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衛卿,我真是太小瞧你了
據宮人說,這個殿是以前太子用來宴客的,所以這裏的桌幾較多。別的都很容易搬,就太子這張桌幾分量很重不容易搬動。
衛卿找了五六個宮人一起,才把桌子搬動。下面随着年歲已久亦是蓋了一層灰,然還灑落了幾顆堅果一樣的東西。
衛卿把東西撿起來,細細辨認,似乎是杏仁。
衛卿問:“太子殿下以往喜食杏仁嗎?”
這個只有以往東宮的近侍宮人才最清楚,問了內侍監的宮人,也得不到答案。
衛卿把杏仁小心地收了起來,這杏仁不易保存,稍稍一捏就碎。
太子陵地裏應當還有以前東宮的宮人在守陵,衛卿讓缪謹往皇陵走一趟。當然,除了東宮的宮人,這後宮裏理應還有一人對太子的生活習性了如指掌。
這後宮的冷宮裏常年凄清,只關押過少數的失了聖寵的妃嫔。如今冷宮裏就住着一位皇後。
宮裏的人們大多都是勢利的,起初還會客客氣氣,可随着形勢塵埃落定,皇後再無翻身之地,便無需再對她客氣了。
起初送肉餅來時,皇後發瘋似的惡心抗拒,但到後來,別說肉餅,連熱飯熱湯都沒有了。
照顧皇後的只剩下一位嬷嬷,兩人相依為命。
衛卿到冷宮裏來時,皇帝給了她出入後宮內廷的特權,她對守衛太監道:“就太子的事,我來詢問皇後一二。”
守衛太監不敢耽擱,便放了她進去。
一路所至,庭院稀疏,雜草瘋長,皇後與她的嬷嬷如今為生活所累,又怎會有精力管這些。
皇後對于衛卿的到來,頗為意外,倒也冷靜。
皇後遣下了嬷嬷,請衛卿坐,衛卿便在冷殿上就坐,聽她道:“我貴為皇後,沒想到最後竟栽在了一個小姑娘手裏。”
她如今落魄至此,自認為全是因衛卿而起。
衛卿平淡道:“皇後過獎了,種什麽因得什麽果,我沒皇後想象中那麽厲害。”
皇後道:“我應該早在你入宮得皇上心意之時,就及早斬草除根的。我沒料到,你還有後來的諸多造化。”
衛卿道:“可惜,時不待人。”
皇後已沒有了華裳金飾,眼下就着一身暗淡的布衣,差點快與嬷嬷無甚差別了,看起來很是寒碜。
以往保養得體的一張臉上,不知何時生起了一絲絲皺紋,皮膚松弛下垂,鬓發間有了幾根白發。
大浪平靜以後,只剩下物是人非。
皇後心平氣和地談及往事,道:“當初我在衛太醫的脈枕裏放了一根毒針,衛太醫運氣好,躲過了一劫。”
衛卿搖搖頭,道:“不是我運氣好,實不相瞞,皇後,我也中毒了。只是我處理得及時,才能保住一命。”
皇後閃過一絲訝異,道:“哦?是嗎?衛太醫醫術高明,果然名不虛傳。”
衛卿,道:“只不過體內餘毒沒能及時清除,留下了後遺症。”說着淡淡擡起眼簾,平靜地看着她,眼神裏不見波瀾,卻讓人有種琢磨不透的沉靜,“為此我失去了我的第一個孩子。”
皇後一愣,繼而臉上有些笑意,道:“本宮落到如此境地,聽你一言,忽然覺得心裏平衡了一些。”
衛卿亦是笑了笑,平心靜氣地閑聊道:“能讓皇後心裏舒坦就好。如此也不枉大都督打壓皇後本家,拔出皇後外戚。那些肉餅,皇後嘗來,可還美味?”
皇後臉上笑意殆盡,褪得慘白。
衛卿低頭間,若無其事地牽了牽衣角,又道:“皇後的長孫,聰慧睿智,将來必大有所成。”
終于,皇後僅剩的一點冷靜,也被剝得幹幹淨淨,她坐不住了,死死盯着衛卿,道:“你要是敢動我孫子,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衛卿笑睨向皇後,道,“難為皇後念着皇長孫,皇長孫卻不會惦念您。畢竟在他眼裏,皇後是拆散他父母的惡毒女人。但是皇後勿憂,我不會傷害他,我會幫助他。皇後的外戚式微,無法護他無虞,大都督府和魏國公府卻可以。”
良久,皇後忍着怒氣道:“衛卿,我真是太小瞧你了。”
“哦對了,我來還有一事。”衛卿若無其事道,“太子一案,已初步查明,是先喪命而後再被人懸于梁上的。”
皇後聞言渾身一震,眼簾顫抖不休,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哪還有方才的半分持重之态。
皇後喃喃道:“他不是被我逼死的,你是說他不是被我逼死的對不對……他是被人害死的……有人害死了我的兒子!”
下一刻她便撲過來,雙手死死鉗住衛卿的肩膀,淚恨交加道:“是誰?是誰殺死了我的兒子!”
衛卿攤手,道:“我在太子的殿上找到了這個。”
皇後拿過來一看,顫聲道:“是杏仁……皇兒吃不得這個,他幼時吃過一次,大病了一場,後來再不敢碰這個!他的殿上為什麽會有杏仁!”
當時太子忌諱什麽,應該是秘而不宣的。否則一旦讓更多的人知道,則很有可能從這處下手使壞。
衛卿知道,有些體質特殊的人是會對杏仁過敏的。而過敏的情況也有輕有重,輕者皮膚瘙癢,重者會引起哮喘乃至是呼吸困難。
若這是苦杏仁,則還是有毒的,太子如果本就對杏仁過敏,再攝入了毒素,導致休克、窒息,皆是有可能。
衛卿道:“除了皇後,還有誰知道這事?”
皇後道:“除了我,和他身邊貼身伺候的人,再無人知!可他的宮人都訓練有素,理應是不會輕易往外宣揚此事的!”
衛卿道:“看來是有人在皇後與太子感情不和的時候趁虛而入了。”
這些年來,皇後一直苦苦煎熬,現在得知了事情可能的真相,那種煎熬化作了滿腔的怒火,她瞪着赤紅淚眼盯着衛卿,道:“你一定要找出真兇,把他碎屍萬段!這不僅僅是給太子報仇,也是給你們缪家洗刷冤屈。”
衛卿看了她片刻,平靜地輕聲回她道:“我确實要替缪家洗刷冤屈,但我可沒說我要替太子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