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王公子 07
王仁不太明白二叔話裏的含義, 但他卻聽出了一個意思,賈琏是要跟着他哥哥的。
憑什麽!?
王仁心裏怨氣上來,掙脫了王子騰的手就跑了。
見狀,王子騰站直了身子看着小侄兒跑遠的身影, 眼中滿含憂慮。
看樣子仁兒還是不明白。
站在原地想了想,王子騰往大侄兒住的院子走去,還沒進院子就見服侍的人都在外面, 不由一愣。
“二老爺?”這群下人看見王子騰過來,忙行禮。
王子騰點點頭就直接進了正廳, 就見王俊怔怔出神,顯然門外請安行禮的動靜都沒能讓他回過神來。
“俊兒。”王子騰走到王俊對面坐下,喊了一聲。
王俊回過神來就見二叔坐在了自己對面, 不由怔住,“二叔?”
王子騰笑了笑, 給王俊倒了一杯茶,“想什麽呢?二叔進來都不知道。”
王俊苦笑, “沒什麽。”
他只是覺得自己很失敗, 親弟弟沒教出個人樣來,反倒把別人家的弟弟教出來了。
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明明他在兩個人身上投入的精力都是一樣的,為什麽得到的結果卻是截然相反?
“我剛才碰到了仁兒, 他很難過。”王子騰看着王俊眉宇間的愁色, 大概也明白原因。
聽到二叔的話, 王俊有些晃神, “難過?”
這個小混蛋向來沒心沒肺, 經常在父親和祖母跟前給他挖坑,他還當這小子根本不會難過。
原來也是有心的?
“哦。”
王俊平淡的反應讓王子騰皺眉,“俊兒,你對仁兒是不是過于嚴苛了?”
這話說得王俊心裏一揪,不由擡頭跟王子騰對視,“二叔也覺得我對二弟過于嚴苛?”
王俊目光裏流露出的受傷之色,讓王子騰到了嘴邊的話不由咽了回去。
“仁兒于讀書一道沒有丁點的天賦,你想讓他讀書,自然适得其反。”王子騰想了想,道。
王俊嗤笑,“賈琏不也是不喜歡讀書?但我教他的,他不也乖乖的學了?別人家的弟弟把我當親大哥,我的嫡親兄弟反倒把我當仇人!”
王子騰啞然。
想到仁兒這幾年做的好事兒,他也沒法幫王仁說話了。
實在是王仁做的那些事兒有些太讓人寒心。
“好了,我知道你心裏也有怨氣,仁兒到底還小,不懂事,你也別太把他做的事放在心上,”王子騰勸了一句,想了想又道,“琏兒是不錯,但到底是外人,仁兒才是你的親兄弟,若是可以的話,你還是把心思多放在仁兒身上,哪怕教不出個文武雙全的俊才來,也莫讓他變成你爹那樣的人。”
王子騰是覺得這個大侄兒跟自己有些像,都是有個拖後腿的兄弟,都是只有兄弟兩個。
這番話說得王俊想笑,心裏郁怒,“我何嘗不想教他?自己的親兄弟能教出來,我難道還會不管?哪怕是不需要每日晨練的內功心法,他都不肯經常練習,明明他比琏兒早學了兩年,居然內功還不如琏兒,我能不生氣嗎?”
王子騰聞言有些無言以對,大侄兒對小侄兒真的是仁至義盡。
內功心法的來歷是大侄兒前些年從庫房的箱子裏翻出來的,也不知道是祖上誰的陪嫁,還是王家祖上從哪裏搜羅來的,只當成古籍塞在箱子裏,都沒當回事,要不是大侄兒意外翻出來,根本不曉得家裏還有這樣一本內功心法。
翻出來後,老爺子就讓家裏的男丁都修煉了,老爺子雖然也有修煉,但畢竟政務繁忙,只學了個皮毛,王子勝心不在此,壓根兒沒當回事,倒是他學了幾年,受了頗多好處,他在京營裏如今地位穩固,也是因為這本內功心法帶來的額外好處。
因此,王仁本是學內功最好的年紀,卻偏偏不上心,反而讓晚兩年學習心法的賈琏給後來居上,他心裏也是有些想法的,可以說怒其不争。
至于把心法教給賈琏,是老爺子的意思,既然要幫,幹脆就幫到底。
已經決定了扶持賈琏自然就不會後悔,他們家也不是說要把賈琏培養成下屬,到底是榮國府的長房嫡孫,這麽糟踐人是想結仇嗎?
讓賈琏長時間的住在王家,也不過是王老爺子的一點私心,目的是培養王俊和賈琏的情誼。
至于王仁,要不是他不争氣,老爺子也不會放棄他。
老爺子向來都是這樣的脾性,不争氣的孩子他都是不管的,就像他大哥。
“我看仁兒心裏對琏哥兒有很深的成見,這個你要注意一點,別到時候鬧出什麽結仇的事兒來。”這也是王子騰來找王俊的目的。
王俊苦笑,“這倆怕是已經水火不容了,算了,他們倆往後只怕也沒什麽太多交集。”
賈琏如今被他教了出來,一看就是個有出息的,而王仁一看就是個沒出息的,這兩人随着時間的流逝,差距會越來越大,往後王仁便是再有什麽不滿,賈琏都不會把他放在眼裏了。
實際上,如今賈琏就已經不怎麽把王仁當回事了,要不是王仁是他親弟弟,賈琏根本都不會搭理他。
王子騰聞言皺眉,“既然這樣,就少讓他們接觸吧,張家已經回京,賈琏往後就不要再帶回府長住了,省的張家那邊有什麽成見,至于你弟弟這邊,他不想學文習武,就算了,你就當他是你弟弟多關心一下,別的,也不指望他了。”
“我這些年好歹是照顧了賈琏吧?不然他們外任的這幾年,賈琏還不知道被慣成什麽樣呢,怎麽也怨不着我吧?”
王俊心裏有些不高興,他好心好意照顧賈琏,教導賈琏,感情還教出仇來了?
見王俊有些不悅,王子騰沒将老爺子的打算告訴這個大侄兒。
這些年他也瞧出來了,大侄兒是個重情的,哪怕仁兒這些年做了那麽多讓他寒心的事兒,也沒有不管仁兒,還是想引王仁回歸正途,只可惜王仁體悟不了他大哥的一片苦心。
“好了,你這麽大的人了,二叔相信你自己有打算,”頓了頓,又道,“我聽你祖父說,你推了今年的下場,想明年再下場?”
侄兒的水平他是清楚的,別看才十歲,但小三元對他而言輕而易舉,甚至侄兒願意的話,早兩年就能拿到了。
偏侄兒想低調,至今都沒有下場。
王俊展顏一笑,“二叔,我如今才十歲呢,便是今年下場,也拿不到小三元,今年可沒有院試,倒不如明年一鼓作氣拿到小三元,再等兩年參加鄉試,到時候再看吧,年紀太小總歸會被人看輕,倒不如晚兩年再說。”
聞言,王子騰便知道王俊心裏早就有了盤算,便沒有再說什麽。
轉念又道,“你前兩年雖然把內功心法拿來給你祖父練,到底你祖父早些年傷了身,影響了壽數,我希望你還是早些下場,這樣也好讓你祖父放心。”
王俊一怔,心裏有些堵,“祖父身體不成了?”
“積重難返,人都有這一劫,你心裏不要難受。”王子騰勸道。
王俊笑了笑,沒說話,王子騰見狀,起身告辭,送走了二叔,王俊回了裏屋躺下,腦子裏亂糟糟的。
二叔走之前說的話,還真是把他給驚着了。
什麽在庫房裏找出來的內功心法,也就是王家老爺子和二叔不知道王俊的來歷,才會将王俊造假的內功心法當成是祖上哪位傳下來的,只是沒能讓他們知道。
都不需要王俊找借口,老爺子自己就腦補了個前因後果。
王俊的曾祖父王骞死的突然,都沒能來得及留下什麽遺言,祖父王耀也是靠着榮國府那邊才撐下來的,這本心法被王俊‘找’出來後,王耀就把這本心法當成王骞沒來得及交代的遺言,根本沒懷疑到王俊的頭上。
王俊起初挑了這本養身的內功心法,為的就是給祖父調養身體,延年益壽,早兩三年前,祖父就經常病倒,每次病倒都好得很艱難,王俊才想着給祖父續命,結果……到底人還是無法逆天改命的嗎?
腦子裏懷着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過了一段時間,張家已經到了京城述職,月底聖上明旨傳下來,張家老爺被任命吏部侍郎,雖然只是從二品,但卻是實打實的位高權重,吏部可是主管官吏任免、考課、升降、調動等事,侍郎僅次于尚書,可見張家老爺權利如何。
張家的任命下來,便有不少人上門送禮,但張家門風清正,貴重的禮物一概不收,原樣退回。
賈琏早在張家進京的第二天就被接到了張家住,沒多久張家就從賈琏口中頻繁的聽到王俊這個名字,仔細打聽了一下就大概知道了原委。
不過王子騰擔憂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
張家上下都很喜歡照顧賈琏的王俊,至于王家的老爺子和王子騰,張家也不是蠢的,大概也能猜到他們的目的,但是他們認為王俊還是個孩子,肯定沒這樣的心機城府。
于是,在賈琏住到張家的第三天,張家就遞了帖子邀請王家人過府一敘,還要求帶上王俊。
見過王俊後,就愈發肯定,王俊照顧賈琏是真心的,但王家兩個長輩當家的,就難說了。
自從張家進京,賈琏一個月差不多二十天都住在張家,王家這邊自然是沒有再來長住,不過偶爾也會來住兩天,張家似乎有意讓賈琏跟王俊多多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