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鬧新房
缪謹拂了拂衣角,笑意盎然地走來,在大家的歡呼聲裏毫無例外地把新娘子抱起來,就闊步往府門裏走。
他這一把靜懿送進洞房,就被嬷嬷們趕了出來。要等到黃昏吉時拜堂時才能再相見。
上回兩人的新房裏就只有靜懿和缪謹兩個人,着實冷冷清清。而這回便不一樣了,缪謹一被趕去前堂招待客人,衛卿和蔡夫人她們就陸續進新房裏來,緩解了一些靜懿緊張的情緒。
小嘟嘟正到了學習走路的時候,在新房門外,由漪蘭和嬷嬷們帶着,和虎娃一同玩耍。寇晚照也放了兄妹兩個,在院裏嬉戲成一團。
幾個小娃娃都穿得非常喜慶可人兒,今個一進府門,缪夫人便喜滋滋地封了大紅包。
中午開宴時,蔡家的人都出去用午飯了,留下衛卿一個單獨陪陪靜懿。
衛卿好笑道:“眼下還怕洞房花燭夜嗎?我記得幾年前我成親時,你可是吓我得緊。”
靜懿默了默,然後問了一句:“到底痛不痛?”
衛卿道:“那肯定沒有你奮不顧身給我二舅舅擋刀痛。”
靜懿道:“就是有擋刀痛,我也是心甘情願的。我只是想有個心理準備。”
衛卿笑道:“那你現在準備好了嗎?”
靜懿:“還是沒有。”
“嫁人這件事,是沒辦法準備好的,”衛卿道,“尤其是在嫁給自己最愛的男子的時候。今日起便與他結為夫妻了,從今往後一生裏都會相伴,光是想想,都覺得很心動吧。這次的婚禮,才是屬于你們兩人真正的婚禮,你們可以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可以一生一世,白頭到老。”
上次的婚禮匆忙草率,許多祝福的話無法在那樣的情況下道出,而今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黃昏吉時将至,嬷嬷進來讓靜懿準備。
她被攙扶着出門時,衛卿在身後笑道:“我的二舅母,往後別忘了常常相邀賞燈游園、賞花話茶啊。”
靜懿在門口頓了頓,緩緩勾起唇角,應道:“一定。”
此刻賓客們都圍在喜堂外面。随着嬷嬷叫了一聲“新娘子到――”,大家都引頸望來。
靜懿被攙扶着一步步朝弄堂後面徐徐走來。缪謹側身看着那一襲嫁衣裙裳的女子,前一刻還與人談笑風生,下一刻所有注意力都專注在了她一人身上。
在嬷嬷的唱和下,兩人相攜着拜完堂,随着一聲“禮成”,兩人結為夫妻,引來滿堂喝彩。
晚間這洞房可有得鬧。
不知多少武将等着輪番灌缪謹酒,缪謹也去叫蔡铮老兄來幫他擋酒,為此還連将來孩子的娃娃親都跟蔡铮定好了。蔡铮神經粗壯得很,當場也不管輩分對不對,反正他蔡家有兒有女,可嫁亦可娶。
等當晚夜深,喝大了的蔡铮回到家後,混混沌沌的腦筋突然清醒了一下,自顧自道:“缪謹的兒女将來要是和我家孫兒孫女結了姻緣,這輩分可不就差了一輩?”
繼而蔡铮又放下心來,哈哈大笑:“只要不是我矮一輩就行!卿兒是個有福氣的,有這麽個閨女,一連給我招來兩個意氣相投的晚輩,好,甚好!”
眼下,缪謹被簇擁着往新房裏去。
新房裏圍滿了人準備鬧洞房呢。靜懿便安靜地端坐在喜床邊。
本來缪謹新婚,朝中武将可以肆無忌憚地鬧,但大長公主新婚,旁人還不敢以下犯上怎麽鬧。
可這次兩人成婚,俨然是按照民間習俗來的,而不是按照皇家規矩。在這裏,她暫時不是大長公主,而只是缪将軍的新婚妻。
民間婚俗,便是要鬧新房,這樣才紅火喜慶。
缪謹進來走到靜懿面前,旁邊人遞給他一支金色的如意稱,叫他挑開新娘子的紅蓋頭。
那如意秤挑着喜帕一角,緩緩擡起。将蓋頭下的光景一點點露出來。
原以為能看見靜懿的臉,可哪想蓋頭一揭,面前卻是一面扇,恰到好處地擋住了她的臉。
靜懿一本正經地端着團扇。
團扇上繡着龍鳳呈祥,精致的繡紋在燈火下栩栩如生。
缪謹道:“還有這樣的步驟麽?”
靜懿回道:“有的。她們說要你有所表現,我若滿意了,才能讓你看。”
缪謹笑道:“她們亂教的,你別信。乖,快放下來。”
房間裏的女眷們笑成一團,道:“公主你可千萬別,缪将軍不老實,這是在誘你上當呢!”
“我還是頭一次見新郎這樣誘哄新娘的!”
“缪将軍你還是老實一點,好好表現吧!看接下來是吟詩還是作對呀,你總得接招兒啊!”
缪謹笑嘆一口氣,道:“唉,以前學的那點窮酸詩老早就忘幹淨了,這叫我怎麽辦好?要不我耍大刀吧?”
大家又是哄笑,道:“這可不行,你需得贊美一下公主,看看公主願不願意給你看!”
缪謹還真對着靜懿念了幾句詩。
在場的女眷都是大家閨秀,自小懂得詩詞歌賦的。以前缪謹年少便名冠上京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可今日一聽,竟有種百聞不如一見的感覺。
他随口拈來的詩句極賦意境,可靜懿公主偏生卻不為所動。
缪謹便挑眉笑問:“我念得不好嗎?”
靜懿道:“很好。”
“那還不放下。”
靜懿道:“她們說不能輕易讓你得逞。”
缪謹道:“她們把你教壞了。”
房裏再次笑聲連連。
在那笑聲裏,忽而一道溫醇沉厚的聲音從缪謹口中飄出,他輕輕地哼了起來。
新房裏逐漸安靜。
他哼唱着一支不知是哪裏的地方民謠,那調子悠揚,歌詞卻是有別樣的韻味,約摸是當地的方言,叫這些自小生養在京裏的女眷們根本聽不懂。
可靜懿卻聽得一顫。
他的每一字每一句,她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因為那年在彜州的篝火晚會裏,當地熱情的姑娘們所教會她的第一支民謠,便是這個。
這是對心愛之人表達愛意的情歌。
她曾生澀而婉轉地對他輕輕唱,而今換他溫柔纏綿地低低和。
再美的詩句,詩裏再美好的清風明月,都抵不上那民謠裏的字字調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