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事(一)
那些女子似乎覺得此問頗難回答,俱是靜了下來,不知想出了些什麽。許久後,其中一個較為聰慧的才道:“姜氏,姜氏命我們如此。命我們,用此舞挑撥太叔與鄭伯。太叔,鄭伯。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她喃喃道。
其他人聽了這話似乎也想起了什麽:“要讓太叔下決心,決裂,兄弟。”
此外又說了什麽,翻來覆去總也是這種,無其他的。
總而言之,就是借此讓太叔與鄭伯決裂,但又如何決裂呢。
只憑這舞這無端的幾句話就想讓太叔與鄭伯決裂,那未免太可笑。還是姜氏本就想出了其他方法,只是還未做。
“她們所說都是真的?娘一直想挑撥我與兄長?”,太叔在旁問。
明明那些舞女的話并不太清晰,甚至談不上證據,他卻是先信了。
或許他一開始就覺得此事是姜氏做的,不然不至于如此。
不過姜氏之前暗示他送牡丹長袍,他送上後又見他哥送了同樣的東西,便心生不快。他當然不認為這是鄭伯故意做的,他哥沒必要給自己找麻煩。
倒是他娘,明顯像要借此讓他哥落一個不孝的名聲,畢竟他哥方才的舉動看起來就像是故意送給他娘那物事來氣他娘的。
太叔心裏很不舒服,他知道他娘讨厭他哥,卻未想到她處處都要找他哥的麻煩。
“娘是不希望你聽信鄭悟言的話,卻怎可能用這種愚蠢的方法,段,你要相信娘,娘怎麽可能讓她們說出這種詛咒你的話。”,詛咒?指的是多行不義必自斃嗎?
看來他娘也知道他們做的是不義之事。
“娘打算怎麽做?”,鄭悟段問。
姜氏沒想到自家二兒子會不信自己,“能怎麽做?這舞不是我安排的,都是鄭悟言成心要将此事往我身上推!”
“呵”,太叔笑了聲,他不懂為何他娘就是不想過好日子。
“娘你說如此,不如再問問這些舞女,她們定是還知道其他吧。”
太叔指着那些舞女,舞女們依舊神志不清,但她們明顯知道太叔在問她們東西。
“姜氏說,用此舞,太叔定會猜。太叔猜,便是鄭伯做的。鄭伯想要借此機會将太叔的惡行昭之于天下。”,怎樣昭之于天下,凡與會之人聽了這話,誰不會多想,這明顯是有人要故意讓太叔難堪。
兄弟不和,太叔有封地人馬,他所擁有的力量不下于鄭伯,如他被這話擊中生怒,難保他不回京地,反了鄭伯。
依太叔的性子,與其被別人說是狼子野心,不如幹脆造反。
總之鄭伯既然能讓人說出這種話來暗諷他,定也是心中難容他。
如這事真是姜氏假借鄭伯之手做的,不難看出,姜氏這是要幫小兒子反,奪了大兒子的位。
她一直以來都不喜愛鄭伯,做出這種事來實屬正常。
但事情真是姜氏做的嗎?姜氏确有這想法,只是她還未做出。可她既然有過想法并為自己的想法做出過一些事,那別人抓到她的證據就變得很簡單。
鄭地的修士都知道她是怎樣的人,他們都相信姜氏能做出這種事。
姜氏身邊服侍的人也都相信這是姜氏做的。
鄭伯已命姜氏身邊的那些侍女前來了,他不怕審不出什麽,因姜氏不可能是清白的。
姜氏自己當然也知道一審就會審出問題來,到時候的問題絕不光是挑撥兩個兒子的關系,還有其他的,比如她給鄭悟言下的藥。
“娘,如事是你做的,便說出來,事情還有挽救的機會,兄長也不會怪罪你,最多不過是關幾天。”,太叔低聲說,他聲音有些不穩,顯然是擔心的。說完還看了鄭伯一眼。
鄭伯點頭,同意了太叔的話。
“娘不如說實話,兒子定不會為難娘。”
呵,誰信你的鬼話啊。姜氏根本不信他大兒子的話,今日的事不是她做的,鄭悟言表現得如此深明大義,其實他才是那個做了惡事,又妄圖推給自己娘的人。
如她今日真說此事是自己做的,只怕死前都不會被放出來。而段這個傻兒子,肯定要被鄭悟言耍得團團轉,只怕她出來時就再看不見小兒子了。
“段,你信娘,今日之事不是娘做的。娘根本沒必要用這種手段離間你們兄弟的感情。倒是鄭伯,你故意做此事為的就是将髒水潑在我身上!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秘密嗎?你是怕我将你的秘密說出來才做了今日這般陷害自己親娘的事!可悲啊,我到底是你娘,本不欲說出來的,卻不想你如此逼我!那我便說!你根本沒有生育的能力,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子嗣!因此怕段搶了你的位置,想要先除去我,再除去段!到時你便可高枕無憂了。沒人知道你的秘密,你哪怕是抱來一個孩子,也可以說是自己的!”
“是啊!抱來的孩子也要比你弟弟,或你弟弟的孩子強!”
姜氏說到中途,便不可遏制地哭了起來,似乎覺得有天大的不公與無盡的委屈。她兒子這般想她又這般對她,怎能不讓她心傷!
衆人聽了這話都是一愣,太叔是最為錯愕的,他似乎從未想過自家兄長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哥,娘所說是真的?”,他問。
鄭伯不說話,姜氏倒是哭着哭着又笑了。
“哪裏有假,我再對他不好也是他親娘,如不是他将我逼到這般田地我怎忍說自己的親兒是個不舉而注定無子的廢人!”,她本就想借機将鄭悟言不舉之事說出,今日到正好給她鋪了個路。
“段,你”,姜氏還想再說。
太叔卻是突然吼了一句:“我是問我哥!沒有問你!你說什麽!”
他一向是個孝子,別人都知他娘對他好,他也知道,他沒法不孝。可他不光想孝順,還想對他哥好,哪怕他平日不表現,在京地也時常讓人傳出他不忠于君的惡事,他也是想着他哥的。他從來沒考慮過他哥是不是不舉的。修士們的身體大多沒問題,生子又晚,誰都不能往這上面猜。
但他娘說什麽,說他哥不舉?
這肯定是假的,全是假的!
他簡直恨不得将他哥扒了看看他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段,勿要再想了。事情就是那般。”,鄭伯卻是開口。
鄭地那些沉默寡言的修士們終于忍不住喧嚣了起來,他們臉上是遏制不住的驚訝與探究。
“主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別問是怎麽回事了,快想辦法給主上治吧,修仙界這麽多法子,不信沒有能治這個的。”
“對對,想法子治。”
他們倒是心齊,能與鄭伯一同過年的,都是鄭伯信得過的人,哪怕姜氏說他們主上不舉,他們第一個想到的也是如何治主上的病,而不是借此叛亂。
鄭伯一直在觀察這些人的神情,見這些人無反心。
才道:“姜氏,你是如何知我不舉的。”,他不叫姜氏娘,或許他差點直呼姜氏的名字,只不過最後還是遏制住了自己。
姜氏臉上的淚痕未幹。
“你生時便有跡象,不過那時我未多想,只是有些異樣。卻未想近幾年碰到你派人尋藥,這才知道你身體不行。”她道。
鄭伯只是冷淡地應了聲,“我确是不舉,只不過不是先天的,而是後來被人加害。娘說我是先天的,難道是想将對我不好的事也全賴給我自身?”
衆人又是嘩然,鄭伯說他非天生,而是被人加害,又是對着姜氏說此事,難道加害于鄭伯的就是姜氏。
那她的心要多狠才舍得對親兒如此。
姜氏想要說他血口噴人,卻見她的侍女們已進來了。
她們身上帶着枷鎖,一個個低着頭,瑟瑟縮縮的樣子。
在場的修士們像對那些舞女一般如法炮制,給她們施了咒,問她們可否知道鄭伯不舉與姜氏的關系。
姜氏見着那些侍女的眼神就像見了鬼,她做事一向幹淨,既然有些人參與了這件事,又怎還有活路。只是她都滅口了,這些人又怎會再出現。
“你們不是都死了嗎?”,她喃喃問。
沒人回他的話,只是都多看了她幾眼。
姜氏覺得那些人的眼神很陰森,她小兒鄭悟段的眼神也很陰森。
那些女子說話了,“姜氏,藥,命我們尋藥,制成香囊,聞到的都會不舉。”
“香囊,不舉……”她們說着。
姜氏笑了,“怎麽可能,我身上的香囊段也聞過,他便身體好好的。且晉崇修,我前幾日随段陪他待了片刻,他也不曾有事。”
太叔錯愕地看着晉仇,“崇修,你可有不适?”
他不信他娘的話,如他兄長真的不舉,那他娘有很大的嫌疑,只是如問題出在香囊身上,崇修也聞了,他怎好意思将問題扯到崇修身上。
難得有一個人像他兄長小時的性子,他根本不願事情擴大。
晉仇沒想到事情轉瞬間便扯到了他身上,他看着殷王,太叔順着他的眼神看過去,那一刻他似乎懂了什麽,也是,崇修怎麽可能有事。
他聽着殷王使臣,也或者是殷王道:“晉仇在我身邊,自有我殷地的符咒護着,尋常毒藥斷難傷到。”
他不提姜氏的香囊是否有毒,可在場諸人俱都看向了姜氏。
“總不能憑這些人的話便說我有罪,這些被施了咒的女子明明已經死了!鄭伯是如何将她們找來的?”,姜氏故作鎮定問。
鄭伯面色沉靜,“當時便未死,娘,有些事是要自己親自去做的。你滿口她們已死,難不成她們是你殺的?”