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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赦老爺 67

謝琛看着表情冷凝的嫡兄,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賈赦, 膝蓋一軟便跪了下來, 臉色煞白, 哆哆嗦嗦的道,“是,是凝霜,她已經有孕三個月了,這是我第一個孩子,我……”話未說完, 一個巴掌迎面而來, ‘啪’的一聲,不偏不倚的打在他臉上,也将他未說完的話給打斷了。

這巴掌并非謝瑾打的, 而是怒極的賈赦扇過來的。

賈赦站在謝琛面前, 居高臨下的看着謝琛, 眼神充滿了厭惡。

“你若無心娶我妹子, 就該早些說清楚,而不是做出這般讓兩家面上都難堪的事, 你這厮莫不是以為, 今兒是迎親的日子,我就一定會顧忌顏面将妹妹讓你擡回去?你怕是在做夢!!你也不在京城裏打聽打聽, 我賈恩侯這些年在京城是白混的嗎?!!”

謝瑾閉了閉眼, 到底不能讓賈赦這樣鬧下去, 否則場面會不可收拾, 上前擋住賈赦,道,“恩侯,婢女的事兒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咱們兩家聯姻是為了結親,不是結仇,吉時就要到了,耽擱不得了,我向你保證……”

賈赦嗤笑,打斷謝瑾的話,“謝瑾,你的保證在我這裏已經不值得我信任了,當日在狀元樓,你的話言猶在耳,可現在呢?事情發生了你卻被瞞在鼓裏。”

聞言,謝瑾臉色難看,偏偏無法反駁賈赦的話。

“你剛剛說聯姻是為了結親而不是結仇,”賈赦輕輕一笑,“你說的很對,我贊同,”說着拉下臉,冷嘲道,“你們家既然不想結仇,為什麽不看好他?”

他是指誰,不言而喻。

賈赦瞥了謝琛一眼,道,“你放心,今兒我是不會讓你迎走我妹妹的,這門婚事,就此作罷!”

“恩侯!!”謝瑾原以為賈赦只是在氣頭上,發洩完了便好了,但沒想到,賈赦居然要退親。

賈赦冷着臉道,“謝瑾,謝懷瑾,你當謝琛是個什麽東西,出了這種事,還想讓他娶我妹子?是你沒睡醒,還是我說得不夠清楚?”

“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能你一句話就退親?”謝瑾臉色難看的道。

賈赦冷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謝瑾,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不想做的太過分,你若是識趣,現在帶着這個無恥之徒離開,否則莫怪我将他幹的好事告到禦前。”

謝瑾頓覺一桶冰水當頭淋下,看着賈赦苦笑,“恩侯,何至于此?”

男子成婚前屋裏丫鬟有孕的事兒不是沒有先例,但大多都願意料理幹淨,女方也不會堅持。

“何至于此?受委屈的不是你妹子,你當然不在乎。”賈赦冷哼道。

謝瑾覺得有些難堪,抿抿唇,道,“恩侯,我知道你不滿我二弟在婚前鬧出丫鬟有孕的事兒給你妹妹沒臉,但是婚事真不能退,咱們家丢臉倒是其次,恩侯有沒有想過,今兒退了婚,你妹妹該怎麽辦?”

“怎麽?我妹妹不嫁給琛二爺,便嫁不出去了?”賈赦冷着臉反問道。

謝瑾第一次覺得跟賈赦說話如此難受,每一句話都能怼得他嘔血,偏偏又無從反駁。

“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恩侯你得承認,退親的姑娘婚事會很艱難,即便不是她的錯。”謝瑾确實想維系跟榮國府的這門親事,但也不能說他這番話不是在為賈家大姑娘考慮。

賈赦淡淡的道,“我妹子婚事會不會艱難,這是我們榮國府的家事,就不勞懷瑾操心了。”

見賈赦橫豎都不肯松口,謝瑾也沒了耐心,冷着臉道,“便是要退親,也要榮國公來說,恩侯莫不是當榮公和榮公夫人都不在了不成?妹妹的婚事已經能由你做主了?”

沒想到謝瑾會突然言辭犀利起來,賈赦倒是被怼得一愣,旋即反應過來,拍拍手,“說得好!”

然後賈赦突然拉下臉,道,“父母皆在,妹妹的婚事确實由不得我做主,”這話一出,謝瑾微微蹙眉,他印象中的賈赦可沒這麽好說話,随後他便聽到賈赦擲地有聲的下句話,“但是我的話就放在這兒了,謝家今兒想迎走我妹妹,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悚然看着賈赦。

瘋了吧?寧死都不肯把妹子嫁給謝琛?

聞訊趕來的賈代善還沒出門就聽到賈赦的聲音,那話讓他腳步一滞,随後苦笑着轉身回榮禧堂。

此時他再出來已經不合适了,若是堅持嫁女,莫非他要先把兒子殺了?當然不可能。

若是強行壓着賈赦把長女嫁出去,賈赦就要第一個失了顏面,榮國府随後變會成為京城的笑柄,定城侯府都這樣給榮國府沒臉了,還上趕着把女兒嫁過去,這不是犯賤嗎?

謝瑾不知道榮國公已經過來,但是聽到賈赦的話後,又返回了榮禧堂。

看着态度堅決的賈赦,想到賈赦剛才放出的話,謝瑾苦笑不已。

“恩侯……”

“廢話不多說,現在帶着他給我滾,往後這無恥之徒敢往我榮國府門前過,我便打死了他!”賈赦是厭極了謝琛這個人,心裏還盤算着什麽時候再收拾他一頓。

謝瑾到了嘴邊的話不得不咽了下去,瞥了眼軟弱的謝琛,謝琛恨不得一腳踹過去。

這個混賬,真是丢盡了侯府的臉。

“還不滾?”謝瑾瞪着謝琛,呵斥道。

謝琛低着頭,臉色蒼白,“我,我起不來……”

一口氣又堵在心口,謝瑾忍了又忍才沒一腳踹過去,扭頭喊了幾個相熟的人,讓他們架起謝琛,然後帶頭回去。

謝瑾帶着謝家來迎親的人走了,賈赦便和賈政一起向來賀禮的人道歉,并将人客客氣氣的送走。

雖然今兒沒能參加榮國府的婚禮,但卻看了一出好戲,過來道賀的人倒也沒惱,反而有些同情榮國公。

女兒被如此輕慢,長子又如此肆意妄為,次子往日瞧着乖巧,如今居然成了大哥的跟屁蟲。

榮公辛苦了!

榮國府的大門關上,賈赦便被人傳去了榮禧堂的正堂。

賈代善和賈史氏坐在上首,看兩兄弟進來,賈代善黑着臉喝道,“跪下!!”

賈赦幹脆利落的跪在正堂中央,賈政還有些懵,見大哥跪下,自己也跟着跪下。

看着跪在堂前的兩個兒子,賈代善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喝罵又咽了回去。

長長的嘆了口氣,“真是前世欠了你的!”

賈赦低着頭,沒吭聲,他也知道今兒鬧得有些出格了,但他并不後悔,再來一次,他還是不會給謝琛留顏面。

“赦兒,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今兒惱這麽一出,不但妍兒的婚事被你毀了,将來婉兒和媛兒的婚事怕也艱難,你……”

賈赦擡起頭,有些悶的道,“難道就讓妹妹嫁給謝琛那無恥之徒?他屋裏那丫鬟都有孕三個月了,我就不信他這兩天才知道,偏他還瞞着定城侯府上上下下,跑來咱們家迎親,他哪兒來那麽大臉?”

賈代善被賈赦的話噎住,看着臉色有些不好的長子,嘆道,“你是何時知道他屋裏丫鬟有孕的?”

“就昨晚上,孔祿匆匆來見我,說謝琛屋裏的丫鬟有孕,他認識的一個大夫給診出來的。”

也是機緣湊巧。

年初的時候賈赦赈災從城南撿回來兩兄妹,哥哥叫劉鴻,妹妹叫劉素素,如今這兩兄妹跟孔祿住在別院,剛巧劉素素着了寒,請了那大夫回來看病,聊家常的時候說起高門大戶的八卦,劉素素心細,又念着賈赦的恩情,總覺得謝家二爺有些耳熟,跟哥哥劉鴻一提,劉鴻記性好,頓時想起謝家二爺便是自家恩公妹子的妹婿。

便是劉鴻這樣的寒門出身,都曉得婚前屋裏丫鬟有孕女方會很難堪,便去找孔祿說,孔祿一聽,便急急忙忙跑來榮國府報信,那時已經快兩更天,賈赦也不好再去打擾老爺太太休息,便在今日自作主張的讓謝家難堪。

你要讓咱們家沒臉,那就看誰更沒臉。

賈赦就是這麽耿直的想法,沒什麽陰謀詭計。

至于妹妹婚事,賈赦覺得在乎這些的都不是良人,人家不想娶更好,他給妹妹挑個更合心的。

“那你想過如何跟妍兒解釋嗎?”賈代善冷不丁的問道。

賈赦:“……”他似乎忘了問妹妹的意見。

看賈赦傻眼的樣子,賈代善閉眼嘆氣,“你既然昨晚便知道了,為何不來跟我和你太太商量?難不成他們家鬧出這種醜事,我和你太太還會将妍兒推入火坑不成?偏生你要鬧這麽一出,定城侯家是沒臉,難道咱們家就有臉了?”

賈赦:“……”他沒想那麽多。

“糊塗啊你!”

賈赦聽了這話,頓時擰巴起來了,梗着脖子道,“兒子沒錯,便是再來一次,兒子也不後悔!”

他是想過的,妹妹在這樣的情況下嫁過去,只有抑郁而終的下場。

“便是你妹妹這輩子嫁不出去,你也不悔?”

賈赦皺起眉,嫁不出去嫁不出去,為什麽女子一定要出嫁?難道女子的存在就是為了給人傳宗接代嗎?

賈赦擰起來真是能把人氣死,“嫁不出去兒子養着,榮國府家大業大,還養不起一個妹子嗎?”

賈代善眼前一黑,他完全沒想到會聽到賈赦這樣的言語。

賈史氏吓了一跳,忙給賈代善順氣,看着賈赦呵斥,“赦兒,你說些什麽混賬話?還不向老爺認錯?”

見賈代善被氣得險些厥過去,賈赦也有些後悔話太沖了,但聽賈史氏讓他認錯,又擰巴起來。

“兒子沒錯!!”

斬釘截鐵!

賈政聽到現在,大概搞清楚事情始末,見大哥鑽起牛角尖來,便有些急,拽了拽大哥的衣袖,趕在賈史氏叱罵賈赦之前開口道,“老爺太太先莫惱,兒子覺得事情還沒有那麽糟糕,你們想想,若是今兒真讓大妹妹進了他們家的門,明兒他們家傳出謝琛屋裏的丫鬟有孕三個月的消息,咱們家丢得起這個人嗎?到時候妹妹肯定是不能再回來,什麽虧都吃了,還不能說什麽,否則還得擔心妹妹在他們家受委屈,現在大妹妹沒嫁過去,便是婚事艱難,也總比嫁到他們家被人如此輕慢強多了吧?”

賈代善緩過來,正好聽到賈政這番話,沉吟片刻,居然覺得賈政說得有道理。

“但是妍兒那邊……”賈代善想到長女賈思妍還不清楚事情始末,便有些頭疼。

賈赦這個時候也醒悟過來,他說話太沖,好在賈政幫忙圓回來,忙道,“兒子去跟大妹妹解釋。”

賈代善現在不想看見這個險些把他氣死的混賬兒子,擺擺手趕他走,“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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