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王公子 09
永昌三十七年, 夏日炎炎,王俊整日的在老爺子身邊侍奉湯藥。
老爺子虛弱的躺在床上,喝完了藥,看着年僅十三, 卻已經生得十分俊美的長孫,心裏很是滿意。
王家,後期有人啊!
“俊兒, 過兩日你就啓程去金陵,參加今年的鄉試吧。”其實王老爺子至今都不清楚孫兒的極限在哪裏, 總之早兩年他就确定,孫兒能考中狀元。
王俊放藥碗的手一顫,接着若無其事的将碗擱在床頭的櫃子上, 給老爺子掖了掖被角,“祖父病重, 孫兒怎能遠行去金陵下場參加鄉試?”
“俊兒,我知道你孝順, 不想在這個時候離開, 但是祖父已經時日無多了,祖父想在死前看到你考中舉人,這樣祖父也能放心去見你曾祖了。”
王俊心中一酸, 垂下眼睑不吭聲。
長孫無言的抵觸, 讓王耀忍不住失笑, “祖父早就該有這一天的, 若非俊兒你從庫房裏尋摸出那本內功心法, 祖父早些年就要去見你曾祖了,如今能多活幾年,已是天幸,何故做這般小兒女态?”
“我……”
王耀嘆道,“你難道想讓祖父去地下也不能安心嗎?”
這話說得王俊身子一顫,苦笑道,“祖父何必這樣說,孫兒只是擔心……”
擔心他去金陵參加鄉試,會趕不到見祖父最後一面。
祖父的身體王俊怕是最清楚的了,最多撐不過半年,也就是說,活不過今年了。
“祖父曉得你擔心什麽,不過俊兒,只要你能撐起王家門楣,祖父此生就死而無憾了,去吧。”
王俊到底沒能拗得過祖父,收拾了行囊,沒兩日便登船南下去了金陵。
鄉試在八月舉行,他這樣南下也要一個月左右的功夫,等他抵達金陵,鄉試只怕就要開始了。
事實上也确實如此,王俊剛到金陵,還來不及休息兩日,鄉試便已經開始,王俊只能匆匆忙忙拿着一早準備好的筆墨紙硯入考場。
鄉試要考三場,每場三日,八月初九進場開考,第一場考四書,五言八韻詩一首,經義四首,這對通曉儒家經學史策的王俊而言,再容易不過。八月十二進場考第二場,八月十五進場考第三場。
九月初五放榜,王俊高中榜首,是金陵這一科鄉試的解元。
參加了鹿鳴宴,王俊立即乘船回京,回到京城已經是十月末。
寒風凜冽,王俊下了船,就見到來接他的王府大管事。
“恭喜大爺高中解元。”王府的大管事是王家老爺子王耀早年的小厮随從,因有些才能被王耀挑中了成為王府的管事,時日久了便成了王家的大管事,深得王耀的信任,近兩年這位大管事幾乎都是跟在王俊的身邊鞍前馬後,老爺子的托付之意,十分明顯了。
王俊緊了緊大氅,雖然有內功不怕冷,但心裏卻感覺不到半分溫暖,“祖父身體如何?”
聽到大爺問起老太爺的身體,大管事面上的笑意斂去,皺起眉道,“不太好……”
“回府!”王俊翻身上馬。
見狀,大管事忙跟上。
回到王府,王俊直奔正院見老爺子。
王俊高中解元的消息,早就傳到了京城,畢竟年近十三的解元可不多,尤其王俊還是出身武将之家,這就更加難得一見了,往日這樣年紀輕輕高中解元的并非沒有,但武将出身的士族裏想挑出個從文的俊才,那可是大海撈針般艱難。
“祖父!”
進了裏屋,王俊就由着屋內伺候的丫頭解開了身上的大氅,三兩步走到床前,就見老爺子的臉色比幾個月前更加難看了,不由悲從心起。
王老爺子見到王俊,心裏高興,伸出手握着王俊的手,“好,好孩子,沒有讓祖父失望。”
“祖父……”
“咱們家到底是出了個狀元之才。”
王俊回握住祖父的手,“祖父感覺可還好?”
“很好,祖父很好。”
王俊回府不到半個月,王家老爺子便去了,閉上眼的時候依舊面帶笑容。
相熟的人家都來吊唁,王俊身戴重孝為祖父守靈,見着無不誇王家嫡長孫純孝。
道場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王俊與父親二叔一同扶靈回鄉。
女眷都留在了京城,一同留在京城的還有年紀尚小的王仁。
剛到金陵沒多久,便聽說嫁到金陵薛家的姑太太在正月生了個女兒,王家要守孝不能登門,便挑了些禮物送去。
十二月,王俊就除了孝,回京前,先去拜訪了一趟薛家。
二姑母聽說王俊過來,很高興,還讓人抱來了長子薛蟠和女兒寶釵給王俊認人。
薛蟠今年剛滿三歲,瞧不出什麽好歹來,王俊抱了一下,便交給了奶母,目光落在寶釵身上。
“俊哥兒是想抱妹妹?”
薛王氏早就聽聞王俊喜歡妹子,家裏的一弟一妹,王俊也是更偏愛妹妹。
王俊被說得臉紅,“是想抱一下。”
跟黛玉齊名的十二釵之首呢,他自然是好奇的。
“給俊哥兒抱抱。”王俊今年都十四了,因為習武多年的緣故,看上去個頭比尋常十六七八的少年還高一些,薛王氏根本不擔心王俊會把女兒摔着。
王俊小心翼翼的從奶母手裏接過寶釵,打量了幾眼,心裏忍不住自嘲。
一個還不到周歲的奶娃娃,看得出什麽來?也就是比尋常的孩子要白嫩一些。
“妹妹很漂亮。”王俊笑着說道,然後将手裏的寶釵還給了奶母。
薛王氏讓人把兩個孩子抱走,“俊哥兒已經除了孝,馬上就要回京了吧?打算什麽時候下場?你祖父對你,可是寄予厚望。”
“今年的會試我要給祖父守孝,自然是錯過了,只能等下一科了。”再等三年王俊也十七歲了。
薛王氏很高興娘家出了個這麽能耐的侄兒,“你表弟如今也快到了啓蒙的年紀,只希望他能有你一半的天分,我也就放心了。”
薛蟠嗎?
想起原著薛蟠的德行,王俊想給這位二姑母點蠟。
轉念一想,王仁他都能掰過來,薛蟠為什麽不能試試?何況,薛蟠也是有不少優點的,起碼對家人,薛蟠是十分重視且在乎的。
現在薛蟠才三歲,也不到正式啓蒙的年紀,等過兩年再看吧。
在薛家呆了一會兒,王俊就告辭了,至于薛家的當家主人薛信,去外地巡視産業去了,還沒回來,自然是沒見着。
在金陵過完新年,王俊才啓程回京,剛回京就聽說嫁到榮國府的姑母又懷孕了,再過幾個月怕是就要臨盆了。
王俊從母親口中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有些發懵,沒想到賈寶玉這就懷上了。
這幾年賈家倒是添丁不少,長房那邊就添了一個庶女一個庶子,二房這邊倒還是只有賈珠和賈元春兩個嫡出,再算上姑母肚子裏這個,那就是三個嫡出了。
王俊回京的次月,就去了榮國府拜訪,先見了老太太,才去見賈珠,至于賈琏,在張家還沒回來。
賈珠的氣色比幾年前強了許多,王俊一個照面就看出來,內功心法賈珠一直有在練。
“俊大哥怎麽過來了?”
王俊笑了笑,“我聽說你明年要回鄉考試,來看看你學的如何了。”
聽了這話,賈珠就将他最近寫的給王俊看,然後問王俊的意見。
“童生試以你的積累,并不難,心态放輕松一些,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就行了。”
這話等于是在告訴賈珠,穩過。
對王俊的話,賈珠還是十分信任的,眉宇間的郁色消散了許多。
“下一次的會試,俊大哥要參加嗎?”
王俊笑道,“不出意外的話,是要參加的。”
“我聽說琏二弟也打算過兩年下場試一試。”
王俊挑眉,“琏哥兒雖然不如你,過兩年下場考童生試,倒是不難,畢竟張家也教了他幾年,想來頗有長進。”
賈珠聞言一笑,“琏二弟未必不如我,算了,不說這個了,我聽說你們府上老太太的身體有些不好。”
“自從祖父去世,老太太就郁郁寡歡,過兩年怕是也……”說到這裏失了聲,王俊眉頭緊鎖,“不說這些,回頭我在醉仙樓做東,咱們哥幾個聚一聚。”
“也好,自從俊大哥去金陵守孝,我們也很久沒在一起聚了。”
三月初,王俊做東邀請了賈琏賈珠連帶四王八公出身的幾個年輕小輩在醉仙樓聚會。
喝了一場酒,就把這一年來的陌生感給抹除了。
“俊大爺如今是愈發不得了了,我可是聽說,江南那邊的某個才子,說要在下一科的會試跟你一較高低呢。”說這話的是定城侯府謝瑾的獨子謝鯨,他算是勳貴出身的裏頭最出色的幾人之一了。
王俊瞥了他一眼,聽出了他話裏的酸意,心中有些意外。
莫名其妙的,謝鯨針對他做什麽?
心裏雖然這麽想,他也沒傻得當面點破。
“我不過是僥幸考中了解元罷了,謝鯨兄太擡舉我了,今兒聚在一起就是吃吃喝喝,說這些做什麽,來,大家一起喝一杯。”三言兩語就把這事兒揭了過去。
到了午後,散了場,王俊帶着王仁和賈琏賈珠三人先行一步。
回去的路上,王俊問起他們,“謝鯨今兒是怎麽回事?莫名其妙對我說什麽酸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