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4章 赦老爺 64

王家老爺聞言沉默了片刻,苦笑道, “是世伯老糊塗了, 竟是險些誤了政兒, 你且回去跟你們老爺說,等咱們家孝期過了,再談婚期吧。”

這個時候再堅持孝期嫁女,兩家的情分就真該受影響了。

見王家老爺如此坦然的提起自己的孝期,賈赦有些無言以對,砸吧着嘴道, “世伯放心, 賈王兩家是世交,便是沒有府上大姑娘這層關系,咱們家也不會對王家的困難視而不見, 畢竟賈史王薛是金陵的四大家族嘛。”

聞言, 王家老爺深深的看了賈赦一眼, 釋然的笑了笑, “恩侯,你是個好孩子, ”頓了頓, 見賈赦聽了他的話表情有些怪異,便笑着道, “王家下一輩還要靠子騰撐起門戶, 恩侯你若是有能力的話, 能不能伸手拉他一把?”

從前他或許覺得賈赦還小, 不能當賈家的主,但是賈赦那一句‘賈史王薛’讓他突然發現,賈家下一代的繼承人是個明白人,還是個有本事的明白人,若是能跟子騰走得近一些,王家的未來不會太差。

賈赦并不知道王家老爺在想什麽,聽王家老爺說拉王子騰一把,也沒有猶豫,點頭道,“咱們以後都是一家人,若有機會,我會拉王二哥一把,世伯放心。”

聽賈赦的口吻,賈家似乎沒有悔婚的意思,王家老爺想讓女兒熱孝期間嫁給賈政的心思也就淡了。

他起初想讓女兒嫁過去,也不過是想加強兩家的關系,但現在既然暫時不嫁過去比嫁過去更好,為什麽非要強求?

賈赦沒有再王家久待,王家老爺的通情達理讓賈赦愈發敬佩這個一只腳踏進閻王殿的世伯。

賈赦前腳剛回到榮國府,後腳王家的人便來報喪,當時賈赦剛用了些點心。

王家的喪事辦的很大,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王家到底還有些底蘊,王家世伯臨終前撐着上了遺本,陛下顧念王家世伯往日的忠心,便封了王子騰一個兵部主事的官職,令他入部習學。

待到王家喪禮結束,七月都已過半,王子勝帶着妻兒扶靈回金陵,王子騰則帶着母親妹妹住在京城。

王家守孝期間雖然不算從京城銷聲匿跡,但也沉寂了下去,王子騰雖說被封了兵部主事,但現在還在孝期,他得為父親守孝,守完孝才能去兵部任職。

而賈政過了八月,便再次南下游學去了,這次頗有幾分一鼓作氣考過鄉試的架勢。

對此,賈赦只能給二弟精神上的支持,外加財力上的支持,旁的就幫不上忙了。

王家要守孝,八公出身的那些纨绔子弟最近也甚少出門,不知道在搗鼓什麽,一時之間賈赦竟是沒有小夥伴可以一起玩耍了,現在除了每日入宮當值,便是陪着唐曦,休沐日更是成日的陪着唐曦在府裏玩樂,諸事不理。

随着唐曦的肚子越來越大,越是靠近年底,唐曦的情緒就愈發焦慮,賈赦只能花更多的時間陪伴她。

好在這幾個月朝裏都沒什麽大事兒,也用不上賈赦,如此他倒是稱心如意的陪了唐曦好些時日。

十月三十,賈赦要入宮當值,想着預産期在十一月,便囑咐東府的下人伺候好大奶奶,便放心的入宮去了。

結果他剛換班出宮,就見許傑焦急的來回走動,看見他的身影忙跑過來,“大爺,大奶奶發動了!!”

賈赦頓時變了臉色,算算日子,唐曦要到十一月半才到生産的時候,怎麽會提前半個月就發動了?

“怎麽回事?”賈赦疾步匆匆的往回趕,一邊喝問。

許傑滿頭大汗的道,“大奶奶今兒去了花園散步,突然就發動了。”

“突然?”賈赦皺着眉道,“沒有摔倒?”

“沒有!就是突然發動了。”

賈赦穩了穩心神,加快了步伐,“什麽時候發動的?”

“今兒午時過後便發動了。”

這會兒都快戌時了,也就是說到現在已經三個時辰了。

賈赦臉色一白,突然在大街上狂奔起來。

三個時辰,很明顯是難産了啊!!

自打懷孕唐曦就害怕難産,總覺得難産就會死,賈赦都不敢想唐曦現在有多害怕。

見賈赦拔足狂奔,許傑忙跟在後面跑,也不敢勸,但是他的體力哪兒比得上習武數年的賈赦?跟着跑沒幾條街便腿軟了,大口大口的喘着氣,只覺得快不能呼吸了,胸口陣陣的疼。

賈赦一路狂奔回到榮國府,直奔東院,剛進東院的門就見老爺太太還有四個妹子都在院子裏。

見賈赦滿頭大汗的跑進來,賈史氏微微蹙眉,拿起帕子給賈赦擦汗,“你跑回來的?”

賈赦喘着粗氣,一邊點頭一邊問,“曦兒怎麽樣?”

話音剛落,便聽到裏邊傳出唐曦的痛苦的嘶喊,賈赦臉色一白,“還沒出來?”

“老大媳婦這是頭一胎,難産了。”賈史氏有些不忍的道。

她知道老大很愛重老大媳婦,她說出這話都不敢去看賈赦的表情。

賈代善看了賈赦一眼,嘆了口氣,覺得氣氛有些壓抑,“我先回榮禧堂了,生了派人來告訴我。”

其實賈代善本不該來,他到底是做公公的,哪兒有公公守着兒媳婦生産的?

但是賈赦沒回來,賈史氏一聽唐曦難産也焦慮了,才使人請了賈代善過來,沒想到賈代善沒來多久,賈赦就趕回來了,如此賈代善自然要回避一下。

賈赦沒有攔着,目光死死的盯着産房。

“為什麽難産?”他這段時間一直陪着唐曦,沒事就扶着唐曦出來散步,胎兒不可能養的太大生不出來,到底為什麽會難産?

賈赦想不通!

賈史氏嘆道,“産婆說是胎位不正。”

賈赦眼前一黑,狠狠閉了閉眼,到底沒厥過去。

“赦兒……”賈史氏有些擔心的看着賈赦。

以往最愛跟賈赦鬥嘴的賈敏都縮在一邊,不敢吭聲,她有些被嫂子痛苦的嘶喊吓到了。

賈赦低頭的時候無意間看見賈敏臉上害怕的神情,眉頭皺了皺,道,“母親,敏兒都吓到了,你帶着她回去吧,這裏有我呢,”說着看向幾個庶妹,“三位妹妹也回去吧,你們都還沒出閣,守在這裏不合适。”

賈史氏看了賈敏,确實是吓到了,便抱起賈敏,對賈赦道,“你別急,老大媳婦福氣大,不會有事的。”

賈史氏抱着賈敏帶着三個庶妹剛出去,賈赦就往産房走去,二話不說推開了門走進去。

産婆被推門的聲音吓了一跳,扭頭就見賈赦黑着臉進來,頓時臉色慘白。

“大爺,産房不幹淨,你不能進來啊!”

賈赦推開攔他的嬷嬷,走到床邊,牽着唐曦的手,微微一笑,道,“曦兒,沒事,沒事的,我陪着你。”說着想到什麽,扭頭就看着晚晴,“小廚房裏有沒有備下的糕點?”

東院小廚房的糕點吃食全都是紫砂壺裏的水做的,也許有奇效也說不定。

唐曦臉色白得吓人,看着賈赦皺眉,輕聲道,“你快些出去,産房不幹淨。”

從來沒聽說男子進産房的。

賈赦淡淡的笑了笑,“什麽不幹淨,我根本不信這些。”說着去看晚晴,“糕點呢?”

“啊?”晚晴回過神來,白着臉道,“我這就去拿。”

她被賈赦闖産房的事兒給驚住了,因此賈赦問話的時候,也沒注意。

跑出去趕到小廚房,拿了糕點往回走的路上突然想起來,大爺突然要糕點幹什麽?這個時候難道還給大奶奶吃糕點嗎?不是應該喂人參什麽的補藥嗎?

腦子裏瞎想些有的沒的,人已經踏進了産房,賈赦劈手奪過糕點,拿了就喂給唐曦吃,“先吃點東西,吃了東西才有力氣生……”說着頓了頓,賈赦抿抿唇,扭頭對産婆道,“若是不成,保大人!”

保大人!

斬釘截鐵!

産婆驚呆了。

其實前面發現唐曦胎位不正的時候,他們就去前面問過了,不管賈代善還是賈史氏都沒有給答案,只說讓她們盡力而為,但沒說保大人,意思就很明顯了,能生下來就生下來,不能生下來再來問。

會難産這麽久,也有這個原因,若是早些說保大人,她們當然不會讓唐曦受這麽久的罪。

唐曦聽到賈赦的話,頓時一愣,旋即推開賈赦遞到嘴邊的糕點,“保孩子!”

她是害怕難産,但是她不會放棄自己的孩子,這幾個月以來,感受着胎動,她哪裏舍得弄掉他?

賈赦把盤子遞給晚晴,握着唐曦的手,眼眶微紅,“曦兒,孩子沒有了可以再生,但是你沒了就是沒了。”

“保孩子,保孩子……”唐曦哭得停不下來,“這是我們第一個孩子,恩侯,不要放棄他,好不好?”

賈赦張了張嘴,喉間發癢,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吸了口氣,賈赦轉頭對晚晴道,“今早靈光寺取回來的水還有沒有?”

他倒是随時能制造出來,但是這會兒他根本不想離開唐曦,也不能讓人發現他的秘密。

晚晴對靈光寺取回來的水有種近乎魔怔的迷信,聽到賈赦提起靈光寺的水,頓時來了精神,“我這就去問。”說着風風火火的就跑了出去。

賈赦忍着心裏的苦澀看向産婆,“你們盡力而為,若是實在不成,我要保大人,聽到沒有?!”

這回唐曦也沒有再堅持,她是不想失去孩子,但也不想讓賈赦痛苦。

盡力吧!

沒多會兒晚晴捧着個瓶子一臉喜意的進來,“大爺,還有一半。”

賈赦精神一震,道,“把水喂給你大奶奶喝,一直喂,別停。”說着看向産婆們,“你們繼續吧。”

然後賈赦就見到古代對胎位不正的産婦有多深的惡意。

産婆們幾乎是野蠻的用手幫忙擴充産道,賈赦都不忍看,他的身體都在顫栗,他怕自己忍不住把産婆打死,但他知道他現在什麽都不能做,否則會一屍兩命。

血從攥緊的指縫中流出來,滴在地上,耳邊是唐曦撕心裂肺的嘶喊。

賈赦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被撕裂了。

度秒如年!

不知過了多久,賈赦只覺得自己的手都沒有知覺了,才聽到産婆們驚喜的喊起來,“生出來了,生出來了。”

伴随着嬰兒的哭聲,賈赦睜開眼,精神都有些恍惚,踉跄着走到床邊,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看着唐曦蒼白的臉,好一會兒賈赦才轉過頭問。

“大奶奶怎麽樣?”他不懂生産,不清楚唐曦現在的情況。

産婆一臉慶幸的道,“幸好有靈光寺的靈水,不然大奶奶這次說不準就一屍兩命了,現在好好地呢,只是大奶奶這回生産傷了身,短時間內怕是不能有孕了。”

別說短時間內不能有孕,便是這輩子都不能有孕,賈赦也不在乎。

産婆讓人把清理幹淨的孩子抱起來遞到賈赦面前,“大爺?”

看着襁褓裏的紅皮猴子,賈赦扯了扯嘴角,到底是伸出手接過了孩子,轉而對晚晴道,“給你們大奶奶清理一下。”

然後就抱着孩子在旁邊看着,等他們清理完,賈赦毫不猶豫的把孩子塞給晚晴抱着,自己拿被子将唐曦裹了抱起往外走。

見狀,下人們忙攔着賈赦,“大爺,大奶奶不能見風啊!”

賈赦板着臉道,“你們眼睛是瞎了嗎?看不到被子?”

說着繞開這群被他罵懵了的下人們,抱着唐曦回了東院內室。

賈赦不吃不喝的守着唐曦,也不許人進內室,過一刻鐘便給唐曦喂紫砂壺裏的水,如此到了三更天,唐曦終于睜開了眼睛。

“曦兒?”賈赦見唐曦睜眼,似乎還有些沒睡醒的樣子,便小心翼翼的喚了一聲。

唐曦聽到賈赦的聲音,扭頭看他,“恩侯?”賈赦此時的模樣真的是十分憔悴,唐曦要不是熟悉賈赦,都險些沒能認出來,看着賈赦現在的樣子,不由心裏一酸,“讓你擔心了。”

“不,是我讓你害怕了,你生産的時候,我都沒能陪在你身邊。”賈赦內疚的道。

唐曦被逗笑了,“渾說什麽呢,這怎麽能怪你?”說着想起什麽,臉色一變,問道,“孩子呢?”

賈赦一噎,苦笑道,“你現在是有了孩子就不要我了?”

看賈赦這個樣子和說出口的話,唐曦剛提起的心又落了回去,看樣子孩子順利生下來了。

“孩子在哪兒?”

賈赦深吸一口氣,道,“這會兒太晚了,明兒再讓奶母抱來給你看。”

唐曦這才注意到現在是半夜,看着賈赦眼袋的黑眼圈,“你也休息吧,我這不是沒事嗎?”

“好,你也休息。”親眼看見唐曦醒過來,賈赦才放心,不過他現在也不能跟唐曦睡在一起,唐曦還要坐月子,賈赦只能睡隔間的軟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