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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王公子 41

“我為難你?”方氏錯愕的看着自個兒的長子,這番話的意思, 竟是完全沒打算納妾?

“俊兒, 你知不知道外頭的人怎麽議論的?說蕙蘭是個妒婦, 不許你納妾, 沒有婦德, 你便是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蕙蘭的名聲考慮。”

王俊嗤笑,“婦德?婦德難道是他們自己評出來的嗎?我的夫人有沒有婦德, 與他們何幹?輪得到他們來評說?”說着見方氏皺起眉,便趕在方氏開口前道,“母親,我不管外頭怎麽說, 我從來就沒想過為不相幹的人改變自己, 為了他們口中的婦德, 便要我膈應自己, 膈應我的妻子,他們以為自己是什麽東西?”

“俊兒!”方氏還是頭回從王俊口裏聽到這種帶着譏諷的惡語。

王俊不打算再跟方氏糾纏這些問題, 站起身, 語氣果決的道,“母親,納妾之事, 往後休要再提。蕙蘭如今有孕在身, 不宜操勞,也請母親不要拿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跟她提, 出什麽事,自有兒子一力承擔。”

“你是不是瘋了?”方氏沒想到一向懂事的兒子,會突然這麽叛逆,這是要挑戰世俗的看法。

他難不成以為,自己可以跟全天下的人對着幹嗎?

“母親,為了活成別人口中的青年俊才,兒子已經折磨了自己十數年,難道如今還要為了這群不相幹的人,折磨我的妻子,讓她活成別人口中的賢惠人?”王俊眼眶泛紅的看着方氏,“娘,很多年前我記得你跟我說過,若是老爺願意守着你一個人過,便是讓世人罵你妒婦,你也甘願。可是老爺不是個對妻子忠誠的人,您這輩子都沒能如願,兒子打從那天起,就想好了,兒子絕不會讓我的妻兒成為下一個母親和我。”

方氏被這話說得眼眶一紅,落下淚來。

她哪裏不明白給兒子納妾是在剜兒媳的心?她也是過來人,很清楚這個中滋味。

只是世人的唾沫真的不是那麽好承受的。

“母親,兒子心中只有蕙蘭,您讓兒子納妾,不止是膈應了蕙蘭,也是往兒子心上插刀。”

這話說得方氏渾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王俊。

“兒子告退!”王俊面無表情的轉身出去。

方氏虛脫的坐在軟榻上,雙目無神,“我做錯了啊,我真的做錯了……”

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這些年來,她打眼瞧着,兒子跟媳婦的感情并沒有多深,便也以為跟她和老爺一樣,那麽納妾不納妾的,便不重要了。

可兒子卻跟她說,他愛上了周蕙蘭。

“老夫人……”

方氏苦笑了一聲,推開嬷嬷的手,閉上眼嘆道,“老了,老了。”

嬷嬷一聲不吭的退到一邊,不敢搭話。

而王俊已經回到正院,進內室便見周蕙蘭已經睡着,王俊便放輕腳步退了出去。

“蔡平家的,把夫人身邊的青栀、畫枝還有雁雲她們四個都叫到前廳去,我有話說。”王俊不打算再留着這幾個丫頭了。

既然話都攤開了,這幾個丫頭還留着做什麽?

竟是早些配了人幹淨!

蔡平家的其實就是王俊身邊從前的大丫鬟如煙,去年由王俊做主配了府裏大管事的兒子。

“是,侯爺。”

王俊身邊的大丫鬟和二等丫鬟都是王俊親自挑的人,都不是心大的,因此王俊做主配人都沒有鬧出什麽事兒來。

蔡平家的領命去叫人,心裏暗忖。

看樣子夫人身邊這幾個丫鬟馬上就要步她們幾個的後塵了。

畫枝見蔡平家的過來叫他們,還說是侯爺要見她們,便覺得有些不妙。

“姐姐,侯爺叫我們,有什麽事嗎?”

蔡平家的淡淡的笑了笑,“畫枝妹妹放心,侯爺叫你們,是好事呢。”說着瞥了眼雁雲這幾個二等的丫頭。

果然見這幾個丫頭眼中帶了幾分興奮,不由心中冷嘲:你們是青春美貌,但比起夫人,差了何止一籌?以為咱們家侯爺是個好色之徒,什麽香的臭的都往屋裏收?若真是如此,侯爺就不會把她們幾個配人了,自己收了豈不美妙?旁的不提,她們姐妹幾個的容貌都是沒的說的。

青栀和畫枝這倆丫頭都是打小伺候周蕙蘭的貼身丫鬟,都是聰明伶俐的,周蕙蘭很是倚重她們兩個,不然之前提起開臉,也不會直接略過母親給她準備的四個陪嫁,而是挑了比她還要大一兩歲的青栀和畫枝。

由此可見,其實周蕙蘭心中最信任倚重的還是這兩個大丫鬟。

青栀和畫枝當然不會被蔡平家的輕飄飄一句話,便忽悠的找不着北,她們注意着蔡平家的說話後的神情,便正好看見蔡平家的看雁雲她們幾個的眼神——帶着十分的鄙夷和嘲諷。

她們心裏頓時就對即将要到來的事兒有了譜兒。

好事,對她們兩個或許是好事,對雁雲她們這幾個,就未必是好事了。

跟着蔡平家的來到正院的前廳,便見王俊坐在上首。

“侯爺,人都帶來了。”蔡平家的恭恭敬敬的上前回話。

王俊點點頭,然後端着茶看着跪在前面的六個丫頭,淡淡的道,“你們如今年紀也大了,今兒本侯叫你們來,便是有句話要問你們,你們如實回我。”

“是,侯爺!”

王俊道,“你們幾個父母健在否?”

青栀和畫枝同時表示家中已經沒有親人,倒是雁雲幾個父母都在。

王俊就看向雁雲她們,“既然你們父母都在,就去蔡管事那裏領了這個月的月例家去吧,贖身的銀子本侯也不要你們的。”

這番話對雁雲幾個丫頭而言簡直是晴天霹靂。

“侯爺,奴婢到底犯了什麽錯?”雁雲沒忍住焦急的問了出口。

王俊冷冷的掃了她一眼,“本侯府上不留心大的丫頭。”

頓時,雁雲的臉色慘白一片。

二等丫鬟裏,雁雲的容貌最是出衆,連她都碰了釘子,其它三個便是有心,也不敢冒頭了。

王俊也不理會她們幾個,而是看向青栀和畫枝,“你們兩個既然家中已經無人做主,便由本侯做主給你們在府裏挑個管事配了,你們有意見沒有?”

“奴婢沒有意見。”青栀很果斷的回話。

她是幾個丫頭裏最聰明的,也從未對王俊有過什麽歪心,因此王俊一說,便答應了。

倒是畫枝有些臉色發白,張了張嘴,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

“畫枝有什麽意見嗎?”王俊有些疑惑的看着畫枝。

周蕙蘭身邊的幾個丫頭裏,就畫枝和青栀最得力,他也看得出來,畫枝對他沒有半分心思,既然對他沒心思,怎麽他說要把她配人,臉色就這樣難看?

畫枝臉色慘白的磕頭,額頭抵着地面,聲音有些哽咽,“侯爺,奴婢不想嫁人,奴婢願意自梳服侍夫人。”

王俊皺起眉,“畫枝,你起來。”

“請侯爺成全。”

“起來!”王俊已經徹底冷了臉。

畫枝擡頭見王俊臉色冰冷,遲疑着還是站了起來。

“蔡平家的,你帶雁雲她們去找蔡管事,讓她們立刻收拾東西家去吧。”王俊寒着臉道。

蔡平家的很清楚王俊的脾氣,二話不說的就上前請雁雲她們跟她走。

雁雲根本不敢說話,王俊冰冷的表情吓到了她,因此乖乖的跟着蔡平家的走了。

等她們一走,王俊就看着畫枝皺眉,“往日瞧着你也是個伶俐的,怎麽今兒就犯擰了?”

畫枝低着頭不吭聲。

“我知道你跟雁雲她們幾個不同,不是拿大的,也知道夫人看重你們,你若是有什麽想法,盡管提,我也不會不顧你們的意願,就強行給你們配人。”王俊皺着眉道。

畫枝面帶猶豫,倒是青栀在一旁看的着急,便搶先道,“侯爺,其實畫枝有個未婚夫,只是年前被人陷害入獄,如今生死不知,畫枝跟她這個未婚夫情投意合,其實年前夫人就打算讓他們成婚的,只是……”

“青栀姐姐!”畫枝沒料到青栀會突然把她的事說出來,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是阻止不及。

王俊表情嚴肅的道,“陷害入獄?到底是怎麽回事?青栀你來說。”

到底是他夫人身邊的大丫鬟,怎麽都要給幾分臉面。

若不是被冤枉的,他當然不會管,但若是被冤枉的,欺負到他們家頭上,呵呵,真當他這個侯爺是擺着好看的嗎?

青栀根本不理會畫枝的眼色,一口氣将事情的原委說了出來。

原來畫枝這個未婚夫曾經跟畫枝的父親讀過兩年書,畫枝的父親原來是個童生,後來幾次參加院試都沒考過,便越發抑郁,時間一長便抑郁而終,而畫枝的母親早年便因為難産生下畫枝而死。

因此,畫枝的父親一去,畫枝便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女,好在父親有個弟弟,畫枝便被叔叔家收留了一段時間,但好景不長,畫枝的叔叔沒兩年也突然病故,畫枝的嬸娘便認為畫枝是個克父克母還克叔叔的喪門星,怕連累她們母子,便做主将畫枝賣進了牙行,畫枝運道好,被牙婆領到周家挑中做了周蕙蘭的丫頭。

直到前年,畫枝陪周蕙蘭去寺裏上香,回府的時候遇到了現在這個未婚夫楚彬,畫枝被賣的時候已經快十歲了,幾年下來輪廓也沒什麽太大的變化,因此就被認了出來,兩人認識了一年,便情投意合,畫枝求了周蕙蘭,周蕙蘭便答應了畫枝,将她放出去嫁人。

誰料,去年楚彬考過童生試,去參加一個詩會的時候,得罪了京裏的權貴,沒出三日,便被陷害入獄,至今生死未蔔。

畫枝為此哭幹了淚,但也不敢拿這種事煩王俊,畢竟她只是個丫頭。

“發生這種事你怎麽不早說?”王俊不知道畫枝在顧慮什麽,訓了她一句,便問青栀,“那楚彬得罪的權貴是哪家?”

青栀聞言竟也面露猶豫,然後低下頭,小聲的道,“是南安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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