你麽?”

衛卿擡了擡一直低垂着的眼簾,眯着眼看向夜間宮裏朦胧的燈火,輕聲道:“可能吧。”

缪謹道:“今夜過後,得知明妃之死全由皇後精心設計,靜懿公主應是能夠明白吧。”

衛卿淡淡笑了笑,道:“衣服破了,縫過以後尚且會留下痕跡,更何況人心呢。”

缪謹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靜懿是個敢愛敢恨的女子,大抵當初她對衛卿的感情有多深,當時便會有多恨吧。

而衛卿失去過什麽,經受過什麽,別人無法知道,更沒有資格勸她應該怎麽怎麽做。

衛卿看了看蔡琮,笑道:“今夜多虧有義兄在宮裏當值。”

蔡琮道:“沒辦法,職責所在。”頓了頓,他又道,“先前在亮處見你臉色不太好,身子還沒好全嗎?”

缪謹這才注意到,衛卿身上披了兩件披風,不由問:“這還不到九月天,你很冷?”

衛卿若無其事地笑笑,道:“先前中了點毒,餘毒未清,需得要好好調養些日子。不礙事的,等過陣子就好了。”

蔡琮看了她一眼,道:“回去以後好好休息,有大都督在,你原本可以什麽都不用操心。”

衛卿道:“那也沒辦法,我可能天生就是個勞碌命。”

蔡琮搖了搖頭,嘆道:“要是換做別人頂着個大都督夫人的頭銜,估計早就在享福了。再看看你,有這麽不會享福嗎?”

快到宮門口了,衛卿擡頭朝外看去,見宮門處的錦衣衛和馬車猶在,唇邊笑意溫柔,道:“可我喜歡有福一起享,有難一起當啊。”

宮門口除了衛卿先前乘坐的馬車,還多了一頂殷璄的轎子。大概是料到缪謹會一起出宮吧,所以殷璄和衛卿乘轎,讓缪謹乘馬車比較方便。

此刻殷璄正在轎中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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