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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他們的孩子

房門內安靜了一瞬。

衛卿半睜着眼清醒着,眼淚安靜地順着眼角流下。繼而她咬着牙悶聲吼叫,歇斯底裏地卯足了力。

她像一只母獸,在絕境裏奮起掙紮。破碎的聲音裏滿是疼痛和希望。

她一邊淌着淚,一邊狠命地用力。

讓房內的漪蘭和嬷嬷們跟着潸然淚下。

“頭出來了,夫人,再加把勁!”

日出東方。那一縷金光迸出了地平線,乍破天際,光芒萬丈。

日光透進門扉之時,一聲孩童的啼哭聲在清晨的院裏響起,哇哇起勁。

都督府上下跟着一松,不由謝天謝地,謝菩薩保佑。

衛卿精疲力竭地睡了過去,睡得人事不知。

房裏被收拾了幹淨,等她醒來時,嬷嬷抱着孩子到她眼前給她看,道:“夫人,是個小公子呢,長得可像夫人這般好看。”

衛卿撚着襁褓看了一眼,見嬰孩閉着雙眼,睡得很香。

這就是她和殷璄的孩子。

她動了動眉,孩子的五官模樣,确實像她多一點。但那雙微微修長的眉眼像極了殷璄。

衛卿道:“為什麽多是像我?”

嬷嬷笑得合不攏嘴,道:“眼下像夫人,等越長開越像大都督了呢。不過像爹也好,像娘也好,都是十分漂亮的孩子。”

衛卿看了他一會兒,緩緩伸手去,碰到了孩子的小臉,又摸到了他的小手。

她不厭其煩地摸着他,多少遍都不會膩。眼裏的神色,溫柔至極。

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軟。這像是一種無形的殺傷力,能讓世間每個做母親的人的心都跟着柔軟下來。

衛卿這兩日元氣大耗,都在卧床休養。

她暫也顧不上宮裏。先前宮裏派人來宣她,府裏的人也已她卧病在床為由回絕了。

皇帝這一病,朝中便開始有人發聲,讓他早立太子。

後兩日,衛卿又收到了缪謹寄來的家信。

衛卿休養之際展開來看,見缪謹那字裏行間頗為氣急敗壞,問她為什麽行刺烏斯藏首領這麽重要的事,不事先告訴他。

還有,靜懿留在他軍營裏,等戰事結束以後,再帶她一起回。

大概缪謹也是怕,放靜懿回來了,要是再生事端,他遠在邊防也顧不上。還不如放在自己身邊來得安心。

衛卿看完信後,一笑而過。

衛卿一邊燒了信紙,一邊悠悠道:“現在知道緊張了?早幹什麽去了。”

當時靜懿有那等決心,衛卿阻止不了和親的局勢,唯有設法盡力挽回。靜懿不想讓缪謹知道,她自然也不會多嘴。更何況行刺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也沒有絕對的把握,她和靜懿都在賭。

好在最後,局面也不是太糟糕。

雖然西邊是打起來了,但北疆的戰況即将穩定,只要缪謹能夠堅持到那時候。

殷璄大破敵國後方的戰報,等傳到京城,應該是半月一月過後的事情了吧。

她之所以不告訴缪謹,當然還存了一點私心,便是希望看到眼下這樣的結果。

靜懿一心為着他,若是在危難之際,他仍還無法回應,那興許便是真的錯過了。可最後,他哪能忍受見她受委屈。

很早以前,衛卿就瞧出些端倪了。

早在彜州的時候,靜懿險些溺水那次,缪謹還沒有發現自己有多麽緊張,衛卿卻是發現了。

只是他心裏有結,面對靜懿的感情,他無法坦然接受。

那些前塵往事,總歸是要放下的。

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人。上一代的恩怨,就在上一代結束吧,缪謹和靜懿兩個人,都是值得被愛的。

衛卿看着信紙被燒成灰燼,挑了挑唇又兀自笑語道:“你們應該感謝我才對,怎麽還好意思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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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陲邊境,盡管将士們才打贏了一場仗,可是卻絲毫不敢松懈大意。

和烏斯藏比起來,他們的兵力大為不足,要是再正面作戰,毫無優勢可言。

因而将士們很快整頓,嚴密防守起來。

靜懿在這次交戰中,沒受什麽傷,但是她一個金枝玉葉卻雙手握刀猛砍敵軍,倒讓将士們無法輕視。

只是她手上的皮膚嫩,難免被刀柄磨破了手。軍醫給她包紮過後,她便迫不及待地去看缪謹。

她知道缪謹受了傷,那些刀劍無眼,一股腦往他身上招呼的時候,靜懿的心上也仿若千瘡百孔一樣。

收兵之時,缪謹行動無礙,人也清醒,依舊若無其事地跟将領們商讨戰況。

但是靜懿看得見,有血跡正從他戰袍裏沁了出來。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永遠都無關痛癢似的。

靜懿從自己營帳一出來,便往缪謹的營帳跑去。

缪謹帳外有士兵把守,軍醫正處理完他的傷勢出來,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靜懿沒頭沒腦地就拂帳闖了進去。

彼時缪謹正坐在榻邊,光裸着上身,胸膛到腋下處,纏着雪白的繃帶。

他正伸手拿了一件裏衣準備往身上穿,哪想靜懿突然就進來了。

營帳內的空氣都凝滞了一瞬。

靜懿也沒想到,一進來會是這樣。她張了張口,愣了一會兒,眼神不知該往哪裏放,道:“你……的傷,怎麽樣?”

缪謹臉上也有一絲尴尬,但很快被他掩去。他從善如流地把裏衣穿上,系上衣帶,道:“一點皮外傷,沒什麽大事。倒是你,慌裏忙張的,連身衣服都沒來得及換麽,有那麽着急?”

靜懿抿唇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是那身嫁衣,只不顧裙上滿是斑駁血跡。

她是太着急了。着急想看到缪謹,想知道他有沒有事。

他說着說着,就低笑起來,嗓音疲憊,帶着薄薄的沙啞,但神情看起來卻是輕松自在的,又道:“你說說,有哪個公主像你這樣落魄,絲毫不注意自己的形象。平日不顯山露水,沒想到還挺兇悍,居然敢拿刀砍人了。”

他越說到後來,聲音和語氣便越溫柔。

并不是她不怕,但是她卻為了他,變得如斯無畏和勇敢。

靜懿曉得他嘴上壞,自己這副形容也确實狼狽,被他說得有些無地自容。她現在看到他沒事了,便轉身往外走。

“哪兒去?”缪謹問。

靜懿悶聲道:“我回去換衣裳。”

缪謹輕聲道:“回來。”

PS:二舅舅蘇起來也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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