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敷老爺 11
柳芷驚愕不已, 回過神,用力推開賈敷, 俏臉漲紅, 羞惱的呵斥, “登徒子!”
“登徒子?”賈敷退後兩步穩住身體, 輕笑道, “姑娘聽過‘登徒子’的典故沒有?”
柳芷被問得愣住,“沒有。”
剛回答便意識到不對, 這會兒她應該生氣, 怎麽他一問便回答了?
臉色一紅,“你到底想說什麽?”
“登徒是複姓, 戰國時, 有一位姓登徒的士大夫在楚王面前進言,說宋玉俊俏又好色,讓楚王不要讓宋玉出入後宮。”賈敷說到這裏便停住,唇邊挂着若有似無的笑容。
柳芷今年左不過十三, 雖然通詩書文墨, 但這種野史文章卻不曾讀過, 一時聽得入了神。
宋玉那可是歷史上有名的美男子呢。
“然後呢?”
賈敷在石桌旁坐下, 倒了杯水潤喉,繼續道, “楚王用登徒子的話拿來質問宋玉, 宋玉辯稱說他有個容貌姣好, 沒有一處不美的絕色鄰居, 時常攀登牆頭偷看他,整整三年,他一直沒有接受。然後又反過來提起登徒子,說登徒子有個頭發散亂,耳朵歪斜卷曲,嘴唇缺裂,牙齒稀疏,彎腰駝背,身上還有嚴重的疾病的妻子,登徒子不但沒有休妻還與其生了五個孩子。這般醜陋的婦人,登徒子卻非常的喜愛她。問大王究竟誰才是好色之徒。”
“我怎麽聽起來有些怪怪的?”
賈敷笑着道,“宋玉寫了一篇《登徒子好色賦》的辭賦,登徒子用來形容好色之徒,便是由這辭賦衍生而來,時下都以登徒子來稱呼好色之徒,剛姑娘也如此稱呼于我,我現在将這典故告知你,你還覺得我是登徒子否?”
“這……”柳芷還真不知這麽個典故,因此被問得有些惱羞成怒。
按照賈敷的說法,那登徒子分明是用來形容不抛棄糟糠之妻的正人君子的,時下用來形容好色之徒,豈不可笑?
正糾結着,便見賈敷望着她淺笑,她莫名的從賈敷這笑容裏看出幾分戲谑之意。
頓時明白了什麽,俏臉一紅,想到賈敷之前說的話,冷哼一聲,轉身便往涼亭外走。
什麽鬼野史典故,這混蛋分明是故意說出來戲弄她的。
見佳人真的惱羞成怒,賈敷忙放下手裏的茶杯追上前去,拉住柳芷。
“真惱我了?”
柳芷甩了兩下沒甩開,惱怒的道,“你既然不答應我的要求,又何必拉着我?我這就去跟母親說清楚,這門婚事作罷,我就是常伴青燈古佛,也不嫁到你們家跟姬妾争寵!”
賈敷聽得呆住,他逗她的話,竟當真了不成?
“你先別走!”賈敷一時晃神,險些沒拉住柳芷,回過神不得不從身後将柳芷抱住,“我之前說的話是逗你的,你還當真了?”
柳芷動作一頓,表情微愕。
“我從未想過納妾,你若是成為我的妻子,我作為你的丈夫,護着你是應該的,何須你來跟我談條件?”賈敷沒了嬉鬧的心思,極認真的道。
聞言,柳芷心裏的惱意消散大半,“你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賈敷道。
柳芷默然不語,過了一會兒,紅着臉道,“還不快松開我,你要抱到什麽時候?”
“你若是願意,我就抱你一輩子。”賈敷見她不惱了,便又言語輕佻起來,撩妹技能簡直滿點。
話雖這麽說,賈敷還是松開了手,現在婚事還沒過明禮,被人看到了不好,之前在會芳園擁吻是不得已而為之,就那麽一次,已經是傷了他和柳芷的名聲,不過這不是大事,他們既然要定下婚約,之前那點子‘情不自禁’引發的事兒,自然就揭過去了。
以寧榮二府的威勢,再加上個理國公府,誰敢觸黴頭?
襄陽侯府和景田侯府其實是不敢往死裏得罪理國公府的,柳芷雖然是理國公府長房嫡女,但真要跟家族的利益比較起來,再不忍心還是會選擇舍棄柳芷,因此他們才會選擇對柳芷下手,這樣到時候即便被理國公府報複,後果也在他們能承受的範圍內,但若是對理國公府世子或者二老爺柳林下手,理國公府的報複就不是他們兩府願意承受的了。
四王八公同氣連枝,不是說着玩的,尤其現在是四王八公關系最緊密的時候。
不過,即便如此,賈敷也沒打算輕易揭過這件事。
他對柳芷雖然沒到生死相随的地步,但如今也算是互相有意,他是打算守着一個人過的,襄陽侯府和景田侯府險些把他媳婦兒給弄沒了,他怎麽也要幫柳芷找回點場子。
他們家不是盯上七皇子和八皇子了嗎?就讓他們嘗嘗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滋味兒吧。
心裏雖然打定了主意,賈敷卻沒給柳芷透露分毫。
“貧嘴!”
賈敷笑了笑,想到什麽,取下腰間的墜子,将粉色帶白線的墜子挂在柳芷腰間,道,“這珠子是我偶然得來的,這兩顆珠子是一對,相互之間有些吸引力,這麽挂着其實容易掉,你身邊若是有擅長女紅的丫頭,便叫她們給你重新編個身子挂在脖子上,省的掉了。”
雖然掉了也能找回來,但到底麻煩。
何況,他把珠子給柳芷,目的就是想随時能知道柳芷的位置,免得哪天出事,他卻找不到人。
柳芷不知道賈敷在想什麽,看着腰間粉色的墜子,輕笑,“你有心了。”
雖不知賈敷對她的心意能保持多久,但現在她很享受這份甜蜜。
兩人回涼亭坐着說話,沒多久柳芳又回來了,拉着賈敷便往前院走,“快些快些,不然就要被祖父發現了。”
感情你們姐弟倆是瞞着理國公和世子的?
姐姐膽大,弟弟膽子也大。
這裏可是理國公府,姐弟倆哪兒來的自信不會被理國公和世子知道?
賈敷被柳芳拽着往前院走,扭頭看了一眼涼亭,只見一系紫衣的少女站在涼亭的臺階上,随着距離越來越遠,面孔也越來也模糊。
等到徹底見不到人了,賈敷才把頭轉過來,便發現柳芳減緩了速度,盯着他看。
“你看我作甚?”
柳芳人雖不大,但卻機靈活潑得很,嘻嘻笑道,“我姐姐是不是很漂亮?”
“……”人小鬼大。
賈敷輕輕敲了柳芳的腦門一下,“人不大,小心思卻不少,小心被你父親知道再挨打。”
“父親最疼我,才不會打我呢。”柳芳哼道。
聞言,賈敷便想起柳芳是理國公世子的獨生子。
理國公世子柳桂的嫡妻育有一兒一女,長女柳芷,今年十三,長子柳芳,今年六歲。有個庶女是旁人送的舞姬所生,比柳芷略小一歲,因舞姬身份低微,哪怕生了個女兒,也沒被擡做姨娘,女兒生下來也是直接抱到世子夫人範氏的名下養着,根本沒叫這舞姬沾手。
三年前,這個舞姬就病故了,理國公府從不提起這個人。
柳芳是柳桂成親近十年才得的獨子,如何不疼寵?哪裏舍得動他半根頭發?
理國公世子疼兒子,賈敷早兩年還沒去金陵考試的時候便聽說了。
“你剛剛親我姐姐,我都瞧見了。”柳芳笑嘻嘻的道。
賈敷:“……”
真是熊孩子!
對這個未來的小舅子,賈敷也不想說什麽得罪他的話,便幹脆嗯嗯啊啊的敷衍着。
……
出了理國公府,賈敷跟着祖父祖母一起坐馬車回府。
賈演倒是沒發現什麽不同的地方,但葉氏眼尖的發現敷哥兒腰間那墜子的珠子少了一顆。
“敷哥兒,你那墜子上的珠子怎麽少一顆?”好像連絡子也少了……
賈敷一驚,讪讪的道,“少了一顆嗎?”
“敷哥兒,你知不知道你根本不會撒謊?”葉氏見賈敷故意掩飾慌張的情緒,便忍不住笑了。
她去後院跟理國公夫人以及世子夫人談話的時候,就沒有見着柳家大姑娘,按理說今兒這個情況,這位姑娘應該在場的,偏偏卻不在。
她剛跟國公爺回合的時候,也聽說賈敷老早便跟着理國公的長孫逛園子去了。
如此一來,哪兒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祖母……”
見賈敷低着頭,葉氏笑道,“你是不是去見柳家姑娘了?”
賈敷:“……”
真是人老成精,一猜一個準兒。
“我去年就問你的意見,你還推脫,如今瞧見了人,舍不得了吧?”葉氏打趣道。
賈敷嘴角抽搐,“哪兒就舍不得了?”
“好好好,沒有舍不得,沒有舍不得。”葉氏只當孫兒害臊了,也不再繼續調笑他,省的到時候鬧脾氣。
回到寧國府,賈敷便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婚事理國公府那邊已經松了口,賈敷的婚事從年前就開始預備了,他們一直等着賈敷的信兒。
結果賈敷從去年拖到今年,到底是因為一場意外給定下了。
因為跟賈敷定親的是老早就相中的柳家姑娘,葉氏将原本給賈敷準備的聘禮又加厚了三成。
寧國府準備的聘禮自然是引起盛京百姓們的議論,沒有不羨慕的人。
六禮很快過半,到請期這步就停了下來。
柳芷還未及笄,現在當然還不到請期的時候,只是兩家的婚事已然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