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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赦老爺(11)

見狀,賈赦心裏松了口氣,還好還好,這個弟弟果然是真的人品端方,謙恭厚道,他把便宜弟弟的隐秘心思全部點破,居然都沒有惱羞成怒,反而滿臉羞愧,讓他意外的同時,也大松了口氣。

他最害怕的就是把賈政的心思全部點破後,鬧得個兄弟不歡而散的結局。

不過現在看來,他最害怕的結局是不會出現了。

“王家妹妹我是見過的,還不錯,兄長不用為我擔憂,便是沒有岳家相助,弟弟也能靠自己科舉入仕。”

看着朝氣蓬勃,自信滿滿的賈政,賈赦不知該說什麽好。

有自信是好事,他就怕賈政自信過了頭啊。

不過兩兄弟才把話說開,他也不好在這個時候潑冷水,只好點點頭附和,“有什麽需要跟我說,我那兩個鋪子現在都是許傑管着,掙了不少,你若是缺了花用,可以來跟我說。”

“多謝大哥。”

賈赦解決了心頭的頭等大事,頓時輕松了很多,起身道,“那就這樣吧,你好生讀書,我可等着你金榜題名,”說着往門外走去,忽然想到什麽,頓住,扭頭道,“你還沒去考過童生試吧?我建議你今年下場試試,畢竟再過兩年王家姑娘就及笄了,到時候你們若真要成親,你身上有功名也好看一些。”

“我曉得了,回頭我去跟老爺說說。”賈政想了想,覺得大哥說得有道理,點頭附和。

賈赦現在看賈政哪兒哪兒都順眼,笑着拍拍賈政的肩膀,從懷裏掏出一疊銀票塞給賈政,“拿着去買書吧,缺銀子使就來跟哥說。”

賈政呆呆的看着手裏一疊百兩面額的銀票,回過神來,他兄長已經沒了人影。

心裏充斥着暖意,賈政呆坐了片刻,起身走到桌案前,從抽屜裏取出一疊紙,全是一個姑娘的畫像,看了片刻,賈政從懷裏摸了個火折子,将這一疊畫像付之一炬。

兄長如此待他,他若心裏還存了妄念,便與禽獸無異了。

賈政書房裏發生的事兒沒多久就被賈代善知道了,畢竟他早就遣人盯着賈政,自然第一時間就得到消息。

擺手令回禀消息的丁福出去,賈代善面上不動聲色,內心卻很欣慰。

赦兒當真是進益了,為着政兒愛慕唐姑娘的事兒,他可是頭疼了将近一個月,也沒想到什麽好法子解決,只能讓夫人為政兒定親,想以此絕了政兒的妄念。

當日從唐家回府後在榮禧堂與長子的一番談話,讓賈代善知道,給次子定親,只怕也不能斷絕次子的妄念。

這段時間他一直心焦這件事,若點破又擔心刺激到政兒,不點破又擔心次子越陷越深,真是叫他束手無策。

他膝下唯有赦兒與政兒兩個嫡子,兄弟倆不合他是很清楚的,發生了唐姑娘這事兒,他愈加擔心唐姑娘會成為他膝下二子兄弟相殘的導/火索。

萬萬沒想到,向來脾氣暴躁的長子居然會堵住次子把事情完全攤開了講,倒是歪打正着的解決了榮國府未來最大的隐患,也解開了次子心中的結。

這還真是因禍得福啊!

心裏感慨着,再想到政兒已經把藏在書房抽屜裏的唐姑娘畫像全部付之一炬,賈代善完全确定政兒是對唐姑娘徹底的絕了心思。

如此一來,賈代善對政兒娶王家姑娘就有些不滿意了。

早知道有今日,就不該忙急忙慌的讓夫人為次子定王家的姑娘。

如今政兒與王家大姑娘的婚事已經問名合八字,結果都已經出來了,若此時反悔,那可就是結仇了,兩家畢竟是故交,昔日賈代善也曾承蒙都太尉統制縣伯王骞的提攜幫助,與王骞的長子王耀亦是世交好友,哪怕如今身份懸殊,兒女的婚事卻是他先提起的,現在倒不好反悔。

苦惱政兒将來科舉之路該如何艱難的同時,賈代善也不得不另尋辦法為政兒的科舉之路添磚加瓦。

轉念便将主意打到了唐家身上。

唐家是長子未來的岳家,也是書香門第,唐太傅的三個兒子都有了功名在身,長子還不到而立之年,便已中舉,今年便要參加春闱,想來必是榜上有名的。另外兩個兒子都是二十出頭,都過了童生試,今年想是也會參加八月的秋闱考取舉人功名。

想到太傅的三個兒子如此優秀,他的次子因沒有名師指導,至今都未下過場,心裏就有些不好受。

如今赦兒與政兒已經和好,赦兒還如此支持政兒科舉,想來也會幫政兒的,他倒不必多事的提醒赦兒,保不準他提了反倒讓赦兒心裏不舒服,覺得他偏心。

雖然他以往确實是偏心次子的。

想到這裏,賈代善就放下了對王家姑娘的成見。

又過了幾日,宮裏傳出消息,下個月要在西山狩獵,賈赦被陛下點名參加這次的圍獵。

“老爺,陛下為何親口點我參加這次的圍獵?”賈赦這兩天出門都覺得如芒在背,什麽都沒做就被陛下記住,可不得被人羨慕嫉妒恨嗎?

賈代善老神在在的道,“叫你去就去,哪兒來那麽多廢話?”

賈赦:“……”他就随口一問,這麽兇幹嘛?!

才從榮禧堂出來,迎面就撞見手裏拿着木盒子的賈政。

“二弟這是打哪兒來?”賈赦說着目光落在賈政手裏的盒子上,“這是什麽?”

賈政似乎沒想到會在榮禧堂碰到賈赦,表情有些僵硬,支吾着道,“這……是一套頭面,今日去了躺琉光樓,新出了一套頭面,我瞧着挺好看,就買了回來送給太太。”說着說着,話語就流暢了很多。

賈赦盯着賈政手裏的盒子,輕笑了一聲,道,“原來是送給太太的頭面啊,那你去見太太吧,正好我有事兒要辦,先走了。”說着擺擺手往東院走去。

看着自家大哥離開的背影,賈政低眉斂目,看了眼手裏的盒子苦笑不已。

想來大哥是看出他在撒謊了,否則不會匆匆離開。

也是,琉光樓裏的金銀首飾哪兒有太太能戴的?

他剛才也是沒想到會在榮禧堂碰到大哥,又不是個慣會撒謊的人,一番話自然是漏洞百出。

早在那日下了決定後,他就把心思都放在了讀書上,想着自己既然已經與王家姑娘定了親,自然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才在今日去了一趟銀樓挑了一套頭面,怎能料到會碰到大哥呢?

他剛才下意識的就想瞞着大哥,結果卻弄巧成拙。

閉了閉眼,嘆了口氣,徑直往榮禧堂後院去了。

賈赦往東院走,就一邊笑,他這個弟弟人品确實不錯,但卻是個不會說謊的,心思都寫在臉上。

剛剛那個表情,簡直是在臉上寫了幾個大字,明晃晃的告訴他,我在撒謊!

想到賈政說起那套頭面時的神态,像是不好意思又帶了點尴尬。

賈赦雖然不是女兒家,但因為許傑的關系,對京中生意好的鋪子都有些印象。

琉光樓是京城新開沒兩年的銀樓,雖然是新開的,但名頭卻絲毫不遜于那些開了十來年的老店,尤其琉光樓的各種珠寶首飾,都是最适合還未出閣的千金佩戴的,近半年來琉光樓新出的珠寶首飾都偏向年輕少女的風格,賈政說是送給太太的,一聽就知道是在撒謊。

太太雖然說看上去三十出頭,但實際上也是年近四十的婦人了,若不是因他的婚事拖了兩年未成,太太早就是做祖母的人了,琉光樓那些年輕姑子佩戴的珠寶首飾,哪裏是太太能佩戴的?

府裏雖說有三個庶出的妹妹适合佩戴琉光樓的頭面,但他那弟弟慣會做好人,若是送給姐妹們的,怎會只買一套頭面?一套頭面,三個姐妹,送給誰都會有兩個人沒有,這樣的纰漏,怎麽可能會是他那好弟弟做得出來的?

排除府裏這些人,能得到這份禮物的,很顯然便知剩下已經跟他弟弟定親的王家大姑娘了。

想到這裏,賈赦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那讀書讀得腦子都迂了的弟弟都能想到給未過門的妻子送禮,他似乎從未想過這件事?

而且,定親以來,他都沒想起過唐家姑娘,更不用提送禮了。

賈赦唇邊的笑意斂去,他獵了一對活雁回來的次日,府裏便将拟好的婚期并一對活雁送去了唐家,最終将婚期定在了今年的七月初七。

唐家是希望将婚期定在明年,而賈代善覺得賈赦年紀已經不小,又幾次三番遇險,堅持要定在今年的五月成親。

唐夫人秦氏如何都不肯将女兒倉促的嫁了,也不知晚上吹了什麽枕頭風,隔日唐太傅就堅定的駁回了賈代善擇定的日子,又累得賈赦再次獵了一對活雁,這次賈代善沒有直接擇定日子請期,而是去了一趟唐府詢問唐太傅的意見。

唐太傅便已賈赦還未及冠為由,要将婚期定在今年的九月,賈代善據理力争。

最後兩家各退一步。

因賈赦六月底才滿二十,也就是說他的及冠之禮要在六月底才舉行,唐太傅既然以賈赦未及冠為由駁回了賈代善擇定的婚期,賈代善便幹脆将婚期定在了七月初七,這個時候賈赦已經完成了冠禮,唐太傅總不能以這個為由再駁回他擇定的婚期。

唐太傅原本還想推遲幾個月,賈代善便将賈赦這段時間以來幾次遇險的事兒攤開了說,唐太傅也不好再駁回。

最終,婚期就按照賈代善的意思,定了七月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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