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敷老爺 03
賈敢走後,賈敷又開始研究這盆盆栽, 盯着看了一下午也沒看出一朵花兒來。
于是, 賈敷也只把這盆栽當真正的盆栽擺在了書房裏。
聊勝于無吧。
……
興乾六年, 十月中旬。
一艘船停靠在碼頭, 小厮在門口撐起傘, 躬身道,“大爺,船靠岸了。”
“嗯。”船艙裏傳出慵懶的回應聲, 安靜了兩個呼吸的時間,一襲靛青色錦袍的俊美少年從船艙裏走出來,看着外頭的雨,便皺起眉。
這時, 又有個青年從船艙裏跟了出來, 手裏拿着大氅, 嘴裏叨叨着就給俊美的少年披上。
“大爺, 京裏正是冷的時候,你怎麽穿得這樣單薄就出來了?”
少年輕笑了一聲, “我這些年可生過什麽大病沒有?”
“我竟是白操心了。”青年哼笑道。
聞言, 少年便知青年惱了,便笑着道,“好哥哥, 是我不曉得好賴, 你可別惱了。”
撐着傘的小厮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大爺, 周總管在碼頭等着呢。”
聞言,少年看了小厮一眼,便笑着道,“如此,就先回府吧。”
一行下了船,便有個年逾五十的男子迎過來,“大爺可算是回來了,老太爺和老太太得到您快到京的消息,就命老奴在這裏守着呢,外頭雨大,大爺先上馬車吧。”
“有勞周總管了。”少年淺笑着說了一句,便在周總管的引領下登上馬車。
下雨天街上就冷清了許多,平時一些在街上買東西的小販也不見了蹤影。
馬車進了寧榮街,停在寧國公府門口。
少年下了馬車,從寧國府的側門進入,然後直接去了寧國府的正院。
“大爺回來了……”
守門的丫頭瞧見少年冒雨而來,便揚聲往裏通報,話音落下便見少年已經站在了廊下。
這丫頭笑嘻嘻的屈膝行禮,“恭喜大爺高中解元。”
上個月賈敷高中解元的消息便傳到了寧國府,只是賈敷遠在金陵,她們這些下人可是得了好些賞錢,因此面對賈敷比以往更熱情幾分。
少年,也就是賈敷,看了這丫頭一眼,笑了笑便進了屋。
賈演與葉氏坐在上首,賈代化帶着妻子楊氏和次子賈敬坐在左側,賈代佑帶着妻子宋氏和兒子賈敢坐在右側。
見賈敷進來,葉氏第一個起身要去拉賈敷,賈敷疾走兩步,反過來攙着葉氏,“祖母還是坐着說話吧,孫兒已經回來了,不會跑的。”
葉氏緊緊抓着賈敷的手,滿臉笑容,“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頓了頓,“你身子骨打小就弱得很,祖母真是擔心你身體扛不住,好在你回來了。”
前年的年底賈敷就說要去金陵參加童生試,葉氏憂心賈敷的身子骨扛不住,哪裏肯應?結果賈敷就跟吃了秤砣鐵了心似得,不論葉氏如何拒絕,都堅持要去金陵參加童生試,最後還是賈演這裏松了口,賈敷才得以在去年二月縣試開考前抵達金陵。
從去年二月開始,賈敷便連續參加了二月的縣試,四月的府試,八月的院試,一舉拿下了金陵的小三元。
按照葉氏的意思,去年考過了院試,賈敷就該回京的,結果賈敷一封信傳回來,要留在金陵參加今年的鄉試,葉氏當時便要派人去金陵将賈敷帶回來,還是賈演攔住了葉氏,不過賈演雖然攔住了葉氏,卻也不是不關心賈敷的身體,另外将賈敷的奶兄徐霖派去金陵照顧賈敷。
徐霖便是下船前給賈敷披大氅的青年,與賈敷的關系極好。
葉氏其實都想好了該怎麽罰賈敷,讓賈敷不聽話,在外頭胡鬧,但是賈敷真回來了,她心裏又疼得不行愛得不行,又怎麽忍心懲罰賈敷?
這會兒早前想得如何懲罰賈敷的念頭,早抛到九霄雲外去了。
一家子說了一會兒話,葉氏看着賈敷帶着幾分疲倦的臉色,心疼的道,“敷哥兒累着了吧?今兒就先回去歇息吧,改明兒在來說話。”
賈敷也沒有推辭,這一二年為了備考,他可是累得夠嗆,虧得這些年吃了不少好東西,否則便是靈丹改造過的體質也得累垮。
這邊賈敷回了東小院,洗漱一番便歇了。
正院這邊,賈代化兄弟兩個也都帶着妻兒回去了。
晚間,葉氏跟賈演在內室閑話。
“國公爺,明年敷哥兒就該十五了,可這婚事還沒個着落,連敢哥兒都已經相看好了人家,翻過年便可以過六禮了,敷哥兒比敢哥兒還大一歲,我這心裏急啊。”葉氏是真的為這個嫡長孫操碎了心,偏偏婚事她卻沒轍兒。
她其實瞧上了好幾個不錯的姑娘,都是門當戶對的,出身四王八公。
但她一提,這些個人便委婉的拒絕,想是覺得她的敷哥兒會夭折,因此不想把閨女嫁給賈敷。
葉氏心裏惱恨不已,不是她臉皮厚,她的敷哥兒便是放在江南才子遍地的地兒,也是百裏挑一的年輕才俊。
她的敷哥兒身子骨是不好,但這五六年再沒生過什麽大病,偶爾病一場,也不過是些風寒小病症,喝幾帖藥,三五日就好全了。
這些個人也不曉得為何就這樣斷定她的嫡孫是個活不長的,她心裏如何不恨?
賈演聽葉氏提起敷哥兒的婚事,也不由得皺起眉,“敷哥兒的身子打小就不健朗,興乾元年那場大病,讓整個京城都曉得敷哥兒身子骨弱,門當戶對的人家,誰肯把閨女嫁給敷哥兒呢?”
便是他自己都擔心敷哥兒會夭折,就更不用提別人家了。
“國公爺,我瞧着理國公家的大姑娘就挺不錯的,今年十二,比敷哥兒小兩歲,聽說還是個會讀書的,跟敷哥兒肯定合得來,就是理國公世子夫人怎麽都不肯松口。”
賈演聞言哭笑不得的道,“柳家那姑娘聽說确實是個不錯的,不過我聽說她快定親了,你還是別想着他們家姑娘了。”
“這就要定親了?”葉氏聞言一驚,旋即苦笑,“我的敷哥兒往後可怎麽辦,眼看着我也是半只腳入土的人了,敷哥兒沒個賢惠人照顧,我便是死了也不放心啊。”
賈演躺在床上,嘆道,“敷哥兒是咱們家的長房嫡孫,尋常人家肯定配不得,必得挑個門當戶對的,敷哥兒如今還不到十五呢,別急,回頭我去問問敷哥兒自己有什麽想法,別咱們挑了個四角俱全的,偏敷哥兒自己不喜歡,這不是鬧着玩嗎?”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還由得他自己挑不成?”葉氏在婚姻大事上,可沒想過由着賈敷自己去挑個妻子。
賈演苦笑,“夫人啊,你還不曉得敷哥兒這小子主意正?若是他不喜歡的,你給他聘了,信不信他能給你鬧出逃婚的醜事來?”
葉氏被噎住,一時語塞。
她這孫子自打九歲那年大病一場,病愈後就愈發古靈精怪,極有主見,誰都做不得他的主。
遠的不說,近的就是科舉這事兒。
她是打死都不同意敷哥兒去金陵參加科舉的,他們家這樣的勳貴門第,哪裏就需要敷哥兒去考什麽科舉?
何況敷哥兒身子骨又不好,連身體健康的學子進去考試,都有豎着進去橫着出來的,敷哥兒身子這樣弱,她心裏真是怕極了敷哥兒會倒在考場。
事實上,她當時是斬釘截鐵的拒絕了賈敷。
賈敷沒跟她頂,但沒兩日就打算偷偷的離家乘船去金陵。
不過卻被賈演給逮到了。
當時三更半夜的,她看着被賈演帶回來的賈敷,驚出一身的冷汗。
賈敷自己偷偷跑出去一個人都沒帶,這樣出去還不得出事?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罵了賈敷一頓。
但是賈敷卻很堅持要去科舉,還說什麽……
“不讓我去,我就偷偷去,攔得住我一次兩次,還能攔得住我十次百次?”
葉氏和賈演沒法,他們也不可能一直盯着賈敷,而賈敷這樣的身子,太醫說了不能情緒過激。
他們也怕刺激到賈敷,最後還是妥協了。
但也沒讓賈敷就這樣去金陵,賈演賣了個人情,找到了太醫院醫術最好的朱太醫,朱太醫自然是沒辦法随意離京的,因此朱太醫挑了自己的得意弟子借給了賈演。
因此,賈敷這次去金陵考試,卻是帶着太醫的得意弟子一起去的。
不然賈敷便是鬧破了天,也別想出門。
單單這一件事,就可以看出賈敷如何的執拗。
若真是給賈敷挑個不中意的未婚妻子,還真保不準會鬧出什麽事兒來。
想到這裏,葉氏的頭又痛了起來。
她這個嫡長孫年歲越大,反倒越讓她操心了。
“好了,夫人,別想了,明兒我去問問敷哥兒吧,很晚了,歇息吧。”
……
賈敷完全不知道他還不到十五歲,祖母就已經開始操心他的婚事。
一宿好眠,賈敷晨起去給祖父祖母請安,然後被留下來一起用早飯。
“敷哥兒,你跟我來書房。”
飯畢,賈演說完這話便出門去了。
賈敷疑惑的看了眼祖母,祖母敲了敲賈敷的頭,“還不快去?”
捂着頭,賈敷起身“我還不是想祖母給個提醒嗎?不給提醒就算了,還打我。”說着,便嘟囔着出了門,來到賈演的書房。
進去之後,賈演便讓他坐下。
賈敷也不矯情,直接在桌邊坐下,自在的倒水。
水剛入口,便聽到賈演的問話,“昨兒我和你祖母說起你的婚事,想着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翻過年便要十五,叫你來是想問問你,想挑個什麽樣的妻子。”
“噗——”賈敷一口水噴了出去,錯愕的看着賈演,“祖父,我十五都沒有呢,現在談婚論嫁有些太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